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时间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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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火车头拉响汽笛，车轮转动，隆隆地驶向远方
一如离弦之箭
一如滚滚向前的历史河流
车厢里人很少，伊万随意找了个靠窗空位就坐下，闭目养神
可该死的上帝偏不乐意遂他的愿
有人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扭扭身子，舒坦下来，还同他搭话
“这日子可真不好过，老兄，你这是……”那人顿了顿，许是终于睁了眼看见他穿的一身正装，尴尬地笑着：“您这是去殉国呢？”
伊万抬起眼皮，打量这人
这人约莫三四十岁，一头乱发，脸色通红，穿着粗布衣服
他不置可否地点头，算是回应，撇过头看向窗外
火车如利剑刺穿大片大片的覆了层白色的休耕地和麦田，白色的田地中，偶有已经分蘖的越冬作物探出雪层
还算有点生机，他想
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落在铁轨上，被疾驰的火车碾过，又执着地覆盖了火车经过的轨道
最后总是自然获胜，毕竟它无需吃饭、休息
身旁那人朝过道探出身，同另一边的老兄谈天说地，无非是对未来悲观的预测，对国家前程的担忧，对自己所遭受的委屈的不满，对亲戚的——
伊万感到火车压过什么突起，窗外一个圆形的黑影一闪而过，滚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什么？”他小声地问
其实他很清楚那是什么
身边的那人瞥了一眼，大声地嚷嚷：“唉，老兄，你还不明白吗？他和你是同道中人啊。老兄，看见了吗？可别选这种死法，太难看了，简直，简直是恶心人呐！”
他不做声，静默地看向窗外，火车爬上山坡，穿过黑林，驶过河谷，掠过田野
窗外是一成不变的白与黑与灰
火车减速——到站了
天色还亮着
伊万站起，从腰间抽出枪上膛，他身边的那人像是被扼住喉咙，瞪大了眼
他扣动扳机后就不再管那人，或者说伊里奇·别里科夫，通缉犯，的死活，走了
走出火车站时，他摩挲着怀里的勃朗宁
早已斑驳，不复从前的黑亮，不像他的眼睛
路上还铺着未化的雪，留下他经过的足迹
笔直地延伸，向前，到谢维尔基村，到一条泥泞的小路
到一座修道院的废墟前
他一跃而起，翻过锈迹斑斑的名存实亡的大门，上面有着天使上帝之类的浮雕
可乍一看那天使那上帝，咧着嘴笑着，面部布满锈斑，真是撒旦和祂的恶魔下属在庆祝攻占了这修道院
……也许这就是这门幸存下来的原因之一吧
他抬头仰望曾是钟楼的塔顶部的尖端
塔顶本该有钟，一尊生铁铸造的，威严庄重的钟
那钟常在圣诞午夜被敲响，响彻天际，和着升天大教堂的钟声，见证着广袤的洁白土地下埋藏的欢喜与悲哀
伊万突然就羡慕起之前的他了
在那个夜晚，耀难得答应陪他过圣诞夜
他们都太放肆了，喝了太多的酒
相互搀扶着上雪橇，挽着三匹吉尔吉斯马，这种马矮壮、爆烈，本不该被他们两个醉鬼驱使
可谁让他们喝醉了呢？喝得烂醉如泥
他们各伸出一只手扯着缰绳
刚开始只是让马小步快跑
陈年的黄酒和伏特加混在一起太醉人了，马打着催人的响鼻，他们便让这三匹可爱的小家伙纵蹄驰骋
地上的积雪被马蹄扬起，溅到他们脸上，耀抹了一把脸，大笑着一抖缰绳
在这钟的伴奏下，耀驾着马车，他后仰靠在椅背上
雪橇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优美、干脆利落的g大调
却是戛然而止
因为他鬼使神差地就凑上前亲吻他的耀
……侧翻来得猝不及防
两人在雪地中，说不清是在亲吻还是摔跤
最后累了，干脆就在雪地中相拥而眠
在满天星斗的注视下
在古老悠远的钟声里
在吉尔吉斯马的时候陪伴中
雪鸮展翅，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上空滑过
宣告革命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