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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绿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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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体内的妖气被完全炼化吸收,冥宓额心魔印更明显了。
魔气在纱幔上划出一条缝,冥宓从缝隙里钻出来。
她本打算一走了之,不巧这时人鱼夫人手托托盘过来了。
“明姑娘。”人鱼夫人喊住冥宓,将盘子放她手中,“白河少鱼虾,夫君上岸捉了许多螟蛉。明姑娘如不嫌弃,可勉强果腹。”
螟蛉是一种生长在稻田里的一种绿色虫子,听说汁水丰富,对鱼类而言十分美味。
冥宓谢绝。她吃惯了人类食物,对虫子实在没有兴趣。
“你这便要走了?”人鱼夫人面露惋惜,“我们搬过来不久,在白河没有倚仗,不然还可以说服河主允你在这儿建府,我们一起做个邻居。”
“建府?”冥宓心中一动。也许因为生来是蚌生蛟,她不喜漂泊,勉强跟着冥沧游历了一圈,更加确定龟缩才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
珊瑚精也找了过来,听到他们对话,出主意说:“自从墨河失了定水印,好多墨河水族都流去了夷月河。明姑娘何不去那里碰碰运气?”
是了,外祖父和舅舅也在夷月河。
冥宓来了兴致,临走前忽然有报答他们的冲动,“无以为谢——”
化出完整人形,但仍拖着鱼尾的人鱼夫人,看着自己的尾巴在一束金光里虚化,惊喜叫道:“我成功了!夫君,我终于变出人身了。”
“留影珠还是没反应!”
桑佑迟迟等不到桑酒报平安,决定出门找她。
“你就歇一歇吧。”蚌王心宽,拉回桑佑,“你妹妹有仙髓,修为不低,她能有什么危险?指不定在哪里玩野了。”转念叹息,“沧儿三天前报的平安,不知道和宓儿现在怎么样了。”
桑佑听着不是滋味,桑酒一个多月没音讯,父亲沉得住气,冥沧冥宓才几天不见,就叨叨叨。
退出蚌宫后,桑佑召出蚌居,准备出发去找桑酒,却迎面跟冥宓碰了个正着。
“你!”桑佑又惊又惧,“你怎么来这儿了?”
冥宓刚化出人形,就一口吞下定水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墨河水族因此流离十余年,他对这个外甥女是又恨又惧。
对着这个舅舅,冥宓想定居夷月河的话说不出口,道:“我来看看外祖父。”
蚌王喜不自胜,围着宝贝外孙女嘘寒问暖,突然问:“你来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看见?”
冥宓摇头,“没有,我乘蚌居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蚌王松一口气,“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哥呢?”
冥宓吃着美味的鱼虾,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桑佑早在旁边憋着气,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你怎么能不知道?”蚌王想拉住他,但是拉不住。桑佑气冲冲指责道:“他不是护着你外出游历吗?你是不是嫌他烦,甩开他自己走了?”
还真给他猜中了!
见冥宓神色不对,蚌王忙打圆场:“都是一家子,早回晚回有什么关系?你要不放心,就走一趟,把阿酒和冥沧接回来。我们是该一起好好过个泼寒节了。”
泼寒节是夷月河畔住着的夷月族人的节日。
听说,每到大寒这一天,天上的神君会降临人间,亲自为他们消去冰霜、严寒。
墨河水众虽然是水族,生来就能变温,并不惧怕寒冬。但每一年泼寒节,都关乎草木生长趋势,决定了来年食物丰足与否,影响蚌族子代繁衍和是否向外迁徙。
所以蚌王身为一族之长,格外重视这一天。
往年冥沧作为墨河珠蚌的未来,早早就开始准备着,蚌王不希望今年有什么意外。
桑佑受命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泼寒节那天,蚌王穿戴好隆重的衣冠,一个人坐在镶满珍珠贝壳的王座上,叩指、沉吟。
“外祖。”对于这位温和的长辈,冥宓还是喜欢的,所以她一大早就来请安。
“宓儿来了?来,坐我这儿。”蚌王让出王座,自己蹲在旁边,紧紧握住外孙女的手,“宓儿,你母亲遇难了。”
身体没来由的一颤,“什么时候?”
蚌王不敢表现得太难过,可牙关和嘴唇就是止不住的抖。
“这几年人间妖魔横行……”蚌王叹息,“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她这次出去,会不惜一切代价复活战神。”
“她……”“母亲”这个词对于冥宓太难以启齿,“复活了父亲?”
蚌王沉痛地摇头。
“失……失败了?”
“也不是。”
蚌王活了有五千年了,虽然妖力低微,见识却一点不短,“世上不会有神了,阿酒……以身渡化世人去了。”
他说的话,冥宓半懂不懂,只是蚌王剧烈咳嗽时弄歪了王冠,苍白的头发垂下来,让她觉得好可怜好可怜。
“我是不是,不应该扔下哥哥一个人?”
咳嗽停了一瞬,这还是蚌王第一次听到冥宓喊“哥哥”。
冥宓别过脸,躲开外祖父的注视,逃似的钻进蚌居里,“我去看舅舅找到他了没。”
匆匆三天过去了。
冥沧弄丢了妹妹,一路找一路打听,可什么音讯都没有。
他路过白河,白河的水族议论说,珊瑚精新娶的人鱼夫人不知何故,全身溃烂而死。
冥沧前去慰问,只见珊瑚精抱着白布裹着的尸首,哭的撕心裂肺。
“应该是被螟蛉虫咬伤,活活痒死的。”一只河蟹悄悄议论说。
“胡说!你是不是没见过螟蛉,那东西咬了根本不痒。”
河蟹不满,“天地作证,我是亲耳听到她喊痒的!如果不是痒得厉害,挠破了皮,你怎么解释那摊子脓水?”
许多双眼睛顺着他所指,看向裹尸的白布。
果然,那白布被一种浅黄色的液体浸染,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腥味。
“是冥宓!”这个颜色,这个味道,定是冥宓的血液。
冥沧激动地抓住珊瑚精的肩膀,“告诉我,是不是有个这么高的小女孩来过?”
得知冥宓已经回了夷月河,冥沧立马动身,准备召出蚌居回家。
这时一道柔柔的绿光照亮了厅堂,光之中,有个女人缓缓沉降,缓缓出声:“呀,好香呀。”
白河河主闻讯赶来,发现一路都很安静。到了厅堂,众宾客也只是缩在厅堂一角,周围并没有打斗的迹象。
他不由得松一口气,才看向大厅正中的不速来客,露出忌惮的神色:“仙子因何降临白河?”
站在众人面前、眼蒙白纱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玉倾宫的侍女——绿萼。
绿萼咯咯笑道:“不过是看这珊瑚可怜,不想他被表象蒙蔽罢了。”
“这是何意?”
绿萼柔柔抬手,手心里凭空出现一个小瓷瓶。
“何意?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自瓶中飞出两个白色光点,在厅中转了一圈后,朝人鱼夫人尸身扑去。
“你要做什么!”不假思索,珊瑚精用身体挡住那怪光点。
可一个刚刚修炼出人形的精怪,哪里挡得住绿萼的千年修为。光点折了个弯,准确无误钻进了裹尸布。
“嘘……”绿萼笑容玩味,“我有仙法,名唤‘附骨蛆’,可以回溯事物的变化。”
“亮……亮了,快看——”
只见裹尸布掉了,露出惨不忍睹的人鱼夫人尸体。那光点正停留在鱼尾位置,很快那里就起了变化。
“这,这是?”
仿佛时光回溯,伤口隐约有愈合的痕迹。
白河众人又惊又疑,可估摸着自己不是这仙子对手,只好袖手任她施为。
不到一刻钟,附骨蛆将人鱼夫人痒死前的情况照的一清二楚——在人鱼夫人打翻螟蛉虫盘子之前,一个人曾对她施术,强行消掉了她的尾巴。
“啊!”有两个人同时叫出声。
冥沧没想到冥宓头一回行善,却好心办坏事;珊瑚精没想到的是,人鱼夫人居然是被自己间接害死的。
“事情很清楚了。”绿萼低声向白河河主道,“杀死人鱼夫人的,正是那个闯入白河的魔女。”
亲自向珊瑚精求证过后,白河河主饶是不想惹事,也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
“白河上下即日起,捉拿墨河魔女偿命!”
冥沧瞳孔一缩,冥宓好不容易萌发善心,若被冤枉,保不齐后悔行善,当场化身妖魔。
“慢着!”
冥沧表明了自己不照山首徒的身份,“此墨河之事,如何处置,当听蚌王裁决!”
白河河主知晓他就是蚌王的外孙、不照山首徒,有点拿不准了。
“这……这……”
绿光一闪,却是绿萼用无形的力量吸住冥沧,“你认识墨河魔女?”
冥沧不说话,挣了挣,竟然无法挣脱。
“放肆!”绿萼呵斥,“如果没有猜错,你当是当日那枚凤凰蛋……哼,什么墨河魔女,原来是你妹妹啊——”
“什么?”白河吃了好大一个瓜。
“这位公子,乃是引来墨河魔女的关键人物。诸位等我好消息。”绿萼话未落地,和冥沧蓦然消失不见。
珊瑚精后知后觉,追上去挽回:“等等!明姑娘不是有意行凶,你不可伤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