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命与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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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热水壶里嘟噜噜冒出了热气。
女孩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原本是咖啡店里的陶瓷杯，用热水烫过，给吕野冲上满杯的防腐剂，不，是满杯的可可粉，摆到他面前。
吕野闻到甜滋滋的味道飘了上来，凭直觉认为这杯防腐剂味道尚可。
他说：“谢谢你的款待。请问你怎么称呼？”
因为杯子还很烫，他没有碰这杯可可。
女孩子道：“叫我沙棘就可以了。”
沙棘是用来绿化沙漠的植物，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生长，非常好养活。
正如末世里还能奇奇怪怪维持生活的人。
吕野朝她点头：“沙棘你好，我是一个拍摄旅行视频的主播。你是我进入这个世界后认识的第一个友善并且还可以交流的生物，我对你独自在末世里度过的生活方式非常好奇。希望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沙棘道：“这当然可以。不过，我发现你身上也有让我好奇的地方。不如这样，我们交换提问吧。”
吕野点头：“没问题。”
“这是我的地盘，问题我先问。”
对面一大圈眼睛虎视眈眈看着吕野。
“……这也没问题。”
吕野感觉压力有点大。随即又疯狂给自己洗脑：这只是个化妆技术很厉害的COSER。
对方的第一个问题不出他所料：“我昨天看到你把车开到我家楼下停住，然后做了很多末世刚来时的幸存者才会做的事情。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吕野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把自己被系统BUG坑进这个世界的事情说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可信度，中途还暂停拍摄，把对话框拿给沙棘看。
沙棘翻着他跟系统的对话，征得吕野同意后，在他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太离谱了，演的吗？”
对面的系统很快回复：“什么演的？”
沙棘：“作为一个跨世界直播平台，你是有点离谱哦。”
系统：“我们就是这个风格，这叫勤俭节约。”
沙棘把手机还给吕野：“太离谱了。小哥哥，惨还是你惨。”
吕野不是很想要这样的同情，岔开话题：“你平时见其他世界的人见得多吗？”
“嗯，蛮多的。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波，好像把我们这儿当副本了。”
吕野意识到，她说的就是先前那几个打碎他车窗玻璃的玩家！
他感同身受：“我理解你为什么要养看门蛇了。”
沙棘点头：“是吧是吧。其实我不怎么介意他们偶尔进我地下仓库翻。我放在地下仓库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人类用的，现在我已经用不上了。但我不喜欢他们在我生活的地方吵来吵去，前几波人还想狩猎我。一点都不懂得尊重生物多样性。”
吕野觉得，尊重这种程度生物多样性的人，一定有一颗很强大的内心。
但一想到那些人把他车窗砸了，进他车里乱翻，立即同仇敌忾起来：“对，他们不是好人！他们伤害我的伙伴！”
沙棘的一圈脸上都铺上了舒畅的表情，随即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几批玩家前来造的孽：“你知道吗？本来我曾经收到过一个坐标，据说那里是个接纳所有智慧生物的基地。我当时可高兴了，终于不用我自己带着我亲朋好友孤孤单单活着了。结果你猜，那基地怎么了？”
和平世界来的房车旅行主播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在吕野认知里，一个房车营地出过的最大的事就是：没有公德的无良旅行者太多，导致开营地的人不想做，把营地关了。
但这种和平时代很恶劣的事情，放在末世，似乎有点小儿科？
他还是依照自己的认知，把房车营地衰落的过程给说了。为了增加冲突强度，他猜测是基地里的智慧生物因为生活习惯不同，打了一架。
沙棘笑出声：“你说的真的好和平啊。我当时距离基地还有八九里的路程，远远的，看到那边腾起来一朵蘑菇云。”
“这场面也太大了。”吕野丝毫没有真实感。
“是啊。后来其他变异生物跟我说我才知道，当时那位创建基地的人直接离世了。不过我们变异生物生命力顽强，从基地事故里复活的也不少。我们一大群变异生物组了个车队，整天在荒原上飙车。最后你猜发生了啥？”
“发生了什么？”
“我们狙击到了试图埋伏我们的玩家！我那时候才知道，玩家杀我们是算积分的。破坏基地是他们的一个很重要的主线任务。”
沙棘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我们的敌人来自世界之外，并且源源不断。”
咖啡厅里的氛围忽然有点沉重。
吕野端起可可喝了一口，问：“你是怎么把我和那些玩家区别开的？”
沙棘唔了一声：“一开始我也分不清楚。你们这种长相正常的人总显得很可疑。不过，你来到这里之后做了玩家都没有做过的事情：你像个正常的末日幸存者一样搜索店铺里残存的物资，自己改造新的装备。”
“是吗？玩家们为了寻找物质，连我的车都没放过。”
“重点是：利用已有的物资，自己改造新的装备。”
吕野摸了摸用露营桌改造来的粗糙盾牌：“就这？”
“无法想象？来我们开个游戏看一看，游戏玩家眼里的物品是什么样子。”沙棘说着，竟然真的从杂物堆里抽出来一台四四方方的白色盒子。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流行的游戏主机样式。
吕野没玩过这个世界的游戏，但从沙棘的话语里，他多多少少能够猜测到两个世界游戏的相似之处：“现实中的物品是会随着人的动作发生变化的。就像我可以使用机器焊接钢条。但游戏里的物品不会。只要游戏没有加载相关的程序，同一个物品，不论玩家对它做什么，它都不会改变。”
“没错，他们只能使用物品，或者毁灭物品。有些什么他们也会哗啦一下画出什么魔法阵，又或者凭空拿出有着神奇功能的物品。但那些都不是基于已有物品的改造。我怀疑他们那些东西，都是从其他世界里搬运过来的。”沙棘对于这个人类能够跟上她的脑回路相当满意，“他们的游戏系统就是逊啦，很多开放世界游戏还有制造工具的面板呢。但那些玩家来到了真实的世界，却还是只能靠掠夺来维持他们的生存。一点生产力都没有，完全是世界的寄生虫。”
吕野若有所思，同时对他遇到的系统产生了困惑：他能够在这个世界制造工具，到底是玩家系统的BUG，还是说，他一整个系统都跟玩家阵营的系统不一样？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么他接触的系统，在这个世界又有着怎样的图谋？
对方拥有那么厉害的科技，BUG更像是为了搪塞自己的说法。
他把自己的困惑说了。
指望在应对玩家上有着丰富经验的沙棘能给自己解惑。
沙棘摆手：“这就是你要探索的问题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玩家之外的异界来客。你昨天护栏做得好认真。如果你不说你是异界来的，我更倾向于认为你是一个对感染有很高抗性的人类。就像最初想要建立末世基地的那个人一样。”
吕野握着杯子，没有说话。
沙棘道：“不管你跟玩家是不是敌人，你都可以防着他们一些。对了，你先前和现在的职业都是生活主播对吧？我真心觉得你的工作好有趣，我们开始吧！”
谈到自己的职业，吕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笑。
他重新打开摄像功能，对着镜头道：“现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的特邀嘉宾沙棘。拍摄末世生活VLOG，当然还是需要在末世长期生存的本地人参与才行……”
沙棘补了句：“不是人。你不用担心这么说冒犯，我可是把自己当做高贵的进化者的。”
这一期的生活VLOG，就在人类与非人之间微妙而无处不在的差异之中开始了。
拍完VLOG，已经是下午三点。
吕野还要去天台看地形。
楼是一共四十五层的公寓楼。
按沙棘的话来讲，住这里很方便，缺什么直接上楼拿就可以了。
一人一变异生物一开始都沿着步梯走。走到后面，气喘嘘嘘的脆弱人类已经成为了变异生物提在手上的气氛组。
沙棘负责上楼，吕野负责喘气。
吕野为自己的脆弱感到尴尬。他想，要是早知道自己会穿越，辞职之前他一定会多去健身房锻炼的。
而沙棘并未嫌弃他的虚弱，表现出了充分的对生物多样性的尊重。
她甚至还有闲心唠嗑：“唯一的问题是，洗衣粉洗洁精都过期了。我现在又在啃先前囤积的大学教材。”沙棘拿出了一本《表面活性剂、胶体与界面化学实验》。
吕野非常好奇：“有用吗？”
“除非我能立即拥有一个设备和药品都齐全的实验室。不然我还不如去薅点天然具有去污能力的变异植物回来直接用。”
吕野：……
现代工业确实是这个样子。
吕野：“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学这个？”
“因为这是我们的世界。作为数量不多的智慧生物，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变成蛮荒。如果世界上还有下一代智慧生物，起码有谁能够告诉他们，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水的本质是什么，太阳的本质是什么，宇宙又是什么，我们又是怎么出现的。不必为未知恐惧，因为前人已经探索过许多未知。”
吕野赶紧把镜头对准她，拼命寻找被人提在手上也不那么奇怪的角度：“这就是你对自己在末世中责任的看法吗？”
“什么？不，这不是我的原创看法。是我遇到的那几位基地爆炸后复活的变异生物告诉我的看法。我觉得他们的观念还不赖，就抄过来了。”
吕野被她的坦诚震得有点发麻。
“但是，我回到我的城市之后，对这番话有了新的理解。”
沙棘加快脚步，连着上了好几层楼，然后推门，让天台的阳光刺破幽暗的楼道。
“你看呐，这个城市多么肮脏、破败。像你这样的旅人来到这里，只会觉得：又是一个荒废的地方。但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废弃之城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明亮的、让人安心的咖啡厅。”
她把吕野举了起来，好让他看到更多的光。
“你在保存文明。”
“保存？不，我在维持这座城市里仅剩的文明。无论有没有谁见证，我的生活方式就是文明时代给予这个世界的证明。这是我好好生活的意义。”
吕野深深吸了口气：“你说的话很帅。可以把我放下来吗？放我下去，我才能更好地拍摄你帅气的说话姿势。”
“啊？你不需要休息吗？”
被提了很长时间都吕野：“我真的休息够了，谢谢你的关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命与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