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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老人对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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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但是不大,一点雪花进了伊万的衣领
伊万打了个哆嗦,裹紧了大衣
真奇怪啊,他分明是不惧俄的严冬的
伊万走到花园环道前的一条小路上,低头见鹅卵石小径上躺着一本他再熟悉不过的小本子
镰刀锤子
他垂眼凝视上边的脚印良久
每个脚印都像是踩在他骄傲的心上,像用锤子狠狠地砸碎,像用镰刀割裂
他还是蹲下捡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了想,又把手帕放回,只是随意地拍去一些灰尘
打开本子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约莫八九十岁,名字是——
普拉顿·潘克拉特
好像,有些眼熟
“啪”的一声把党言正合上
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还管得着别人吗。他自嘲地想
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他曾经的上司看到,或许会暴跳如雷吧
只是连这个,都已经成了念想
他愣神的功夫,一个八九岁光景的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跌撞着闯入他的眼帘,他以为又是一个想偷……算了,反正他什么也偷不到
这小男孩却没装作和他擦肩而过,倒是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带着些胆怯,似乎已经在暗中犹豫了有一会儿,还是开口问:“您,对、对不起,您手上党言正是普拉顿大爷的吗?普拉顿·潘克拉特。”
他挑了眉,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他
这小男孩衣着有些过于褴褛,也不知道能否熬过这个冬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片广袤而深沉的土地上,像这个小男孩一样的人也不少,能有两件衣服穿在身上也实属幸运
这孩子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头盯着他的鞋
许久未听见他的回答,许是被人催促,又把视线往上移了些,就见他腰间的鼓起,骇然地瞪大了眼,颤抖着,有些哭腔:“我,对不起,先生,不,不是,同志,您!我的意思是,党言正在您手里就好,普拉顿大爷不是故意弄丢党言正的,他、他,我发誓!向上……向慈父同志发誓!他真的……”
伊万蹲下,与他平视,露出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温和地问:“普拉顿?”
男孩看到他如恶魔的血色眼睛,抖地更厉害了,闻言用力地点头
“普拉顿·潘克拉特大爷,曾经参加过卫国战争,后来当了……”
“当了列宁格勒火车站的铁路工人?”他接过话头
“是、是的,后来腰痛,就当了那里的售票员,您怎么知道?您,请相信我,普拉顿大爷真的是个好人!”男孩急着辩解
“好人?这年头,谁知道呢?”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男孩咽口唾沫,鼓足勇气说:“请您相信我,他只是一不小心丢了,婶婶让我捡回来,说这党言正不能丢,就是不卖,不,不是,是要好好保存起来…”
男孩突然闭了嘴
没说出口的大概是
“以后升值了再卖”
他失去了兴趣,随口问:“名字?”
“尼古拉·谢苗内奇,”他怯生生地回答,又急忙补充:“我跑了许多条街——”
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他又向着列宁格勒火车站进发了
“别解释了,我认识他,过一会儿去火车站找他吧。”找…那老头的尸体。
不过,谢苗内奇……
真是耳熟,似乎是某个被他们围攻击杀的小地主的姓
小地主而已,是什么让他记下了他?
那个小屁孩倒是让他想起了耀
虽然没有这么小这么矮这么衣衫褴褛
也没有这样胆怯
他是迟暮的老人与生气勃勃的少年的集合体
就像是黎明前天色尚暗,但曙光早就在人们心中出现
伊万沉默地走着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行军的时候
他们会放声唱着歌
有关战争或爱情或家人
意气风发
有一次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慵懒地斜坐在他那匹瘦削的战马上,开玩笑地装出颐指气使的样子,尽可能地压低嗓音,故作深沉地吟诵:“是时候了,快去给顿河马备鞍,
把嘹亮的角笛挎上肩!”
队友们都吓了一挑,队长往地上啐一口唾沫,指着他笑骂:“看你那罗曼诺夫家走狗的样!大地主做派!”
耀听他说这事时笑得最后拿他的拳头捶他的背
好容易不笑了,脸红扑扑的,眉眼弯弯,打趣道:“我们会唱地方上的红歌,会俄语的还会唱《喀秋莎》。”
他含笑低头轻吻耀的手背,柔声问道:“那你是我那在河岸边等我的喀秋莎吗?”
王耀却回了他一脚:“我可不等你!让我等我可就去找别人了。”
他委屈:“你都不肯等我?”
在篝火的火光下,耀的眼睛闪烁着跃动的火苗:“不等你,我已经等了够久了。也别等我,就一直往前走,只要一直往前走,就……”
他隐约听见“消失”
低头见耀已经睡着了
连续数十日的急行军让这个老人累得不轻
看着耀头顶的发旋
他轻声应:“好。”
他在那时活跃完气氛后
他只是嘴角挂着笑,看队友们……送死
是了,那一仗,除了他,无人生还
连他的心爱的瘦马也只是,也只能拿它悲哀的眼神目送他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