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三、欲求不满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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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时值八月，岁近中秋。张海潮准备约老乡老杨吃顿饭，以回元旦家宴之礼。
老杨很好约，貌似闲着无事。张海潮定好时间，打电话定了地方，又拖朋友提前备酒。朋友说他给做烟酒生意的朋友打好招呼，到时可以直接送上酒桌，余下还可退货或者寄存。张海潮思前想后，这种场合无人可约，便又打电话要老杨带上熟识的朋友，可老杨说另外两位老乡中秋全都回家团员去了，其他生意场上的还是不见为好。不过，老杨的小舅子恰好从外地而来，也是老乡，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三人恰凑一桌好酒席，天公作美。张海潮给老杨通报了饭馆包厢，老杨却说见面再谈。
中秋这天下午，即使留下值班的人也都无心安坐，纷纷去了县城采购。张海潮并不死板拘泥，也顺路乘车去了县城。又是赶巧，老杨打来电话说他在朋友家，让张海潮到县城以后直接去朋友家找他，张海潮不愿，但老杨坚持，他便只得过去。
老杨的朋友家住不偏不闹的一处河边民宅里，车子可以开到跟前，但张海潮是穿小巷步行而过。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男人，似有半百。老杨和他小舅子已经坐在里面喝茶聊天。经过介绍，瘦小男人就是老杨的朋友，却曾是一名星级大厨，老杨今天在他家订了餐，原来他家是一间私人订制的私密菜馆。张海潮说他早上就已经在饭馆定了位置，老杨却笑说他小舅子远道而来怕人多害羞，请张海潮将就，权当两人沾了小舅子光能吃上这一天只做一桌的私人菜馆，小舅子却是站一旁讪讪不语。张海潮心下对到底是谁沾了谁的光很是怀疑，但也不得不打电话把订好的座位取消。
张海潮以为这种菜馆消费很高，为与之相配，打电话让那做酒水生意的老板送两瓶五粮液前来，又遭到老杨强烈而坚决的反对。张海潮笑说：“老哥都搞了这么贵的菜馆，我再不出两瓶酒，这饭让我怎么吃？”老杨连夺电话，让他先把酒退掉，再告诉他这样的饭馆并不贵，正常菜价，甚至可能比饭店还要便宜一些，但是新鲜干净，只不过额外收取500块的桌费。他说老板有朋友圈，每天更新订桌情况，你可以下一个月、两个月以后的单都可以，但要定三五天内的，根本没可能。然后他让老板上了他在这里的存酒，是市价七八百的某酱酒。张海潮说：“如此一说，这菜馆要是真的早就为了舅爷订好，我还真是沾了光。”
小舅子说：“本来是定了十一再过来，然后一起回趟老家去。可是我姐夫非要叫我早点来，要和我比试比试钓鱼手艺，说是西安灞河里的野生王八可多，哪天要带我去钓王八。我寻思早几天来还不如再早几天赶到中秋，这就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哈哈哈。来，走一个。”
酱酒特殊的酒香张海潮一时难以适应，一口下去，险些没呕出来，他坐着未动，强忍气涌，憋得眼中含泪，脸色通红。老杨忙要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旁边，要张海潮喝上一口，说酱酒就是这样子，开始的时候难以入口，越到后面越是喜欢，建议他尝试着慢慢适应，实在不行再换酒。张海潮说他只是第一口没适应过来，以后慢慢下咽就好。
老杨接着说：“半个月之前就知道他要来，就定了这个位置，我不说定这么个位置他也不来。”
小舅子道：“谁告诉你的，你跟我说你要带我去钓野生王八我才答应早来的。”
张海潮惊讶：“恁么远，去灞河钓王八？那和坐飞机去重庆吃火锅差不多了。”
老杨说：“我一人去，你嫂子不让，怕我时间长了犯眩晕一头扎水里，我把她兄弟叫上，让她有想法也得给我憋着。哈哈哈。”三人都是哈哈大笑，又是碰杯，这次张海潮慢咽，果然没有了第一杯时的冲劲儿，适应许多。
老杨又道：“兄弟你国庆回家不，回的话咱刚好一道，到老家一起喝酒。”
张海潮一贯独行，他害怕别人要兼顾自己的感受，他也懒得兼顾别人的感受，便回答说：“有计划回，我又三个月没回去了。不过咱们可能无法同行，因为我准备绕道去一趟五台山，一直听说，没去过。”
“来，一边聊一边走着。”老杨紧锣密鼓，道：“知道这一杯为什么？我们也正要去。这是缘分。”说完一饮而尽。
张海潮说：“还真是巧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们打算怎么去？”
“原来想的是坐飞机回去，到老家再找朋友借辆车开车过去。现在你也去的话，不如这样，我们直接开车回去，你会不会开车？会开车咱们三个刚好。”老杨说。
“会，不过我很少动别人车。不用麻烦，你们还是飞机回去，我习惯独来独往。”张海潮道。
小舅子说：“那有什么麻烦的，我就说开车回去，姐夫还嫌开车累，这下还有什么可争的？天意，来，为天意干一杯。”
张海潮问：“老哥你们第几次去？”
“去过一次，你嫂子怀你侄子前去过，后来想去还愿，一直忙，过了那阵儿就把这事儿放下了。”老杨道。
小舅子说他还一次都没去过，要不是姐姐这次走不开，还是轮不上他，说着，斜睨老杨一眼，老杨只能撇嘴。
老杨说她家闺女明年就要高考了，媳妇得留下照顾她的学习，他去五台山找文殊菩萨为闺女求份智慧，希望她能高考顺利。他还问张海潮去求什么。张海潮说他现在信命，不管求什么，先去拜了，求个保佑。随后，三人又为命运再干一杯。
半月无事。半月之后，张海潮请假，按照约定，三人成行。他们下午四点出发，果然是开车，老杨的路虎号称是喝油的，张海潮心想这几千里路算下来不知老杨的头要比身子大出多少。汽车出县城很快上了高速一路向东，谁知才到第一个服务区小舅子便要小解，小解之后回来，他拉开驾驶员一侧的车门，向老杨摆出几个有请的手势要老杨让座，自己随后坐进了驾驶舱。
车子换驾之后提速不少，开始一路飞奔。中途三人短暂休整，给汽车补满油箱就又上路。直到半夜时候，路上的车子明显多了起来，车速也明显下降，大路虎再也钻不过去，惹得小舅子骂声连连。
张海潮说：“是不是前面道路出现问题？还是发生车祸？导致车子跑不起来。”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休憩的老杨冒出一句：“看看是不是过了零点？”
张海潮看一眼手机，道：“就是。”
老杨调整靠背，正了正身，推开压在扶手箱上的小舅子的胳膊，打开箱子抻了几条湿巾擦脸道：“高速免费，都跑了上来。找出口下去，换我来开。”
张海潮恍然，原来是到了高速免费的时间。他不无可惜地说：“早知道我们也可以晚出发几个小时，是不是能省不少高速费？”
老杨说：“这种好事儿能赶上省了就省了，车少跑得快，车多跑得慢，时间也是钱，停在下面等也得花时间，时间和意外没有办法用钱去计算。注意，前面2公里有出口。”
“油钱加高速费，啧啧啧，不敢想。”张海潮道。他对老杨的话很是不以为然。
老杨说：“有条件咱开车，没条件的话汽车转火车、火车转汽车，吃饭喝水叫三轮，哪个不要钱？好兄弟，账不能这样算。”
车子再次换驾以后紧随车流时快时慢晃晃悠悠，但车速明显下降了不少。小舅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经不起摇晃很快便呼呼大睡，甚至打起呼噜。张海潮本来想挣扎着陪老杨聊天，奈何前面尾灯迷离，而对面车道上的车灯又太刺眼，照的他双眼生疼大脑发昏直钩胃部神经一阵想吐，最后他不得不安静地靠在后排座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很快也睡了过去。
他们一路又经过两次换驾，最终在上午九点多到达目的地，张海潮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台怀镇的停车场上。张海潮早有攻略，知道五台山名起五台，但他却一直不能打破心中固有印象，直到身在其中才看明白，原来五台山不只一座庙，而是好多，它们依山而建，规模庞大，气势恢宏，四面群山环抱，古木参天，使这灵秀之地更添一分神圣和庄严。
老杨虽然来过，早已不识旧途。张海潮拿出手机，在网上找了评价不错的酒店入住，在酒店门口的早餐店用过早餐，三人进酒店洗去征尘，稍事休息。
午后起床，老杨说他太过劳顿，状态不好，第二天再去为女儿求愿，建议大家下午自由活动。他建议张海潮去五爷庙看一看，据说那里是求财最灵验的地方，也是五台山香火最盛的地方。他建议小舅子去前面不远山顶的梵仙寺看看，那里是单身男女求姻缘的地方。还说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塔院寺、显通寺、黛螺顶上看一看，这些寺院各具特色，年代不同，都有参观的价值。他把张海潮两人完全当成了游客。
张海潮没管别人，只想自己把能去到的地方全去一遍，他是带着虔诚而来，他感觉只要错过一个地方没有去都是对菩萨的不敬。他从酒店出门，独自走在台怀镇的街道上，竟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磁场。他感觉天地通灵，万物都在用眼睛注视着他，他不敢丢垃圾，不敢吐痰，不敢有哪怕一丁点的妄念。他感觉他逃不出佛祖的法眼，还是老实做人为上。
张海潮先去了五爷庙，庙前香炉颇大，火光冲天，香火之盛果然名不虚传。他循着人群去买香，香价钱不一，他买了单价二百的，还是为了表示虔诚。他不懂怎样礼佛，但他学着别人的样子一一做完，别人举香齐眉他则举香齐眉，别人默默祈祷他则默默祈祷，他竭尽全力做得更好，只为虔诚。许愿的时候，他更有一套自己提前考虑的，内容比较周全的愿词，简洁不绕口：对于全家要健康平安顺利，对于自己要升官发财媳妇美丽。不管五爷管不管的上他想要的这些，他贪婪地认为既然许愿就要尽量周全，找菩萨求就是要求一个完美的人生。
接下来张海潮又马不停蹄紧锣密鼓地去了四五处寺院，所到之处皆虔诚，只是香再没了自购之香，仅剩下了寺院提供的最普通的免费香。张海潮感叹环境对人的感染和度化，他居然没有看到一人争吵，没有听到一人怒骂，事实说明，人们还是怕自己举头三尺之上的神明。
张海潮在一处单独售票游览的寺庙门口看到一幕——一个头顶九颗戒疤、穿着灰布僧袍的和尚在门厅里卖票，不论买票者是善恶丑美男女老幼，他接钱的动作都是那般不屑，往外递票时眼都不曾抬一下，表现又是那般不恭。在他脸上，张海潮没有见到出家人该有的慈眉善目，这明显与自己内心早就设定的情景相悖，他因此心里很是怀疑五台山作为佛教圣地是否名实相符。他想，灯下黑，菩萨门前如灵山脚下，原来也免不了成为藏污纳垢之所。对于心里突生的质疑他又感觉是自己亵渎了菩萨，为了赎罪，他在接票的时候便用双手恭敬地接过来，然后又双手合十回礼致谢。可是，那名僧人仍然没有抬一下眼皮，直接漠视了张海潮的存在。这挥之不去的一幕在张海潮心中存续多年，直到一朝顿悟，他才终于想明白而释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三、欲求不满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