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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三、欲求不满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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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共在五台山逗留两天一晚便启程。余下的三个小时的车程很快,两家相聚不是很远,老杨先把张海潮送回老家。路上,老杨问小舅子有没有去求段姻缘,小舅子说去求了,不过现在的好媳妇都得从娘胎里就培养了,要显灵至少也要二十年后。老杨又问张海潮有没有去求财,张海潮笑说他去了,求财还求了官,同样表现出玩世不恭,不过心里却说哪有许了愿后如此不严肃的,真的是亵渎了佛祖亵渎了神灵,罪过。
车子到了张海潮老家的县城也才五点多,天色擦黑,华灯初上。张海潮说刚好时间赶巧,可以在城里吃顿便饭聊表地主之谊,老杨做主并未推让。三人找了一家东北菜馆,老杨让两人先进店点菜,自己去补满油箱,临走时不忘叮嘱让点一份猪肉炖粉条,说在五台山两天,自己胃里严重亏肉,一定得抓紧补回来。张海潮还点了一盆西红柿炖牛腩,一份南瓜炒松磨,一份荷塘小炒,一份凉拌鱼,一份芹菜拌百合,外加一盆西湖牛肉羹。
老杨不壮硕不魁梧,但是精干,他没有食言,觉着菜品可口,吃下三碗米饭。余下张海潮和小舅子两人也是一样,不知不觉间三人吃饱便又赶路。车子驶入县道不足半小时即到张海潮老家,时间已是七点。谁知,老杨跳下车子升起车后门,从后备箱里大箱小箱卸下三箱水果不说,又提上一堆补钙的补硒的营养品,问候过老人便说还要赶路,开上车子,鸣喇叭告别,回了自己老家。老杨的周到再次打动了张海潮。
张海潮收假上班的时候,老杨因为生意忙,早就已经回了西北,还是两人开车,竟开了一天一宿二十个小时。虽然知道张海潮不会与他们同回,不过他还是打电话问询了一下以示思虑周到。
后来,任是知道张海潮去了五台山的人都说五台山果然灵验,并不是因为他们害怕亵渎佛祖亵渎神灵,而是因为张海潮刚从老家回到单位,好事儿就找上了门。
这天,一把手不在,张海潮印象中国庆收假以后一把手好像基本都不在单位,甚至晚上都不曾回来。但是,这天来了两位访客,一对中年夫妇,看上去男士很儒雅女士很质朴,他们先去直接敲了一把手办公室的门,门上挂有牌子。办公室里自然是无人应答,但他们引起了张海潮的注意。
张海潮客气地上前搭话,言语中轻松地判断出对方是一把手的老相识,人家为私事而来。他客气地向对方把情况说明,并将他们让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建议对方夫妇以私人名义打电话问一下一把手什么时间回来。两夫妇挂断电话之后,一把手的电话随即就打到了张海潮的手机上,他说有客人来访,让张海潮把客人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并做好招待,他一会儿就回。
从一把手返回的速度和他进办公室时发自内心的大笑看出他们应该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一把手一边连连表达歉意,一边脱掉他没臀的夹克外套,挂在靠近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关上了他办公室的门,以此隔断了张海潮在这一方向上的视线。张海潮放心地收回注意力,安安心心地钻到业务性的工作中去了。
两人中的男士是一把手的老领导,在一把手由普通职工迈向副科级领导的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是他的领路人,是他的贵人,因此一把手对他敬重有加。即便是后来一把手也升为正科并走上一把手的岗位,他仍然和这位老领导保持着往来。
一把手虽然盛情,却没能把他们留住吃饭,只得亲自把他们送上车,然后目送离去。送走夫妻二人之后,一把手重新上楼,还没进办公室就远远地喊:“小张,过来。”声音在楼道里传播,仍然洪亮而高亢。
张海潮本来就在等他,因为一般这种时候他总有吩咐,接令便拿了本子过去。
一把手笑道:“你小子回家烧高香了。知道刚来的人是谁不?”
“不知道。”张海潮摇头说。
“那是我的老领导,现在还在实权岗位上,他媳妇是今年办的退休,家庭条件相当不错。怎么样?老两口子相中你了,我给你做媒人?”一把手笑的灿烂,口气却压人。
张海潮并不高兴,他不喜欢没有感情的男女关系,他矜持、闷骚,排斥没有基础的男女交往。并且,他现在情伤未愈。他的心里只有李茹燕,他还在等她不幸福后回来找他。所以他在努力地工作,努力地挣钱,等有朝一日向李茹燕证明自己的成功。另外,由于工作原因,他也排斥单位内部的女孩,他认为不同的消费观、不同的家庭观导致他和单位内部的女孩在面对生活时可能无法交流,关键是他没有信心驾驭,他不想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可他不敢忤逆,不敢拒绝,又闷骚到不能兴奋地表示接受,他不知道怎样回答,脑子转了一溜圈才想到一句话,只得从牙缝里挤了出去,道:“谢谢领导。”
一把手高兴,道:“你小子不要以为你亏了,人家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很懂事儿,很优秀,长得也很漂亮。只是据说个子不是很高,后来没长,不过你也不高。上的什么学我没问,你回头自己去问。她爸说人家那闺女车开的可好,经常一个人自驾游,以后你在外面喝多了都不用找代驾。哈哈哈,你看,房子、汽车你都不用准备,一举多得,你不是烧高香?”
张海潮苦笑,想了半天,还是那句话:“谢谢领导。”
一把手又说:“你不要以为我一天闲出病,光想着给人介绍对象。告诉你,你是第一个。你们能成,将来他爸在事业上可以给你帮助,你将来也是科级领导,你学历高,还可以上到处级,局级,我还得受你照顾,你个臭小子。”
张海潮知道,自己目前处在一个非常封闭的圈子里,外来大学生借助圈子里的固有关系上位已经非常普遍,他不能说别人是在出卖幸福出卖□□,起码他不想交换。
一把手让张海潮去做相亲准备,张海潮也只能先下去,再做长远打算。他下午先去理了发,又给自己挑了一身行头,无论结果怎样,态度上应该先重视起来。
衣服才买完,一把手就给张海潮打了电话,让他去把自己收拾利索,说是第二天带他去相亲。张海潮只好“哦哦”说好,却已开始往回返。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沉,雪花飞舞,路面潮湿,可是计划不改。一把手兴致勃勃,先带着书记一起检阅了张海潮,二人看后相视而笑,甚是满意,连夸小伙子真精神,打着灯笼找不到。
及至出发,一把手却说他临时有事不去了,要张海潮自己去,他说他相信他的办公室主任面对这么点小场面还是能应对自如的,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的男人还怎么当办公室主任?张海潮第一次感到被一把手明目张胆地哄骗。
张海潮自己是孤身犯“险”,瞬间没了底。他是没了指望,没了依靠,他从内心里的不愿接受又在被对方的家境以及未来可能因此而给自己带来的变化所说服着,他一路矛盾,摇摆不定。按照一把手的指令,司机把张海潮送到了市区,放到了对方所住小区的门口便扬长而去,任他发挥。
眼看快到中午,再不行动过了午饭就要原路折返,张海潮只能在小区门口转了几圈之后,硬着头皮约了人家姑娘出来见面。姑娘步行从小区出来,张海潮能看到她背后有她爸妈远远相送的身影。两人打过招呼,拦车去了一家餐馆。这是姑娘的主场,人家挑选的地方让张海潮耳目一新,眼放异彩。同时让他眼放异彩的还有姑娘本人,她卸去围巾脱掉外套,可以看清五官精致,粉黛微施,面庞清秀,气质绝佳,个头并不算矮,但身材匀称,少女曲线非常明显。单论外表,姑娘已经稳稳压李茹燕一头,李茹燕是清纯柔美,人家姑娘是简洁明净、大方高贵,是气质自然散发的美。如果不出意外,荷尔蒙促使着张海潮,让他先与姑娘交往起来。
张海潮说听说女孩喜欢旅游,而且还经常会自驾游,他问她都喜欢去哪种地方旅游。
她说国内她和闺蜜去过厦门鼓浪屿、海南岛,还去过大理,去了洱海,去了成都,去了重庆,她不喜欢冷,但她去了哈尔滨,国外的话新马泰、日本、澳洲都去过。
张海潮说他也很喜欢旅游,国内也去了一些地方,不过是工作以后才去的。他说他喜欢穷游,穷游才有意思,比如他去重庆,坐了火车硬座儿才有机会在清晨透过车窗独自享受火车穿过山谷时鸣笛给心灵带来的震撼,才能感受看到雨打芭蕉后的情感触动。他说他是在四川大学校外闲逛,才在一座公园里看到,居然有上百桌麻将在同时进行。他说他一趟渣滓洞白公馆跑下来,大汗淋漓,不知比多少次晨练跑步都要解压排毒。
女孩说张海潮的很多感受她好像都没有。她说她不会去渣滓洞白公馆,因为她感觉历史类的东西很没意思。她坦陈她只有高中文化,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她爸抓住机会让她招了工,并且事实证明收入并不差。
一切都好,学历却成了张海潮的死穴,成了他的梗。张海潮想到自己的一个同学,人家女友在国外读博,回来就会到大学搞科研,那将来就是教授,李茹燕起码还是个研究生,而自己若是真正找了一个高中生,将来的同学聚会、孩子教育他将怎样面对?他瞻前顾后,裹足不前。
两人吃完饭还一起去看了电影,虽然聊得不错,但相互保留了进退的空间。看完电影,张海潮打车送姑娘回家后,便联系司机也踏上回程。
司机问他情况咋样。他说还好,姑娘外貌、气质俱佳,他只是有些嫌弃她的学历。他说她哪怕是个大专学历也好,自己也能将就。除了学历,张海潮的确对姑娘的外表动了心,但他没有多说,那是邪恶的欲念在作祟。
司机非常诚恳,认真地说:“兄弟,哥是过来人,劝你不要在不是特别原则的问题上过于纠结,这家底,有多少?这背景,有几个?这长相、这工作,在你我身边找不出几个来,放到整个社会上人家条件也是好的。再剔除年龄限制、兄弟姐妹关系,还能剩几个?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话说回来,人家姑娘这条件如果再是个大学毕业,你是不是得说人家感情不单纯?别说感情不单纯,问问自己,符合你这个条件的处女还有吗?换句话说,真什么条件都好的,人家看得上咱吗?差不多得了,兄弟。”
也许,人家的学历是大专,自己真的就会希望别人是个本科,人家是本科呢,自己又会嫌弃别人专业不济。窗外是缓缓的车来车往,是跟自己沾不到半点边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实实在在的日子,他欲凝神沉思,给自己定一个方向,但他越想越乱,从眼神里透出的只有迷茫。
张海潮春风得意两眼昏花的时候,喜欢他照顾他的一把手也迎来了他的春风,人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踏上升迁路。
起初人们还都认为一把手连续多天不在是去跑政策要支持了,哪知厂网上突然就挂出公示说对他拟提为副处级领导。而此时,他早已收拾了私人物品回家等候谈话去了,把稳大盘的任务委托给了书记,他从此再没给那些感怀他的干部职工们欢送他的机会,就在不久以后以一个新的身份到另一个单位上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