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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二、争权夺利03 ...


  •   事情才刚开始。

      下午一上班,综合服务队队长端了一碟西瓜到张海潮办公室,外加一盒桑葚,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对面副主任的转椅上。张海潮知道,西瓜是综合服务队给每个领导办公室上的水果,额外加一碟给自己并不稀奇,投桃报李全都要现世的才不会那般心累。一盒桑葚应该是服务队队长宿舍冰箱里的私货,大西北少产桑葚,不像西瓜,满大街都有卖的。

      服务队队长进门,既有大姐大的风范,又有亲姐姐一样的亲切,她放下水果先道声谢,说以前的主任从来没有想到过对她这块儿的工作给帮助,还得是张海潮心细,还能想到她手底下还有几十号不拿福利的,一下便看出谁是自家兄弟。

      张海潮上午故意没在现场停留,是因为有些话在乱哄哄的现场没法说,所以他没给服务队队长留下聊天机会,他料定他只需要等在办公室,对方一定会来向他示好。见到服务队队长进门,张海潮也没有客气地起身倒水,她来是常事,他只是假装惊喜一下,道:“呦,今天还有西瓜吃。”然后继续在电脑上做他的事情。直到服务队队长拿出桑葚,他才停下,站起身到对面副主任的办公桌上拿起盒子,打开吃了几粒,然后坐到服务队队长斜对面的沙发上与她聊天。他很会借机发挥,道:“他有实力,不用溜须你,不像我,得想办法抱住姐的大腿。”

      “得,少贫,你抱姐大腿,姐去抱谁大腿?你好歹是八把手,姐抱你吧。”

      “哈哈哈,咱俩对抱。”张海潮道。他察言观色,见服务队队长脸色轻松,继续说:“看看你的服务队,管的多好,都服你,不像我的办公室啊,唉,不好管。”

      “我看挺好,比以前好多了,老大都夸你。”

      “我的姐,哪像你看到的那样,就说今天卸货吧……”张海潮把工会小陈如何找他,他如何被怼说了个大概,他说工程计划岗手上管的是钱,可以约束所有求到他头上的人,人家直接对领导负责,不用听他这个主任的。他又把自己筹谋了一中午的一把手何时让他把宣传费、办公费管起来,而两项费用如何早前就被书记和经营经理跨级要走的事说了一番。张海潮想着将工程计划岗手上的权力夺过来,他还酝酿着如何把宣传费和办公费从领导手上撬出来,但他不能找领导去要,他不能让一把手看到自己野心膨胀、贪心不足,所以,他得假手他人。

      服务队队长听后咋舌,但她说她就是个管后勤的,如果主任想吃什么,找她还是管用的,至于主任的处境,她只能表示同情。又胡乱聊了一阵,服务队队长便借口忙,回她的办公室去了。话虽然是服务队队长那样说,但张海潮算计着第二天就应该能见到效果。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间刚过,张海潮正在办公室打扫卫生,无意间从门缝瞄见一个人敲了两下一把手办公室的门之后便直接拉门进入,他确定是服务队队长无误。无特殊情况时,周一至周五的上午,一把手都会准时去到他的办公室,而所有找他汇报工作的人大多都必须通过综合管理室的通报,不用通报者寥寥,而服务队队长便是其中一个。

      服务队队长离开时无声无息,张海潮也是装作不见。但他胸有成竹,只等一把手安排。

      一上午很多人汇报工作,终于等到不再有人来,却不见一把手有什么动静。一把手独处办公室时,张海潮几次想研究点理由过去试探,最终还是将念头打消。正踌躇间,对面办公室门打开,一把手喊了一声:“张主任,给我叫一下书记和经营副队。”张海潮知道这势必跟宣传费、办公费有关,闻声而去。

      他先叫了书记,再去叫经营副职。叫经营副职的时候他没有说完就走,而是站在对方办公室门口等领导同行,但目的绝不是为了表示尊重,而是他需要等对方一句问话。

      经营副职接到传唤,当然不敢迟疑,拿了本子就走,果然一边走一边问:“知不知道什么事儿?”张海潮回答说不知道,他说老大一上午都在听人汇报工作,还没叫过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情况。张海潮再次耍了小聪明。经营副职将办公费归口材料岗有其从经营角度做出的考虑,出于公心。张海潮想要撬回来,还怕对方怀疑自己在一把手面前告状,因为对方掌握着费用结算的审核权,他得罪不起。而书记就不同,书记正派厚道,张海潮从未发现他中饱私囊,甚至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发现书记很注重洁身自好。此外,书记一直把他当小兄弟看待,对他爱护有加,帮助颇多。所以,将宣传费交回来,书记应该不会有过多想法。

      一把手与两人谈话各不足五分钟,并且是直接大门敞开,毫不避讳。谈完之后,一把手又让张海潮叫了工程计划岗。一把手开门见山,说这么长时间工程计划一直由一人把持,不合规,从今以后恢复以前的双岗设置,刚他已经和书记通过气,暂时由张海潮任工程计划长,负责对工程上的费用进行审核,至于正式任命,要等班子成员聚齐以后开会决定,他要两人下去以后先按这个决定去做。

      工程计划岗当然不会想到飞来横祸,虽然痛快答应,却已失魂落魄,如丧家犬。两人从一把手办公室退出,各回工位,各思鬼胎。只一会儿,工程计划岗便把张海潮叫去他的电脑前打开一个个文件夹、一份份表格详细说明,然后交出大印,计划岗看似很积极,实则正是这积极暴露了他心里没底。自此,计划岗有事就要先向张海潮汇报,张海潮再根据需要向主管领导或一把手汇报,张海潮大权独揽,直接将不给他派零工的工程计划岗死死捏住。他为他的计谋得逞而骄傲。

      隔天,书记找机会到办公室闲逛,把宣传费的事情跟张海潮做了简单交代,经营副职则把张海潮叫到他的办公室对办公用品的种类、发放数量做了规范。

      这天以后,再有大摇大摆的工头老板来签字则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目中无人,他们必须要到主任手上敲章。哪里再有修修补补、疏通下水道、清理厕所这种事情也是找张海潮居多,张海潮则拿着公家权力广结善缘,威风很多。截至6月,张海潮进办公室14个月,当主任不足一年,却有了5个岗位,4个主管领导,企管岗对应经营领导,党群岗、机关党支部书记对应书记,工程计划长对应主管生产的常务,主任对应的主要是一把手,在同等级别里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史上最强。

      然而,张海潮的得利引来了常务的不满。常务外出学习结束返回单位是在半个月后,而张海潮休假返岗比之又迟两天。张海潮一到单位即换上工作服在办公室绕了两圈,但一天无事。晚上他还参加了生产例会,去往会议室的过程中频频有人与他打招呼问候他何时回来家里是否都好,都很热情。会议与往日无异,但就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常务发现有人在会上睡觉。应该是本身憋了一肚子气的缘故,他天生就脾气暴躁,这次则是暴上加暴,当场整顿会风,破口大骂,并且越骂越激动,什么狗啊、猫啊、爹啊、娘啊、屎啊、尿啊,都喷薄而出循环往复,骂得参会人员无一抬头,屏住呼吸,僵直全身,状如死猪。天气炎热,会议室大门敞开,骂人声音甚至震得空旷的楼道嗡嗡作响。很快,常务便由整顿会风,转为整顿会纪,他发现参会人数不足,要求查明没来开会的岗位去了哪里。他开始责斥综合管理室没有抓好会风会纪,开始骂办公室主任成天无所事事吃干饭,目标就是张海潮。张海潮本来是当做无所谓的事情,因为常务经常在会上骂人,他早已习惯。哪知,一场发泄大会持续近一小时直到有参会的其他领导开始摇头摆尾坐不住方才散会息鼓。

      第二天早上班前会,常务延续前晚,继续炮轰,还是直指综合办。这下张海潮可感觉自己受了委屈,生产例会历来由生产口全权负责,他心想,你的会你组织,你的会你管理,有会风会纪的问题你参照制度拿出意见上班子会讨论处理即可,与综合办何干。但他没法去辩解,人家正在气头上,而且是失去理智像疯狗一样的气头上,去了等于白触霉头。张海潮心想,经过了两顿炮轰,再没眼色的人也该醒悟了吧,会风会纪该变好了吧,然而未必。第二天晚上班后会,还是有人不来,张海潮继续被炮轰。这时,所有人都已经看出端倪,这不是会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常务准备盯住他一人穷追不舍以命相抵,张海潮属实难逃。

      张海潮本来想罢会,可是他一旦罢会,常务敢让全办公室的人出来找他,而其他人则在会议室干坐等待,他还是逃脱不掉,所以这个问题还是得主动解决。他喝咖啡冥想,咖啡一喝便计上心来。

      晚上,综合管理室便起草了《关于严肃干部工作纪律的通知》《关于严格执行请销假制度和考勤管理制度的通知》《关于严肃会风会纪的通知》交由主管制度的人事领导把关,再交由书记审核但暂未下发。

      又是第二天上午,张海潮去了一趟综合服务队,他让服务队办公室里的一帮副队长转告他们那个从不参加生产会的队长,说马上严肃整顿劳动纪律和会风会纪,这次很认真,不要故意撞枪口。他故技重施,又准备利用综合服务队队长这个传话筒,但有些话还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只能让服务队队长上门找他。

      果然,话给传出去不足两小时,服务队队长便找上门来,她应该是才到办公室,就有人给她转达了张海潮的通知,然后她第一时间先来问个究竟。张海潮把对方当做救星,直接将自己两天来所受的委屈向对方倾诉,他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了实情。他说:“历来都是各部门的会议各部门负责,生产会本来就应该由生产调控中心去组织,跟综合管理室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是人家常务非要把责任归到我头上。我把生产会的会风会纪管起来也不是不可以,可还有一个情况,就是各岗位都有自己的主管领导,都是受命外出,我怎么能知道生产口都把哪些人派去了现场?只有生产口自己知道。我管劳动纪律,只能确保人在岗,但不能管他敬不敬业。胡搅蛮缠,第三天,今天已经骂到第三天了,总是那套词,没有新花样,你听,我给你学……”

      服务队队长问“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他了?”她看着张海潮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唾沫横飞,又恢复了大姐做派,道:“姐告诉你,惹谁不要惹常务,他是脾气不好,但工作认真,吃苦耐劳,老大对他很认可,也很放心。”

      “我前天才休假回来,怎么可能惹到他?不过,我怀疑很有可能是老大让我兼了工程计划,惹他不满。”

      “那你直接跟他说,这不是我要干,是老大要我干的不就完了。”

      “人家又没明说,我只是猜测,怎么好直接去说?”

      “那姐也没办法了,忍几天,没准儿气消了事儿就过去了。”

      “唉,只能如此。所以啊,我只有先把我的劳动纪律、会议纪律抓起来,其余看看再说。”

      当天中午,张海潮如往常一样,稍迟一刻钟才去食堂。他去的时间正好,已经没有人排队,他对残羹剩饭不太计较,便拿了餐盘自己去打自助餐。打餐之际,一把手叫他,他便转手将装了一半的餐盘交由一旁的服务员,自己则匆忙上前应话。一把手问:“怎么才来吃饭?工作这么忙?”还是那股口气,军人的爽朗里透着关切。

      “还可以,不算忙,晚些来免得打饭的时候排队。”他并没有预料到一把手会在餐桌上帮他解决问题,所以只是毕恭毕敬地等待一把手给他交代工作。

      “来,坐这儿一起吃。书记,往那边坐一下,就让张主任坐你这儿吃吧,这可是你手下的得力干将,坐你这儿既合情又合理,坐着还踏实。你说是不是?”领导的餐桌是方桌,八个位置七位领导,刚好空出一个位置,一把手发话,书记之后的另外两位领导也顺位下移。张海潮争着要坐到一把手对面的空位上,但一把手不肯,书记也使眼色让他就坐,他才安坐下来。

      服务员见张海潮已经落座,便把盛好的工作餐端了上来,一把手却对服务员说:“去问问你们队长,还有没有给领导准备的工作餐,端一份来。把这个端下去,凉的还是尽量不要吃。”不用问,餐食富余,这是食堂主管的常识,很快服务队队长便亲自端了一份上来,外加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嗯,好,最近管食堂管得不错,想的很周到。趁热快吃,以后加班晚了赶不上饭点,就直接和厨房说给你留饭。只要不违背原则,咱们厨房还是要尽量满足。张主任是书记的人,我们得爱护,是不是?”一把手调侃着对主管餐厅的服务队队长和张海潮分别交代。而书记和其他领导听后则是不同程度哈哈一笑,以示赞同。

      餐间无话,张海潮两眼瞄紧其他领导吃饭,生怕自己吃快了不知何去何从而尴尬。好在领导们吃饭都麻利,几乎在同一时间吃完,一把手率先起身,其他人也都先后起身,跟随离去。离开前,一把手仍不忘嘱咐张海潮,慢慢吃,往饱吃,一份不够再找厨房要。

      张海潮小计谋再次得逞。他知道,一把手通过一份领导的自助餐向包括常务在内的副职们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以这种方式帮助了自己。当然,他一人身兼多岗,并且样样出色,自他当主任以后,办公室的宣传、培训、三基等各项工作都在全厂排入三甲,这非常不易,一二把手对这样的干将当然喜欢,当然要保护,当然要宣誓主权。而他,自得地认为他担得起他们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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