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橘子汽水 ...
-
陆星渡身子僵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反应，但能清晰感觉得到姜齐温热的气息，暖的自己耳朵也跟着发烫。
姜齐仍旧离他很近，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星渡慢半拍地回过神，头往后仰了仰，错开打在耳廓边的热气。
这会儿他心里发毛，一中如其名，只有初中和高中，已知自己是初二，也就是这个学校倒数第二小的一级，那么这个人不是比自己小一级，就是和自己同级甚至比自己高几级。这么看来，比自己大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刚才胡说八道了一句，为了不心虚还占便宜让人家叫他哥。
按理来说，他也没指望着一个刚认识不过一小时的人叫自己哥，不过就是装一装，没想到对方还坦率的不行，张口就来，而且还是叠词。
跟班里的小女生追星一样，一口一个我们哥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陆星渡躲闪着目光，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道“嗯……以后大哥罩着你。”
姜齐被逗笑了，连旁边蔫蔫的陈墨安也跟着笑。
陆星渡本应该因为他们的嘲笑（？）而不爽，但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了，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微风轻轻起。
贺梓馨把抹布放回教室后就跑下楼。然后不顾形象地坐在陆星渡旁边，“我天，我现在特别庆幸咱俩被选到志愿者。你知道我刚才回去他们在干嘛吗？”
陆星渡脸上还带着笑，吊儿郎当地把背靠在台阶上，顺着她的话问“不是说看电影么？”
贺梓馨摇摇头，“老李把课占了，在那儿非要讲什么全等三角形。”
老李，全名李红，听起来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士，但其实是一个刚研究生毕业的男士。由于长年累月遨游在数学的海洋，虽然陆星渡并不觉得初中数学有什么好研究的，但为此，这位先生付出了头发的代价，二十来岁就获得了理科男老师统一发型—地中海，所以大家都开玩笑地叫他老李。
他当了他们两年的班主任，闲事儿管的少，但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占课还爱拖堂。
陆星渡是实在不愿意回去，所以本来应该起身搬桌子，现在也消极怠工起来，一动不动。
姜齐和陈墨安不知道什么想法，也跟着不动弹，几人就像玩木头人一样。
“哎，学长。”过了一会儿，姜齐才开口，用胳膊肘戳戳身边的人，“我这样叫你可以吧？”
陆星渡顶着贺梓馨疑惑的视线，咳了两声，强装平静，“可以，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去小超市买点喝的？”
去，为什么不去。主要也没多想和姜齐去，主要是他自己口渴。陆星渡这么想。
于是逃课的四人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摇大摆地在校园里晃荡。这会儿老师都在上课，校长在办公室忙着打盹儿，没人会管他们。
汽水和夏天很搭，但和春日午后也不赖。陆星渡懒懒地靠在操场栏杆上，喝着手上的冰镇橘子汽水，眼尾轻抬，目光落在身边的男生身上。
之前一直打扫卫生，没怎么仔细看。现在离得近，闲下来了，陆星渡才悄不作声地端详起来。
实话说，他从来没有细细看过谁，学校长得漂亮的女生不少，身边也有挺多，但他没有偷看过，所以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偷偷去看一个男生。也许是因为一见面就惹到自己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姜齐穿着自己的黑短袖，皮肤不像陆星渡这般白，健康的小麦肤色。他个子很高，比陆星渡还要高小半头，少说也得有180cm，他站在陆星渡侧面，就像是人体遮阳伞，把阳光全都挡住了，留下一片阴影。
站得近，陆星渡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喉咙有些干，他又喝了一口汽水，平时陆星渡喝饮料就和大部分男生一样，几口就没了，今天却在操场上和他们细细品味了快一个小时。
没人说话，只有暖风拂过，但陆星渡脑海里却冒出个荒诞的想法，要是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这种静谧的氛围在放学铃中打破，一个下午就虚度过去了。
可是在很多很多年后，说到学生时代的事，其实陆星渡并不能记得多少，唯一深刻的几个片段里，就有这个被荒废了的下午的一席之地。
姜齐将手上的空瓶子投篮似地丢进垃圾桶，然后和陈墨安一起冲他们挥挥手，“收拾书包回家喽，拜拜～”
和他来时一样逆着光。
贺梓馨是住校生，下午放学就直接去食堂吃饭，晚上回教室上晚自习，不用管什么书包的事儿，操场和餐厅也离得近，所以她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陆星渡视线还停留在姜齐的背影上，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收回。然后一口喝完瓶底剩下的汽水，回了教学楼。
临近月末，一中总会举行大型活动—月考。
陆星渡成绩很不错，初二年级将近1500人，他基本上都保持在年级前30。
据说好动的人都聪明，所以他应该也是这样。加上初中理科都只是一些基础内容，上课听一听，下来按时做作业考试就能拿个接近满分的成绩。唯一拖后腿的，好像是语文，120分满分，发挥得好考100分，发挥的不好就是80来分。
至于什么时候发挥好，全靠感觉。作文题目顺心了，45分，不顺心，35分。陆星渡从小就活泼，在桌子前坐不住，小时候母亲总强迫他坐在书桌前，读中国历史，读四大名著，但他实在没有天赋，记忆力也不怎么样，读完睡一晚上什么都记不起来，更别说借鉴经典了。
偏偏这语文成绩还不是说提升就提升的。
陆星渡挠挠头，把背到一半的《三峡》撂倒一边，随手抓了一本物理竞赛题换换脑子。
这些天忙着考试，加上他自那天后再没有偶遇过姜齐，关于那天的人和事儿就被暂放到一边。
月考那天赶上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窗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很好听。容易让人放松，所以陆星渡喜欢雨天。
第一门考的语文，作文题目很应景，他怀疑出题的是查了天气预报，不出意外是记叙抒情文，叫雨天。
前面的阅读题有技巧，陆星渡喜欢有技巧的东西，做起来得心应手。然后就卡在作文上了。
喜欢雨天和喜欢写名叫雨天的作文是两码事。
随之他想到雨夜，我，发烧，妈妈，背我，去医院。
别说，这他还真会，小学写过一次，初一赞扬母爱写过一次，这次貌似也能用上，想着就要动笔。
“雨，猝不及防地，冰冷地落下，衬出空气中的寂静。”
第一段环境描写，还不错，陆星渡正要动笔写第二段“而我，因为这场雨，生了重病。妈妈知道后，不顾窗外的大雨滂沱，单薄的身影背起我，拿着一把用旧的伞，带我去医院……”
突然窗外一阵嘈杂，打破了雨天的寂静。
“姜齐！我们占好篮球场了！雨天打球最爽了！”
陆星渡笔尖一顿。
“小声点，有别的年级的学生在考试！”是姜齐的声音。
也许犹豫了半天，也许只是一瞬间，陆星渡决定放弃妈妈背我去医院的内容。
鬼使神差的，他写了一群少年在雨中打球的事情。当然是省去逃课，并且着重突出少年们团结协作，即使在恶劣天气也不言败的品质。
开头只写了一句，陆星渡文思如泉涌，顺着开头飞快动笔。写到700字，他开始构思结尾。一般老师看作文都是看个开头，看个结尾，中间内容草草掠过，所以结尾写得好，分数才能高。
思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升华，距离考试结束也只剩下15分钟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呼应开头。“雨，猝不及防地，被少年们的热情而温暖地落下，在寂静的雨中听得到他们呐喊的声音。”
收卷后，陆星渡长舒一口气。把语文捱过去后，剩下的都是顺风顺水。
从微微的紧张缓过神来，他才想到刚才听到了姜齐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橘子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