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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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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慢看,我先下去了”南亦尘道,起身下楼,说实话南亦尘在这待不惯,便选择性不说话。他与路哲深适应能力强,这不代表在这就能适应。
南亦尘游神着,走楼梯不留神踩空,径直倒向地板。他面无表情,眼都没眨。大概是运气太差,他头一阵痛,闭目昏迷去,隐约察觉到有人扶住自己……没有知觉了。
房门外是来去匆匆的跑步声,房门被粗暴地撞开,“家主”慌忙的声音传来,言于里提剑摔门而出。
言于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何事?”
门生喘着大气:“紫言亭周围全是蛇,种类众多,数量源源不断涌来,除不尽。”言于里想起前几日莫云霜说过的话,看来邵俨开始了。
“传我令立刻离开紫言亭”言于里赶到内院,紫言亭现在一片混乱,好在前几日丽丽水言氏已有不少人撤离。
言昀匆匆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于里兄我…我……”言昀眼泪夺眶而出,不要钱得流着,声音哽咽继续道:“怎么办?紫言亭保不住了,我爹娘他们不在……”
什么?怎么那么快?
言于里极最大能耐控制场面,可是为什么那么快,言家还有一大半没有撒离完。再三犹豫下,言于里拨出剑,厉声道:“那杀出一条路来,叫人都尽快撤离。”
明月皎洁,这一夜却蒙上一层血纱。
言家不少子弟都死于毒蛇之手,一但被蛇咬到,毒素就会极快扩散至全身,最后因呼吸不顺而死亡。
言于里提剑,杀出一条血路。这蛇源源不断,怎么杀也杀不完,全都涌向紫言亭,倒像有人在操控,幕后黑手必定是邵俨。但言于里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若是毒发身亡,有些尸体就不可能有受法术所伤的痕迹。果不其然,黑夜中穿梭着与言家服饰格格不入的黑衣人们正一个一个杀着言家子弟。
紫言亭悬挂着的灯笼被打落在地,火焰没了约束便肆无忌惮地燃烧着,烈火愈燃愈烈,黑暗中一片火海。言家子弟被杀的杀,被烧的烧,被毒的毒……
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冲击着眼球,丽水言氏遭此重创不知何时能恢复。
言于里深知来不及,血腥味愈重,令人感到不舒服,他拉起言昀急问道:“其他人呢?”
言昀带着哭腔:“我……来时,应该已、被安排到密室……”
言于里现已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打开密室门,轻力推言昀下去,道:“找到其他人然后一直朝深处走,那会有一个传送阵,只能使用一次,你们一起穿过法阵……”
话落,言于里关上密室门。
我无所畏惧,哪怕前方必死无疑。
言家子弟未必那么弱,一定还有人存活,言于里一定要带他们逃出紫言亭。
他见到的只有尸体,寻了几处都不见人影,直至——南院传来剑相碰的声音。沈江柔正与一人僵持着,未定输赢。言家子弟不过三十人,都受了重伤。言于里竟有一丝错腭。
“言墨”沈江柔瞟言于里一眼,怒道:“还不快走。”
沈江柔一个错位,划了黑衣人一剑,厉声道:“言家子弟都随家主走。”她使用传送术强行将他们送离开丽水,自己却留下。
月色的血纱愈发浓重,山间的树林阴森森的,除了点点零碎的月光外,不见任何光影。
死里逃生的言家子弟们,相互搀扶着。都齐齐望向言于里,道:“家主怎么办?”
“他们还是来了,避不过”言于里仰望天,低沉着声音:“逃吧,看能不能与其他大家族联系。然后……总之先逃吧,打不过的。”
无论是邵俨还是黑衣人的幕后者,他们都打不过,打了也是白费力气。
门生道:“家主只能这样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走一步看一步,不可贸然行动便是”言于里道,众子弟沉默了。
阴灰的天空洒落月光,长夜漫漫。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结束。
黔中地带,未到楊雅寨便从街上听到消息,那夜黔中程氏也遭此重创,人不知道去哪了。他们都心知没有活人明智离去。
一行人连逃几日,与此同时也得知:十大家族都在同一天夜里遭袭击,几乎快灭门,其余部都在逃。
“今故?”言于里不确定喊了声,远处的人回首望来,那人身着布依服饰,正是程今故。
言于里神情有点恍惚,程今故走向前,声音微微颤抖着:“是于里兄吗?”
夜间的晚风很清凉,却又刺骨,明月悬挂于高空,如那夜一样。树林漆黑一片,依靠微弱的月光才看清对方。
“是我,你们现在还好吗?”言于里上前寻问。
程今故沉默了,他们一点也不好,族人不知还存活几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良久,程今故摇摇头:“兄长带着族人在逃,爹娘不知下落……楊雅寨没了,今念也不知在何处。我也只是带着十几位弟子到处逃,他们仍在不停追杀我们。”
谁不都是,十大家族已落魄,连附属家族也未逃过,众仙门世家遭受重创,一蹶不起。
言于里拍了拍程今故的肩,安慰道:“或许他们还很安全,未被寻到。”
程今故道:“但愿如此。”
“二公子有声音”程家门生惊道。
什么?
众人脸色惊恐。
那声音像蛇爬行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与那夜的极像。他们朝声音反方向跑去,声音越来越大似乎爬快了。一个转眼间,一条身形极大的黑蛇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黑蛇头上还坐着个人,戴着斗笠,黑色的缦纱垂下,看不清缦纱里的人。
言于里不确认道:“邵俨是吧?”
黑蛇化了人形,斗笠人站在他身侧,他一双紫晶般的眼眸,着实好看,但现在可没人把心思放这上面。
邵俨敷衍道:“嗯。”
惜字如金。
黑暗中走出十来位黑衣人,个个提着剑朝他们杀来,他们被迫献出剑与之相抵。言于里平淡道:“赌一把吗?”
“都快死了,你竟然还想这个”程今故当他在说笑,也愿陪他说笑,道:“赌什么?”
言于里道:“赌能不能活下去。”
程今故轻笑道:“你心情真好。”
言于里突然道:“莫云霜。”
这名字一出,程今故的剑差点没拿稳,他瞪言于里一眼不语,抵御着黑衣人的攻击。言于里也不逗他了,道:“当然她不可能来,但我觉得我们能活下去。”
“你……”程今故没继续说下去,也不知说什么。
侧过身扔出剑,剑直刺斗笠人,邵俨连忙赤手抓住剑,他手心出血并不在乎,猛力一掐剑身碎落在地。言于里轻笑,斗笠人无法术,也不是习剑之人,反应迟钝甚至愣了好会儿。
言于里的剑已经碎了一地,身上又没别的,只能躲开黑衣人的攻击。
忽然一道剑声划破天际,响彻整座山。
言于里身后出现一人为他挡下身后的一剑,那人击退黑衣人,轻声道:“哥哥没受伤吧。”
“我怎么会受伤呢”言于里回首一望,是稚气未消的少年莫云倾,莫云倾也回首抬头,笑道:“我来。”
莫云倾一身黑蓝,与月下的阴暗很是融洽。他杀人时,动作利索,没有丝毫犹豫,这只眼睛都没眨过,一剑一人,一剑至命。言于里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他,眼神冰冷无情又暴戾,他已经到了杀人不眨眼的程度,这与他的年龄不符。至少言于里那时未到这种程度,现在还难说。
“哥哥你的手流血了”莫云倾目光落在言于里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划到的。
言于里摆摆手:“无事。”
他们对视着邵俨,对方极度淡定道:“我不随便放过人,其他人皆是。”
言于里真的很好奇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淡定说出来。
没等他们回过神,邵俨又道:“六个月的时间。”
众人:“………………………………”
邵俨伸手牵住斗笠人,他们光明正大离去,仿佛刚才那个要杀他们的人不是他。
暂时脱离危险,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程今故不忘向莫云倾道谢,对方点头不语。
“他刚才说了六月。意味着还会来”言于里忐忑道,这次是因为莫云倾他们才活下来,那下次呢,莫云倾不可能每次都在。再者这件事本就与莫云倾无关,理应由众仙门世家来处理,他不该介入其中,他们更不该拉莫云倾下水。
莫云倾看得出言于里所思,压低声道:“哥哥放心。白千泽是我族叛军将领,他参与此事我都会出手。”
言于里愣了一下,很快理清事情。他垂眸看莫云倾,问道:“你去过丽水紫言亭?”
莫云倾别过脸,抿嘴不哼声,这给了言于里答案:莫云倾去过了。
半响,莫云倾才承认“嗯”一声:“都是血腥。”
那夜,十大家族突遭袭击,遭此重创,府邸没了,族人也所剩无几,沈千夜魏四家无一幸存者。火星冲天连成一片,愈吹愈大,百年基业从此一跌,难回盛年。那都是血腥,血味冲击着月色,风一吹就淡了。
血腥的夜晚,总不会平安。
哥哥随我回朝都吧。
莫云倾能想说出这句话,但他清楚言于里不可能随他回狐族朝都。言于里有自己的事要做,有他自己的生活。
莫云倾轻叹一声:“除邵俨白千泽外,还有一个鬼,只是他的目标不是你们,他们的目标是血洗十大家族。邵俨是言程夜千郑司六氏,白千泽只是言沈二氏,那只鬼是除言沈程三氏外。哥哥所幸你们没有遇到那只鬼,否则就是九死一生。”
有那么一瞬间,言于里动作停滞了,不解道:“我言家可不曾得罪过谁。”
莫云倾道:“白千泽是因沈家缘故,邵俨就另当回事,记得那个戴斗笠的人吗?”
言于里点头,其他人听着没插话。
莫云倾继续道:“他已是鬼,没有法力也不会用剑。他是千家四公子千榆冥因自刎死的。因天资平平,而被人看不起、欺负,连自家人都不待见他,别提其他家族的人了。他唯一的玩伴,就是邵俨,那时的邵俨还是一条小黑蛇,千榆冥还是他的主子。现在就不清楚了。”
“公子……那一只鬼呢?”程家弟子询问道,他不知莫云倾是谁,只知道他很厉害救了他们。
莫云倾没有看他,动了动唇道:“前奉天顾氏,顾大公子顾长川,你们前二十年所围剿的大家族。他现在叫知然,鬼王中排名第五,法境三十二阶上,你们无法抗衡。若是前几日联和其他大家族,或许还有机会。现在有点难。”
当他说出知然的法境时,众人就知道打不过了,他们很不甘心,确也没有办法。
有人惊恐道:“他们还会来……我们能逃过吗?”
莫云倾不语,证实了他所猜想的。众人心都落底了,他们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像一盘棋局都是死局。
今夜月光格外黯淡,剑声响彻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