《房车主播在无限世界溜达》成无定

9、寄生者

　　有了沙棘的帮忙，原本以为很艰难的任务，不到下午四点就完成了。

　　这个时间，吕野回去以后还能稍微整理一下今天收集到的情报再做晚饭。

　　他很想做点什么对沙棘表达感谢。

　　沙棘听了哈哈大笑：“天啊，你这个饭都快要吃不上的穷光蛋竟然想要对我表达感谢。我还在想要不要把先前囤积的末世口粮送你一点。”

　　被戳爆痛点的吕野：……

　　是的，穿越到末世就是这点不好：他先前努力攒下来的存款全都不能用了，的确也快吃不上饭了，想表达感谢还要被变异生物嘲笑，这么一想，他真的好挫。

　　沙棘：“诶诶诶，你的表情怎么突然这么丧？不是要报答我吗？我想到我需要什么了！”

　　吕野哦了一声：“你需要什么？”

　　“是这样的，现在网络不是瘫痪了吗？先前那些需要联网的娱乐设施都不能用了。我已经把附近能够搜索到的游戏碟、早就淘汰的影碟和影碟机都搜罗到家里了，但还是担心什么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会无聊。你从异世界来，能不能给我弄点异世界娱乐？”

　　吕野有些为难：“我们的娱乐同样依赖网络。”

　　“你不是自己在拍视频吗？”

　　“我只拍了一些我自己的旅行VLOG，比不了电影。”

　　沙棘呵呵一笑：“你觉得，以我们世界现在这副尊容，还有旅行主播的存在吗？你以为我就不爱看点杂七杂八的视频？”

　　吕野便接过她拿过来的好几枚U盘，准备拿回车上拷贝他先前拍过得视频。

　　沙棘看了看天色：“今天过得真快。我好久没过得这么开心了。”

　　吕野便问她：“既然孤独那么痛苦，你为什么不继续参加车队呢？”

　　沙棘摇头。

　　吕野便不再问了。

　　他在沙棘的互送下一路走到楼下。

　　先前疯狂攻击他的蛇乖顺得跟兔子似的。看到沙棘，还过来蹭蹭，卖萌。

　　沙棘声音温柔：“乖蛇，今天做得很棒。但以后就不能袭击这个人类了。”

　　吕野看着发出撒娇般哼哼声的蛇，极为不适。

　　他捡起了先前没机会捡回来的矛。

　　感谢末世前的相当成熟的不锈钢技术，这矛没有受到实际性损坏，还能用。

　　在沙棘的命令下，蛇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大厅里，然后缩进门板损坏的电梯井。

　　沙棘捡起电梯门板，放了回去。

　　吕野忽然理解为什么电梯是那种模样了。

　　大片大片的血迹有可能真是末世刚刚发生时，密集人群中秩序崩坏造成的。

　　但电梯井的模样很可能是沙棘为了养蛇后面破坏出来的。

　　重回现场，他还是没能忍下跟蛇之间的恩怨，开了嘲讽：“怎么还要把门板放回去？它可是看门蛇，你还怕它有危险？”

　　沙棘诧异回头：“晚上风可大了。它就住在大门门口，当然要加两扇防风板呀。”

　　所以，那么凶残的生物，实际上还是主人的小宝贝，需要细心照料？

　　吕野很想吐槽。但由于这口槽会涉及到帮过他忙的沙棘，他还是恩怨分明地憋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看先前走过的走廊。

　　走廊刚刚被大蛇扫过，忽略墙壁上的陈年血迹，可以称得上纤尘不染。

　　他仍然困惑：“先前走廊上有着很厚的灰，我还以为楼里没人。”

　　“嗯？你觉得我有什么需要下楼才能完成的事？出门吃饭？拿快递？找人维修家电？”沙棘耸肩，“小哥哥，拜托你搞清楚，这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世界。”

　　吕野也发现自己太想当然了，只能干笑几声。

　　沙棘把他送到门口，递给他一张写着数字的纸：“这是智慧生物电台的波段，你可以通过这个波段跟你车附近的智慧生物取得联系。虽然目前来说你能够联系上的只有我，但万一呢？对了，你车上是有收音机的吧？”

　　在各种娱乐泛滥的时代，司机开车时并不能自由刷视频玩手机，因此收音机依旧是汽车上的标配。

　　吕野道：“只能接受信号。”

　　沙棘揉了揉中间头的太阳穴：“我都快分不清车上哪些设备是和平年代就有的，哪些设备是末世后才会改装上去的了。我有备用的，明天给你。”

　　吕野只能道谢。

　　顺便问了问她要不要留在车上吃个便饭。

　　沙棘呵呵一笑：“你猜猜我吃什么？”

　　吕野陷入沉思。

　　吕野猜她吃丧尸。

　　吕野放弃请客。

　　人与怪物分道扬镳。

　　吕野回到车里，用外置花洒冲洗完盾牌和长矛，关上车门，把外出两件套靠在门边，坐到卡座区，把今天拍摄的素材从手机导入电脑。

　　有了昨天的经验，他开始工作之前先关上了卡座旁边的窗户，又拉上了隐私帘。

　　但隐私帘拉上以后车内的亮度就太低了。

　　在黑暗的地方看电脑，吕野觉得眼睛不舒服。

　　他在开窗和开灯之间权衡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丧尸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啃他的护栏。

　　为了省电，他打开了窗户。

　　苍白的光线照进了车里，稍显冰冷，却让他的眼睛不再那么难受了。

　　吕野打开软件，认真工作了起来。

　　就在他辛苦剔除战斗之中大量角度诡异画面的时候，防护栏再度出现了噪音。

　　吕野工作被打扰，感到非常愤怒：这年头，连丧尸都要加白班了吗？

　　车内空间本就狭窄，他稍稍倾身，很容易就拿起了放在门边的不锈钢矛。而后他看也不看，一手掌着鼠标，一手横握钢矛往外戳。

　　电脑里的画面正进行到蛇头压住盾牌，他支撑不住，歪倒身体，而后亮出矛尖。

　　视频惊险刺激。

　　但配音相当诡异：“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吕野记不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他一只手无意识往外戳戳戳，另一只手认真拖动鼠标，检查后期：他后期也没移植什么奇怪的音轨进去啊！

　　他收回往外戳戳戳的手，把矛靠在卡座边，摸下巴：“这配音到底怎么回事来着？”

　　重新播放这一段。

　　这次，配音变成了：“大侠你看看窗外吧！大哥我求你了！”

　　吕野没见还能智能变音的配音。

　　而他也没有配置额外的音响。

　　他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手机完好，除了BUG家的对话框，不像是被植入病毒的样子。

　　可能需要检查一下收音机？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收音机打开了。

　　吕野起身，准备走到驾驶座那里看看。

　　但这角度一变，立即就让他发现了不对。

　　只见车窗边缘，多了一抹怂怂的影子。

　　吕野仔细一看：这哪里是影子，分明是先前被他揍过的玩家，不知为何又凑过来了。

　　吕野就没见过这么不涨记性的人。

　　他工作状态被打断，人正在气头上，当下也不客气：“有事吗？”

　　玩家赶紧道：“大哥，这次我可是真的有正事。我跟你说，你刚刚进的那栋楼，地下室有很多食物，都是长保质期的末日粮食，够你一个人吃一年了。但跟你一路走下来的那个怪物，它分你什么了吗？它让你空手而归！大哥你可别被她骗了。她再友善也只是表面友善，俗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吕野：“废话少说，你走！”

　　他还要工作呢，哪有时间听这人瞎比比。

　　怎知玩家宛如一块狗皮膏药，黏着车就不放了：“大哥，大家都是末世求生人，听小弟一句劝：那些会说人话的怪物囤着食物就指望着咱们自相残杀。我们联合起来，咱们有情报你有能力，三下五除二把囤粮的怪物抢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讲话的全程，吕野都开着视频想重新回到剪辑状态。

　　奈何有狗皮膏药干扰，他的音轨始终处理不好。哪怕关上车窗玻璃又戴上降噪耳机，也抵不过玩家锲而不舍的趴窗哔哔。

　　……果然是不事生产、不劳而获的世界寄生虫，这些玩家要是肯给自己找点事做，哪里会有那么多精力打扰别人？

　　吕野冷漠地关上窗子，保存好先前的工作内容，收起电脑，坐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跑出去了三条街，找了个不受打扰的地方继续剪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再度听到古怪的配音。

　　这一次，拥有了丰富被打扰经验的吕野直接打开车窗，怒气冲冲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玩家：“大哥，还有三天就必须离开城市了，你真的不担心路上会找不到食物吗？跟我们合作，我们要的也不多……”

　　吕野脑子里全是音轨怎么处理，其余脑细胞还肩负生气重任，对玩家的话想也没想，直接问：“还有三天离开城市是什么意思？”

　　玩家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犹豫起来。

　　吕野冷漠道：“你们寻求合作，却又什么都不肯说……”

　　玩家一咬牙：“这个世界是寄生者的世界。你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只是看上去繁荣，实际上所有的生物都在以一种怪异的变异方式生长。不顾一切的旺盛生长和快速变异引发了很多斗争，整个世界都在斗争之中凋敝。我们是在这个世界坚持很多年的人，所以我们清楚，还有三天，就是变异生物们的躁动期。到时候，我们这些完全没有变异的人，就是怪物们的营养餐。我们必须要逃出城市。”

　　“说得好像城市之外就很安全似的。”吕野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玩家信誓旦旦：“反正留在城市里最危险。”

　　“危险来自哪里？以什么形式呈现出来？最重要的是，”吕野看着他，“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玩家卡壳了，只会翻来覆去说：“你不听我们的，肯定会后悔。”

　　吕野模仿着穿越之前自己最喜欢的电脑游戏的语调，道：“任务更新，请玩家在四天之内撤离城市——是不是这样呢？”

　　玩家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就被愤怒取代：“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跟私自砸我车窗、动我物资的人交谈。”吕野关上窗户。

　　他的视频还有大半没剪呢。他是要努力工作的人，才不跟混混浪费时间。

　　吕野再次挪窝，把玩家抛在脑后。他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沙棘的楼下。

　　这一次，他刚刚把电脑从吊柜里拿出来，就听到了敲车门的声音。

　　“还有完没完……”吕野愤怒转身，却发现一段不知从哪儿蜿蜒过来的藤蔓在外边晃了晃，就像在挥手。

　　看到绿色，吕野的心情稍微有了好转。

　　这很可能是沙棘派来的植物。

　　沙棘身上植物化变异，给吕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打开车门。

　　藤蔓给他递过来一台不大的机器，外壳看起来像是用路由器改的，多了几个接口，至于内部电子元件被怎么爆改，那就不是吕野能够看到的了。机器外面还附带了一张绿色的纸，纸上是手写手绘的说明书。

　　吕野接了过来，对藤蔓说：“谢谢。”

　　藤蔓好似没有听到，缩进绿化带里不见了。

　　吕野依照说明书给机器连上线路——幸好，这个世界的各种接口跟他车里的线路是通用的，没有出现需要再手动制造一个转接头之类的超难手工目标。

　　吕野调试着频道，直到机器里传来的无意义噪音变成勺子碰撞杯壁的轻响。

　　听起来像是在搅动咖啡。

　　但吕野不敢猜测对方正在喝什么。

　　他轻咳一声：“机器我收到了，谢谢你。”

　　对面的搅动声停止了。

　　沙棘说：“现在你有发射器了，可以去找智慧生物的车队了。”

　　吕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沙棘道：“刚刚玩家又来找你了？”

　　“对。”吕野没提具体情况。

　　沙棘也没问：“现在才是这一波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他们的手段暂时还不强硬，也还没有弄到车。你具有车这个优势，可以赶紧离他们远一点，最好再找一群可以庇护你的智慧生物。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可能不在他们的积分单子上，跑还来得及。等到厉害的那批玩家出手，我顶多看顾一下我的蛇。至于你，我有心无力。”

　　吕野比较信任本地人……本地怪物对形势的判断。

　　“谢谢你的提醒，我把视频剪完就走。”

　　“……保命更重要吧？”

　　吕野：“我不能断更，我要认真对待我的职业。”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响起了勺子碰杯壁的声音。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沙棘在小声叨念：“要尊重生物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