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桑酒）袍泽》蔚蔚谭

17、神农

　　天宫的云气聚拢过来，在桑酒头顶盘桓。桑酒心里只有一个词:五雷轰顶。
　　冥夜深深看了桑酒一眼，说道:“开始吧。”
　　初凰袖手，稷泽转过脸去。
　　“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好好道个别吧。”
　　桑酒发现没人理她，撇了撇嘴，继而意识到:“道别？谁要走了？”
　　稷泽一言难尽看了她一眼，拉着初凰走开了。
　　“是你要走了。”冥夜叹息
　　泪水一点点积蓄，桑酒又委屈又愤怒。冥夜拉起她的手，“怪我，没能说服十一神。桑酒，我们会为你修复丹田，你回墨河好好休养，等神魔决战结果明了，我……我绝不负你。”

　　稷泽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道完别，打趣冥夜:“新婚燕尔，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你行不行啊。”
　　冥夜没理会他，跟桑酒再次嘱咐:“初凰神君会为你重新锻造丹田，你用我说的方法锁住妖丹。千万，要忍住。”
　　初凰动手向桑酒注入凤凰神火。
　　桑酒受不住烈火炙烤的苦楚，在丹田结成那一瞬，终于昏倒了过去。
　　初凰收了神火，笑，“小丫头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目光递向稷泽。
　　稷泽道：“接下来，你要受的苦楚比小蚌精厉害十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要不要——”
　　冥夜打断稷泽的话，“快点吧，天要黑了。”

　　桑酒在蚌宫醒来，已经是十天以后。
　　蚌王和桑佑又高兴又心疼，围着她欲言又止。
　　“玉倾宫把你的东西都送回来了，阿酒，你不回去了？”桑佑说道。
　　“我当然回去了！”
　　他们该不会以为，墨河嫁出去的女儿被休弃了吧？哈哈哈哈。乐了一会儿，桑酒忽然想到一件事，“是谁送我回来的？”
　　蚌王脸上阴云密布，“是你那好夫君！”
　　果然是冥夜。
　　桑酒想着冥夜的无措，偷偷在心里乐开了花，“他没有骗你们。他是真的要去打仗了，我重塑丹田需要信任的人照顾，所以把我托付给你们。”
　　桑佑将信将疑，“阿酒，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们给你重塑丹田？”
　　这话问倒了桑酒，“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丹田老是痛，冥夜很担心，请初凰神君为我炼制的……”忽然桑酒想起一件事——
　　“冥夜说，等我醒来，有一件礼物要送我。我先去看看他送的礼物！”

　　桑酒从萤草里露出头，望着墨河上空的星空。
　　夏夜流萤飞舞，受桑酒妖力感召，凝在一起，幻化出一滴水。冥夜的声音从水中传来，“桑酒，这是月神望舒的水月镜，盼你勤勤拂拭，冰心自照。”
　　桑酒忍俊不禁。战神冥夜真不愧是神域苦行僧，什么勤勤拂拭，冰心自照，不就是劝导她有样学样，日夜修行吗。
　　轻触水月镜，水滴灼灼生光，将桑酒的身体经络照了个通透。桑酒运功一试，水光也跟着流到四肢百骸，顿时通体清凉，凌凌然仿佛要飞出去了。
　　“好神奇。”
　　桑酒有话要对冥夜讲，可惜她不知道冥夜又忙去哪里了，传音珠浮在空中，默默地又回到她手中。
　　“谢谢你啊，冥夜。”桑酒喃喃，闭眼对星空许愿。
　　虚空中文尊法相庄严，注视着他可爱的妻子，释然化作她身畔一株萤草。

　　神魔大战正酣，十二神的布局遭遇意外，初凰的凤凰翎羽破开九曜天罡阵，魔神随谛冕逃了出来，邪骨封印进程被打乱。
　　神君营的九位神祇费尽神力凝成星罚，可惜星罚对魔神损伤不大。
　　“怎么可能？”土神不可置信。
　　九曜天罡阵牢不可破，星罚大阵所向无敌，既然九曜天罡阵真的可以桎梏魔神，没有道理星罚惩戒不了魔神。
　　冥夜神力也已耗尽，武尊法相严重受损，身体控制不住向长泽山坠去。
　　而魔神魔相依然挥舞着六臂，暴怒地要毁掉天柱。
　　“诸位——”雷神出声，“冥夜的文尊法相仍在人间墨河，他是我们如今唯一的希望。”
　　“可是……”木神面有难色，冥夜身已殒，他留着元神想要护持妻子，再打他的主意实在过意不去。
　　“你们想想天柱崩裂的后果。”土神当机立断，“来不及了，快！”
　　众神纷纷响应，“诸神归墟，庇佑天地。殒！”
　　冥夜生而为蛟，成神后却有文武双生两重法相。文尊呈寂静相，发愿带来和平安宁；武尊从文尊法相中衍生，呈忿怒相，化身战神，以战止战。
　　文尊在武尊殒落那一刻有所感，怅然望向天际。
　　诸神的召唤也同时来到——
　　“冥夜，苍生就托付给你了。”
　　文尊颔首。虽然他有私心和企盼，可天地间一日无和平，众生一日不安宁，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诸神遗泽凝聚成神戟，神力托付给同袍。文尊法相凝实，殒落的武尊法相消散。
　　“破军！”神戟一顿，真身蛟龙生出翅膀。冥夜睁眼，自眼中幻化出第二个忿怒相。
　　一文一武两个神力巅峰的战神，远近配合战斗，魔神终于被打得魔相消散。
　　“吾一定会回来的。”魔神遗言。
　　冥夜知道自己这一身神力要去往哪里。神戟遗泽脱手，坍塌的天柱得到神力补充，天地肃宁。

　　诸神殒落，惟有战神冥夜带领神兵回归上清神域。
　　入夜的星台，冥夜散去一手星辉，看他们熠熠游曳在夜空中——稷泽、初凰、日神、月神、雷神、风神、火神、木神、金神、土神、水神。
　　十一位神君，悉数殒落。还有数不清的天兵天将，为这场神魔决战献上了最宝贵的生命。
　　“一切，都结束了。”冥夜流下一滴泪。
　　亘古的孤独和凄凉涌上心头，冥夜低头看人间。人间万家灯火在。桑酒也望向神域，她还在等冥夜安顿好一切，来接她。
　　“我也很快就要消散吧？”一丝丝神力剥离身体。众生都沉浸在死亡的悲痛中，新生的喜悦中——和平已经得到，便也不重要了，魔神消迹，战神便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武尊先来告别，“幸不负君。保重！”
　　冥夜问:“神魔大战结束，可人间苦厄不减。你离去了，谁来护他们？”
　　“人间有人间的缘法。神、魔，本就是人的另一重载体，文尊荡魔千年，莫非没有察觉？”
　　冥夜念念归静，终归只能叹一口气。

　　在春花最烂漫的季节，桑酒等来了冥夜。
　　“冥夜，冥夜，我长出仙髓了！”桑酒搂着冥夜的脖子，亲亲热热分享她生活里的点滴。
　　“是神髓。”冥夜刮刮她鼻子，“你的妖丹呢？”
　　“我不知道呀。一夜醒来，妖丹不见了，丹田里只有仙髓，啊不神髓。”桑酒兴高采烈，“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一样成神啊？”
　　“你成神做什么？”
　　“成神就会变厉害呀。”桑酒想了想，“成了神，所有人都仰慕你，倚仗你，可威风了。更重要的是，万一以后你又上战场了，我可以保护你呀。再不让你受伤！”
　　说这话时，桑酒额间神印隐约可见。
　　冥夜探了探她气息，“你想治愈万物？”
　　“对呀！”
　　“你以前问我，神与仙有什么区别。我说，神有信仰，可未必强于仙。你若成为治愈之神，呈草木法相，神力积攒辛苦不说，每一次治愈别人，都相当于你受一次伤。”冥夜莫名地心疼，不想她为了成神的执念，自伤至此。
　　“告诉你个事——”桑酒笑着把他拉近，“你现在的表情，和我父兄听说这事时一模一样。你越来越不像个神了。”
　　“……”
　　桑酒让冥夜带她来星台。
　　她双手交握，许愿道:“愿你们身归天地，向善而不悔。”
　　“你真的想好了，要以治愈为信仰吗？”
　　桑酒点头，“嗯！”
　　她眼神诚挚，额间神印像拂动的萤草，有一种新生希望的喜悦。
　　也好。冥夜松了拳头，释然了。即使诸神殒落，战祸后的三界也会孕育新的神灵。
　　桑酒她很好。她一定能延续神的爱，守护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