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 葬我在白桦林深处》DOZEN一打十二

6、第 6 章 耀曾在那血

　　耀曾在那血的岁月的某个无星的夜里愤怒地质问他

　　“为什么要屠杀这么多的人？我们，我们和那些……”

　　话未说尽，他就将食指贴在耀的唇边，他低下头，好和耀对视

　　面对突然贴近的伊万的脸庞，耀还是有些不适应，他往后仰，紧绷着脸

　　“阶级敌人，无需你同情。”他生硬地解释

　　他其实对中文还算熟悉，这么生硬的话他也是许久未说了

　　他并非不同情这些死去的人

　　可他认为，这些人已经成为敌对阶级，业已对他们曾经归属的阶级造成威胁

　　那就必须抹除

　　他对这些人的感情与其说是同情，倒不如说是不解，惋惜，慨叹

　　他们当初属于他们，现在却站到对立面去了

　　他理应恨他们，可他对他们还有感情

　　真是奇怪

　　不仅奇怪于他对敌人莫名的怜悯，更奇怪于耀的态度

　　耀——活了五千多年的人，封建、奴隶社会的幽灵——他生活的几乎每一个朝代的人都多如海沙，都视人命如草芥，甚至于人们自己都不认为自己的生命重要——可他却这样在乎

　　也许这和他对那些人抱有恻悯之心是一个道理吧

　　毕竟他们是喜怒无常残暴的君主，是难能可贵的明君，是大权在握的重臣，是贪官污吏，是廉洁正直两袖清风的忠臣，是疲于奔命的基层小吏，是耀武扬威的地头蛇，是满足于一粥一饭、努力活着的平头百姓

　　最后那个，才该是真正的他们，才该是为他们性格涂下基色的人

　　他出了神

　　耀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围巾，指节泛白，他听见耀说：“看着我的眼睛。”

　　他照做了

　　耀的眼睛其实不是一成不变的黑，而是温柔的浅栗色中一点如深渊的黑，黑得那样彻底，有如黑曜石，藏着亘古的、不易察觉的哀恸

　　耀的唇微微翕动，最后还是吐出低沉的音

　　“他们中有些是你的战友，有些是你曾经帮助过的贫农……”

　　“没有贫农，他们都是富农。”他打断他的话

　　“哈？都是富农？”耀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又将伊万的围巾扯下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触

　　“是啊，富农，我们都曾消灭过富农，那这些新出现的富农又是打哪来的？都是我们认定的贫下中农之类的，受压迫的可怜人，难道他们摇身一变就到压迫人的那个阶级去了？难道他们不是因我们的努力获得了土地面包和平，靠自己辛勤劳动富裕起来的吗？”

　　“他们业已对无产阶级政权造成危害。”他不依不饶地强调

　　耀可能觉得这样的对话太过无趣，或者没有任何意义，总之他松了手，放开了他可怜的围巾

　　“难道他们合该过上一辈子的那样的生活吗？”耀往后靠着岩壁，抬头看向漆黑无星的夜空，轻声地问

　　“并不是，只是他们已经用他们的自由与权利破坏苏维埃。”

　　破坏？谁来定？

　　耀的脸颊抖动着

　　咬着牙：“我不会走你的路，绝不会。”

　　他无奈地笑了

　　“好像你每次走我的路都是错误的，真是让我火大啊。”

　　他拥他入怀

　　耀的头低垂，抵着他的胸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绝不。”

　　他眼帘低垂，抬手轻抚他的发顶

　　“时间会证明的。”

　　你啊，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成为我吗？

　　“那是苏，联模式，不是我的。”

　　他喃喃着：“是啊，我的模式。”

　　他收回了飘忽的思绪和放在墓碑上的手，将手重新揣回兜里，起身朝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在薄薄的雪层上留下了脚印，一路延伸，如影随形

　　一路上是休耕的黑色田地和正孕育生机的麦田

　　看上去还算有点，唔，耀会怎么说，盼头，对，盼头

　　这些人当然还有盼头，毕竟就在脚下

　　可他的盼头在哪呢？

　　大概在该死的上帝那吧

　　上帝保佑，别让露西亚祈祷上帝保佑我

　　伊万念及此，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