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散，寒声渡》映红尘

13、殿下

　　“于夜。”

　　经多日搜寻，言于里终于寻到言于夜她们，言于夜似乎很疲惫，眼下一片乌黑丢失了少女的娇嫩。言于里一问才知，邵俨不知如何寻到洛溪谷破了结界，结界破了他们自然攻进来，她们敌不过只好逃。言于里总算懂了邵俨临走时说的那句“其他人皆是”，他不会放过任何人。

　　“迁府，迁至丽水城外山中”他给出理由：“我们的事总不能牵址到无辜的人。”

　　言于里是言家家主，其他人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也不例外。迁府于丽水城外深山中，他决定迁府就决定不再迁府回丽水城内。迁府不是一件小事，没有足够的银钱，无法建府，工程浩大，银钱更不是一笔小数目。好在言家的百年基业不缺这点，不然建府也是个问题，连雇用的银钱都不够。

　　夜间，言于里悠哉坐在楼阁眺望着远处迟迟未入眠。弟子前来禀报：“家主它们快来了。”

　　言于里挥挥手：“等它们近了起阵。”

　　“是”弟子离去吩咐家主所说之事。

　　当初言于里特意建府座于深山之中，目的就是引邵俨的人前来。既然说六个的时间那自然要好好陪他们，专门逃对方无趣他们也无趣，倒不如奉陪到底。

　　时机到，言氏子弟们在黑夜中纷纷起阵。法阵闪着光，一个接着一个闪起光，未完工的紫言亭附近布满阵光。言于里吹落手中的绿叶，静静等着。整条山脉升起法阵，以楼阁为中心不断扩大布占整条山脉，大法阵自转着布下无形的屏障。他们出不去它们也别想出去，谁也别想出去。

　　深山中传来厮叫声，百数条蛇蜷缩着蛇身，厮吼着。言家子弟吓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旁边的同伴提醒，怕是忘记输法力，法阵消失。

　　百数条蛇不断哀嚎着，它们瞪大眼睛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它们的蛇身在飞快消失。山脉上空的大法阵图纹不断增加，绘成图纹精致炫丽的法阵。

　　言家子弟叹一声，不知是惋惜它们的死法还是感慨家主言于里厉害。

　　这夜，丽水城外耀起一片青光在空，比星空还炫美。丽水城外异常地肃静，漫眼的星空，蝉鸣的休停，晚风的轻抚，皆淹没在这夜间。

　　“每夜来这启动法阵便是”言于里也乏了，又提醒道：“半时辰后就不必继续了。”

　　门生应声：“是。”

　　按照言于里的吩咐，他们的夜晚清静了不少。过几日后言于里前去黔中，程今故的大哥已是家主，听闻程今故成日心不在焉。

　　“按你的法子比以往好了许多，这能维持多久？”程今故敲击掌桌子，“六个月可能熬过？”

　　言于里淡定回道：“所以今日来寻你们商量，最近有何古怪之处？”

　　程今故道：“并无古怪之处。”

　　“邵俨不是傻子，我们理当做充足的准备，任何事都必须想到最坏的结果，才能及时扭转局面。十大家族是覆落了，但我们两家可以联手，无法打过就保个平安”言于里过于淡定，程今故都信了，他说的确也是实话。

　　“另外还有一事相求”言于里停住话，看程今故愿不愿意帮忙。

　　程今故爽快道：“只要能做到就没什么问题。”

　　言于里点头道：“你们能做到。”

　　程今故道：“你说。”

　　言于里道：“我打算把家主之位让给于夜。”

　　程今故立即反对道：“你疯了？我不同意。”他本想说你家何时出过女家主，但他黔中程氏历代出过四五位女家主，在仙门世家中已是稀罕的。

　　“还不至于疯了”言于里展开黑扇，半遮住脸，“于夜上位时定有人反对，无论如何你们程家暗中帮她上位！”

　　程今故道：“那你呢？”

　　程今故心道你不当家主，那去做什么，难不成周游世间？你走了，言于夜身后没了你只能独自撑起丽水言氏。

　　言于里道：“离开丽水，去游玩世间。趁大好年华疯一把，游历世间烟火，不留遗憾。”

　　程今故快失笑了，言于里说的有道理，他没说什么只点头，就算程家愿意帮这个忙，助言于夜上位。

　　＆

　　“重建倒也是一桩好事”莫云倾道，言于里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对方又长高了还是有点瘦弱，声音也退下几分奶气。
　　言于里承认道：“确实，不过我打算将家主位传给于夜，想卸下这个位置。”

　　莫云倾没有说话，也看不出情绪，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言于里又道：“我天赋是不错但未必适合当家主，于夜比我更适合。”

　　他从小到大，仙门世家无论任何排名都居第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说自己不适合当家主。

　　“哥哥可想好了？”莫云倾嘴角微微勾起，不明显。

　　“嗯，她比我更适合。唯有于夜当家主，丽水言氏才会更好，另外我们还要与黔中程氏联姻”言于里漫不经心道。

　　“听到“联姻”二字，莫云倾笑意逐渐淡去，问道：“你吗？”

　　对方否定道：“不可能，是于夜与程家主的婚姻，就是程今故的兄长，他们两人早已两情相悦了。我找个时间把这事说了，然后离开丽水。”

　　莫云倾不明问道：“去哪？”

　　“看看吧”言于里望向窗外，又回过头道：“云倾，我们认识五年余了吧。上次我托你之事，一直未给我结果，是找不到吗？”

　　言于里的母亲沈江柔自上次在前紫言亭离别后，他就再也未见过沈江柔，派人去寻也杳无清息。他托莫云倾此事，对方答应了但言于里只要想问此事，莫云倾都避而不答只字不提，避开话题。

　　良久，沉默着的莫云倾开口道：“哥哥你真的了解临安沈氏吗？”

　　言于里停住了动作，他想过莫云倾如何和往常般支开这个话题，却未想他问这个问题，他如实道：“我不清楚，母亲不常让我去司幽宫就只有那年陪你才在司幽宫待了许久，有何古怪？”

　　“那就对了，哥哥那你真的认为临安沈氏被灭门了？”莫云倾凝望着言于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言于里不说话，他本只想知道母亲如何了，这似乎……将要知道什么秘密。

　　莫云倾见他没说话，继续道：“说真的，临安沈氏现在所存活的都不是人，包括言夫人沈江柔，他们都和我一样是狐妖。哥哥你不清楚，临安沈氏府邸的那些尸体都是白千泽派来的人，没有一具是沈家的。临安沈氏从不收门生子弟，是因为一但收了，他们就会暴露。
　　“我母亲是杏坳芈氏，名门望族，杏坳不至一个家族，通常实力强的家族就是主系，其他便是旁系。我查过，杏坳的前旁系沈氏在当时排名第二，后来沈氏离开了杏坳不知所踪。再后来才得知他们在凡界化成人，可真正化成人是需要时间的，几年后倒恰好发生内战……再后来，他们又回妖界去了杏坳，重新选择了，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做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灭门。”

　　听闻，言于里声音颤抖：“那我岂不也是……妖？”

　　莫云倾道：“哥哥放心你不是。那时的沈氏完全是人，只不过十年后他们又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说到底我母亲怎么样？”听了那么多言于里还是比较关心沈江柔。

　　“她很好，是杏坳郡主、江晴将军”莫云倾凑到言于里身侧道。

　　言于里想说什么觉得肩膀一沉，侧过脸看，莫云倾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轻叫几声莫云倾，回复都是低嗯的一声。

　　言于里轻问道：“你不回去了？”

　　“嗯”莫云倾勉强应着，含糊道：“偷溜出来的，父王把王宫封得死死的，难溜回去…”他未说完已坠入梦乡。

　　得了，莫云倾又是偷溜出宫的，王宫守护是怎么做的？也不知道这次禁足多久。
　　言于里心想。

　　言于里无奈抱起漠云笙，他从未用这个抱姿抱过人，莫云倾还是先例。他抄起莫云倾的膝弯，将他抱到床上，替他脱靴离去。

　　说到底，莫云倾只是一个小少年却承受了这般年纪不该有的。在言于里的印象中，他十二岁已经杀人不眨眼了，动作一次比一次利索，仿佛杀个人没什么。

　　晚风越过树枝，停落在落叶中，月光下澈，终落在夜晚。

　　大清早，言于里将众宗亲聚集在大殿，认真宣布道：“从今日起言家家主便是言于夜。”

　　一脸不解的言于夜愣愣地看着他，空气一瞬间凝固了，下一秒：

　　“不可，我丽水言氏何时出过女家主？”

　　言于里立刻反驳道：“有何不可，黔中程氏不知出过几次女家主。”

　　“于里这么做有他的用意。”

　　“用意？无论如何我坚决不同意。”

　　“丽水言氏出一次女家主有何不可？于里的意思大家都应该知道。”

　　“我也不同意，家主之位本来就是于里的……”

　　有同意的有反对的，各分成两派。

　　言于夜更是不解：“哥哥为何？”

　　言于里不过多解释，只道：“你比我更适合”说罢离去。

　　言于里打开房门，莫云倾正看着一本书，见言于里回来立刻合上书，笑道：“哥哥说完了？”

　　“嗯”言于里心情似乎不错。

　　莫云倾趁他高兴，道：“随我回朝都吧，哥哥。”

　　言于里思考片刻，道：“改日吧。今日去别处玩，太子殿下去不去？”

　　莫云倾张口答应：“好哇，哥哥去哪？鬼界，哥哥怕不怕？”

　　言于里轻笑道：“你觉得我害怕？”

　　莫云倾吹捧道：“哥哥这么厉害，当然不怕。我就不行了需要哥哥保护。”他在“保护”二字，特意咬重音。

　　“不过呢，鬼界晚间才能打开”言于里惋惜道。

　　莫云倾别过头，喃喃似地说道：“谁说一定要晚间才打开。”

　　“不是么？”言于里垂眸道。

　　白日不能入鬼界，这是古籍上所记载的，也没有人在白日间入鬼界。

　　莫云倾替他解惑：“不一定哦，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有人试过，但他要去的鬼界地区是鬼王所管辖的，高阶鬼王所管辖之地不是能进就进的，低阶的地方白日不难进。可通过低阶再前往高阶，就是有点麻烦。
　　“还有一种更轻松的办法——就是靠法力高境者进鬼界高阶地域内又或是让鬼王打，这更轻松。”

　　言于里轻“嗯”一声，淡道：“太子殿下知道的还挺多。”他清楚莫云倾知道很多事，但不至于知道那么多，再度深感到差距。
　　“那走了”莫云倾恍着言于里的手，眨着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言于里点头随他去鬼界。

　　转眼间，天色乌黑，周围是枯死的树和沾满尸气的泥土，一切没有一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