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林，与溪流》青梨晓

4、04：我是躲在人后的鬼

　　“喂，你听说了吗？金融学院有人嫖/娼被抓了！”
　　“我艹，谁啊？”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我听说，那个人……嫖的是男妓……”
　　又是周三，我一如既往地在大职规课上昏昏欲睡，只是今天的睡眠环境太过糟糕，隔壁两位同学聊八卦聊得上头，实在搅得人不安宁。
　　尤其是“男妓”一词出来的时候，我眼皮狠狠一跳，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
　　因为说来也巧，我刚进大学那会儿，还真误打误撞进过“先生”们的老巢。

　　我所就读的大学C大门口正对着有一条热闹繁华的小吃街，每至傍晚和周末，人流便十分拥挤。而除小吃街外的其他几条旁边的街，则是被火锅店，烧烤店，干锅店等占据。
　　我刚入学那会儿见什么都新奇，沿着这几条街逛了个遍，后面不知不觉越走越深，不知怎的走进了一条香气四溢的“养生街”，味道扑鼻，像要把人呛晕。若是有人细瞧那些招牌，便一定会发现它们不约而同地打着足疗，洗浴之类的旗号。
　　彼时被父母一直圈进温室里的我并不清楚隐藏在那些店面之后的真相是什么，只是循着一抹难得不算刺鼻的香，走到那家店门口，掀开了它神秘的深色门帘。

　　我还记得那是家足浴店，甫一进去只看见狭窄的迎客厅里站着一位看着不比我大多少的青年，叼着一杆细烟，眼神迷离地问我要找哪位技师。兴许是把我当成熟客了。
　　我不太自在，磕磕巴巴地问这里哪一位技师的技术最好。
　　他嗤的笑出声，叫我小弟弟，问我在上面还是下面。
　　我闻言更加无所适从，要知道我也是那类人，一听这话就对他口中上面下面的说法有了猜测，也渐渐反应过来自己进了个什么地儿。羞红也瞬间爬满我整张脸和耳畔：“对……对不起，我找错地方……”
　　我一边道歉，脚一边往后撤，然而单薄的背脊却突然撞上一具结实的身体。
　　背后那人的声音颇磁性，语调缓缓的，懒洋洋中夹着几分漫不经心：“李雀，来人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说完他就低下头看我，我这时也才转身看清他的长相。
　　这人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微分碎盖，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像只狡黠又聪慧的狐狸，脸上约摸是带了妆，皮肤很白，嘴唇也红润得紧。
　　“客人，我叫林群。”他朝我伸出一只细长的手，眼睛亮亮地盯住我。
　　这只手倒是和他的身材不太相符，我的眼神从他的手上移至那鼓起的胸肌，透过单薄的V领衬衫仿佛能望见更多。
　　不过我是万万不敢输出心中所想的，我甚至不敢伸出我的手同他一握，只是堪堪继续我没说完的话：“真不好意思，我是走错地方了……”
　　“什么走错地方？你不是来按脚的吗？”林群听见我的话后竟然是一副很懵懂的样子，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但是你们这里好像不是真的足浴店……”我不太会措辞，讲出的话大抵都是不中听的。
　　“怎么不是足疗店？客人你在说什么话啊，这条街就属我们家按的最舒服了，你要是想好好按按脚，那可得留下来……”果然，林群似是不乐意了，突然伸手按住我，像是要把我带进拉了帘的里间。
　　我顿时慌乱起来，设法从他手下离开。
　　但林群好似更不理解，微眯的眼睛终于舍得睁开，用一种奇异地目光盯着我，好像一定得瞧出些什么似的。
　　最后还是李雀开的口：“客人，你如果真想按脚，倒是可以跟林群进去的，他在我们这儿就是专门做足浴的技师，不负责其他的服务。”
　　我当天走了一圈也是真的累了，听见他的解释后更是犹豫，但想来我一个男生也吃不了什么亏，于是干脆就付了款，跟着林群进了里间。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边儿还拉了一道帘，帘后传来隐隐绰绰的暧昧声音。我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满全身，以为自己被骗了，怒气顿时涌了上来。
　　我含着怒意看向林群，却发现他已经利落地准备好了毛巾和浴桶，正在烧热水，感觉到我的视线后眼神清澈地看过来。
　　是了，李雀都跟我说了林群不负责那块事儿，我刚刚付的钱明显也不足以涵盖特殊服务的费用。
　　是我多心了。
　　我这时才安心地坐进沙发。

　　不得不说，林群的手艺是真的不错，他手劲够大，按捏时却收放自如。里间放着舒缓的音乐，温柔的女声将歌词里的故事娓娓道来，我不知不觉，竟然舒服得睡了过去。
　　待我醒来时，林群正毫不忌讳地盯着我，可能是在猜我会睡到多久吧。
　　不过我刚睡醒，脑袋还模糊着，也没有心思计较这回事，只是摸出手机一看，时间竟已悄然行至十一点了！
　　我顿时清醒了不少，猛地站起来，却发现脚下还踩着店里的棉拖，应该是林群给我换上的。
　　不过为了赶上宿舍门禁，我必须得快点离开了。
　　急急忙忙穿好鞋，我也没来得及和这位拥有好技术的先生聊上两句，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这条巷子，那速度，真是堪比一千米体测。
　　毕竟我下次是再也不敢闯入这种“烟柳之地”了。
　　但其实那回之后，我偷偷踏进过那条小巷。不过只是胆怯地缩在巷口，去瞅那家熟悉的店，想看看有没有熟人的影子。可惜我在那儿呆了好久也没见到林群，倒是天都黑了的时候瞧见了摇摇晃晃，醉成烂泥的李雀，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搀扶着，眼睛里透着迷茫，不复当初一脸精明，好像要算计我的样子。
　　我不喜欢见人这副模样，也没上去招呼，低下头匆匆离开了巷口。

　　回到现在，我被那两位谈八卦的同学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点进校园论坛，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消息。
　　可惜能找到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至于图片详情之类的，统统没有传出来的。
　　我觉得没趣极了，但又不死心，因为那时林群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有点像小时候的周俞皓，我当时就在想周俞皓长大了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健壮又能说会道。
　　当然，在我这学期真正见到周俞皓之后，我又觉得这两人不太像了，因为我总觉得周俞皓看着还没有他聪明。
　　说起周俞皓，我才想起他似乎是进了学生会，说不定知道得比我多。
　　毕竟我总不能去找李润祥问情况，他的崆峒程度之深，令我压根不敢提及同性恋一词。

　　这节课下，我索性翘了剩余两节大职规课，提着书包去找周俞皓，这会儿他应该是在学生活动中心开会，我想我可以去向他打探一些消息。
　　我只是好奇这场风波的详情，当然不会是想念起了某个几天没见的人。
　　周俞皓夜不归宿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宿舍门禁的。
　　我就这样怀着目的，心事重重地去找人，却在学校的银杏树林里看见了他。
　　被金黄落叶铺满的石板路上，精心打扮的青年垂着眼，一脸温柔地注视矮他一头的女友，修长的手也伸出来抚摸乌黑的长发。女孩儿笑眼盈盈，俏皮的神色中暗藏几分被偏爱的欢喜。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好不登对。
　　那姑娘我也是认识的，就是我们专业的，我们大二这一届刚开学军训那会儿，她在汇演上跳了一支舞，样貌和舞姿都惊为天人，当时她的名字照片和视频在论坛上挂了整整两个星期。
　　周俞皓可真是有本事，这么快就泡上了最靓丽的妹子。我怎么就没想过他是个直男呢？
　　我不自觉地向前走上几步，行踪略显突兀，正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似乎有所察觉，男方如鹰般明锐的眼看过来，我慌忙躲在一旁身材宽大的路人同学背后，引得人家怪异不止。
　　好在周俞皓很快便收回视线。
　　我不由得自嘲自抑，眼眶湿湿的，却也不敢叫丢人的泪珠落下来。
　　有时候真觉得我是一只见不得光的鬼，只敢躲在人后苟延残喘。
　　我悄悄关闭了论坛上那张帖子的页面，像一只找不见方向的无头老鼠，慌不迭路地逃离了现场。
　　至少三周之内，我不会再敢进入那片树林了。

　　我一路魂不守舍，回寝的途中甚至撞上了别人，把人撞得弯腰驼背，捂着额头呻吟。
　　我也被撞得不轻，一边捂着额头一边抬头，却听见熟悉的一声：“是你？好久不见啊。”
　　我定睛一看也是惊讶，竟然是林群！
　　我们学校这段时间根本不对外开放，他是怎么进到我们学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