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浮游》冯至

3、婆婆3

　　“夫人，你让厨房备点茶点。”钱老爷发话，大家走到梧桐树下。

　　吴莫走在最后，环顾钱府，花、树，随和大气的园景。她看到那抹橘黄色在梧桐树下。
　　秋风瑟瑟，梧桐树也是橘黄色，带着橘黄色的风。

　　“婆婆！”吴莫看出婆婆的身形也变淡了，甚至比她还透明。
　　婆婆听到声响，回头说，“莫，你来了。”

　　婆婆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吴莫看着婆婆，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只是紧紧握住婆婆的手。
　　婆婆轻轻拍拍吴莫的手以示安慰，“孩子，这就是命数，我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不，明明是那些道士。”吴莫摇头，
　　“孩子，人鬼殊途，他们的职责所在。不要因为私欲行事。我们已经是魂魄了。还带着欲望在人间岂不是才破坏了规矩呢。”

　　钱婆婆握着吴莫的手，“我跟的亲人说说话。”

　　婆婆发动自己最后的力量，她的身形在钱老爷，钱夫人，钱愿俪，钱所棠眼中更加清晰。

　　钱老爷看到逝去多年的母亲出现在梧桐树下，一时腿软。
　　“……娘……”钱老爷又像个孩子一样。
　　十岁，父亲走散。母亲带着他在钱塘县安家，母亲出生于私塾，懂理知法。白日在操劳生计，夜晚秉灯教他学习。
　　他中举，娶妻都在京城，母亲就留在钱塘县，说什么都不走。他因为职务没法抽身，结果收到母亲病重，辞官回到钱塘县照顾母亲，最后陪着母亲的一年，他好生后悔。

　　婆婆过去抱着钱老爷和钱夫人。
　　钱夫人刚进门见到钱婆婆，就觉得这个婆婆好生温柔，细声细语教导她如何主持家中事务。
　　婆婆告诉钱老爷和钱夫人，钱氏家族代代一世一双人，不许娶妻纳妾，也不许亏待家中女子。
　　婆婆病中那些年，钱夫人陪在榻边，听钱婆婆说婆婆自己和公公的爱情故事。
　　婆婆待她，就如母亲。

　　一旁的钱愿俪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看到婆婆的脸，她从小就听父母说自己是最像祖母的，她一直引以为傲。
　　“祖母！”她正准备去抱抱祖母，就被一旁的钱所棠抢先，这臭小子！

　　梳着妇人簪的女子和戴着大红花的男子在自己父母背后抢着祖母的拥抱。

　　一旁的吴莫，看着一家哭得稀里哗啦，之好费力得把一旁的茶水端到他们跟前，以防他们哭哑了。

　　“好了，好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我一直都在树下。”
　　听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婆婆无奈。孩子们啊。

　　“祖母，我有喜了！”钱愿俪挤在钱所棠前面，邀功一样的，“您要做祖祖母了！”
　　“天呐。”
　　“真好啊。”才知道的钱老爷和钱夫人开心道，“母亲，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这哪好啊，孩子父亲那边呢？”婆婆笑道，

　　“夫君他无父无母，说想让我给孩子起名字。”钱愿俪嫁给林志，林志出生贫苦，生活靠着别人家救济。之后钱老爷收养他，他与钱愿俪青梅竹马。

　　“那就叫林达京吧。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可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婆婆笑笑说，

　　“对了，你们可别抱我这么久，我阴气重。”婆婆隔开一段距离。
　　“我得走了，孩子你不要太累了，钱家越来越大，你就越来越忙，休息一下吧。”婆婆拉着钱夫人说，
　　“俪儿，和你夫君好好的，有时候不要太急躁，

　　“棠儿回到京城，告诉你兄长悟儿，让他少喝点酒。”婆婆拉着钱所棠，笑眼眯眯地说，“棠儿你呢，就不要对
　　自己太严格了，有时候放下执念才是摆脱。”婆婆泪眼婆娑，“你小时候刚看到我的样子，特别像你爹。”

　　最后婆婆跟钱老爷说，“孩子，保重身体，记得让你爹找到家。”

　　婆婆说完拉着一旁的吴莫，一阵青烟而过，梧桐树落叶，吹啊吹，大家都哭了。
　　婆婆说到他们心里了，或许这棵梧桐树更具有意义了。

　　婆婆拉着吴莫来到破庙，说：“莫，这是竹简，上面记录的应该是你的故事。”

　　“我那时刚化成魂魄，闲逛到这个破庙，发现这个竹简。我处于好奇念出里面的事，说也奇怪……”
　　“你就出现了。”婆婆拿出放在供桌下的竹简。

　　“那时你说你无念无求也希望别人莫念，给自己起名叫吴莫。我那个时候挺认同的，所以也就没给你看。”
　　“现在想想我真是有过错啊，不管你怎么看，我都应该把选择权留给你的。”

　　“现在给你，李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