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二三事》福橘猫

21、从新开始

　　陆星渡从睡梦中惊醒，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似亮未亮，他看了一眼闹钟，不到五点，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困意只是一瞬间的，再躺回去时，陆星渡睡意顿失。

　　难得梦到姜齐。过去三年里，第一年总会梦见姜齐，不料某天郭芸芸看见陆星渡手机里姜齐的照片和他的联系方式，一气之下全都删掉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流逝，就算是再好的记忆力也难清清楚楚记住一个三年没见的人。就这样，姜齐在他脑海里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出现在梦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陆星渡指着空气对郭芸芸说他看见了姜齐。

　　然后他被带去医院，开了一堆药，每天吃着五颜六色的药片，陆星渡第一次想到原来还真的有忘情药。他每天吃，在郭芸芸面前装作想不起来姜齐的样子，成功地骗过了他妈和他爸。

　　药不是什么忘情药，是普通的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只是副作用是记忆力衰退，还有体质变差。差到他已经一口气跑不完400m，差到他无法参与打篮球的活动，刚好，郭芸芸从来不让他参加什么，倒也省心了。

　　陆星渡的病根本并不是出于姜齐。据说精神病是家族遗传病，但这话他没办法说，只能告诉自己，其实生病也不是他自己的错。

　　马路对面的楼黑着灯，陆星渡什么也看不见。姜齐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的？姜齐是什么时候在实验学校的？以前回家他总是把窗帘拉上，高二和高三上学时间也不一样，所以就这么阴差阳错错过这么多次？一次也没遇上？

　　陆星渡不由叹息。

　　好在，这么多次错过后，还是不偏不倚遇到了。

　　还有半年，这一届的竞赛就要开始了，只要他能取得省前几名，就可以保送，就能提前获得自由。只要……只要不和姜齐再走散。

　　陆星渡眼睛里有血丝，眼睛一眨一眨，睫毛如蝴蝶振翅。

　　天光将要大亮，对面楼的灯亮起，陆星渡一下子背过身，闭上眼，装作好梦。

　　姜齐站在窗边，即使只看得见陆星渡蜷缩在被子里的背影，好像也能弥补他微不可见的安全感。

　　只看了片刻，他就匆匆下楼洗漱做早饭了。怕做早饭耽误时间，赶不上陆星渡的上学时间。

　　陆星渡用被子盖着下半张脸，偷偷摸摸侧过身去看窗外，发现对面房间已经空无一人。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开门碰上来叫他起床的郭芸芸。两人都吓了一跳。

　　郭芸芸已经见怪不怪，陆星渡这几年总是会提前醒来，陆星渡倒是吓一跳，可能是因为有些心虚。

　　那年的闹剧，不要再发生了。

　　陆星渡刷牙洗脸换好衣服，背好书包拿着钥匙就往出走。

　　从车棚里取了自行车，陆星渡躇踌推着车走到小区门口，东张西望看了对面半天，没找到姜齐。于是纠结，不知道姜齐是已经走了还是没下楼。

　　陆星渡懊恼昨晚自己嘴笨，什么也没说，就连“你明天早上等我一下，一起走”都没好意思开口。现在又找不到好的理由把故意等他变成偶遇。

　　“等我呢？！”姜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蹿出来，拍拍陆星渡的肩。

　　陆星渡正沉思着找借口时，脑子里想的人突然出现，懵了片刻，耳朵跟着不争气地红了。

　　姜齐颇为得意，把没有黄瓜片的早餐递给陆星渡，“你没吃早饭吧？我多做了一份，尝尝好不好吃。”

　　陆星渡还呆滞着，乖乖接过早餐，“谢谢”两字在齿间犹豫了好久，才跟蚊子哼哼一样说出来。

　　姜齐今天骑自行车，陆星渡一手抓着三明治，一手扶着车把，等到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你昨天为什么没骑自行车？”

　　姜齐不明显地顿了一下，“车轮没气了，昨天晚上打的气。”

　　陆星渡哦了一声，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他们心照不宣地明白横在他们中间跨不过的坎是什么，如果双方都静观其变不肯前进，那就只能一直站在原地，即使就在彼此面前，也无济于事，那个坎也不会随时间磨平。最后等到的往往不是对方的决心，而是始料未及的意外。

　　姜齐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现在是四月底，距离那件事发生还有不到一个月，痛苦从那时候开始，也从那时候结束吧，正好给他们两个人重新熟悉，准备的时间。

　　到了学校，两人停好车子，向不同的教学楼走去。

　　“那个……中午一起吃饭吧？！”姜齐小心翼翼地问，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

　　陆星渡看了他一眼，“不，我和发小一起吃。”

　　姜齐自认成功率已经达到90%，就差临门一脚，“那你们也就两个人，一个桌子能坐四人，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没人愿意和我吃饭，每次都我一个人吃饭……”

　　陆星渡心脏轻轻抽疼了一下，他想到之前的姜齐明明是一个广交好友的人，如今怎么也变得没有朋友了。看着他微低的头，陆星渡不舍得再嘴硬了，装作不情愿地答应“那好吧，我在明志楼下等你。”

　　姜齐暗自松气，在要露出破绽的时候，收起大功告成的笑容，冲陆星渡微微一笑，笑里带着以前生活的苦涩和如今的幸福，看的人心酸。

　　陆星渡轻轻拍拍他的肩，“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吃了，今天中午请你吃饭，就当早饭报酬了。”

　　早上一共五节课，陆星渡很少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

　　他的同桌是一个很活泼的姑娘，叫睢婷，老师觉得陆星渡太安静，太内向了，所以分到这个竞赛班没过多久，就把班里最闹腾最开朗的人调到他身边很优秀，睢婷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很好，喜欢她的男生不在少数，加上陆星渡也俊朗帅气，一开始胡老师总担心两人坐在一起会摩擦出爱情的火花，可是几个月下来，据他观察以及班长的汇报，除过必要的讨论以外，两个人的交流少之又少，几乎都是睢婷在自说自话。

　　“我今天早餐吃的三明治，我妈做的，超级好吃！！三明治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服来辩！”最后一节下课铃响了，睢婷依旧一边自己说自己的，一边收拾书包，也没指望着陆星渡说什么，只是单纯地回味早上吃的美食。

　　陆星渡笔尖顿了顿，随后轻轻说了一句，“确实。”

　　睢婷高兴地托着头，“是吧是吧！”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看向身边盯着笔尖发呆的男生，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Oh！My！God！

　　自打坐同桌以来，陆星渡几乎没说过话，更别说笑了，一天拉着脸搞得多苦大仇深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陆星渡笑！！！

　　这么一笑，徒增许多少年气，这下看上去倒像是同龄人了。

　　不过这也只是昙花一现，陆星渡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收拾好书，拿着校卡出教室。

　　睢婷忍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兴冲冲地跑到隔壁班，拉着闺蜜的手说，“我去！我今天看到陆星渡笑了！！！真的，他还跟我说话了！！救命，他笑起来真的特别特别帅，我刚死的心又复燃了，他是不是被我锲而不舍的话痨精神感动了，想要跟我发生一段关系啊啊啊？？！”

　　闺蜜皱眉疑惑，“那为什么早不感动晚不感动，偏偏是今天？”看着睢婷兴高采烈的样子，她没说完后面的“估计是女朋友了吧……”

　　睢婷骄傲地挺起胸膛，“可能是他和我一样，爱吃三明治吧！”

　　闺蜜：……单细胞生物别出来谈恋爱。

　　睢婷咯咯笑，抱着闺蜜的胳膊，“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我不喜欢他啦，我只是有把他逗笑的成就感啦！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我已经吃斋念佛，看破红尘，没有任何男人能阻碍我学习！”

　　余楚涵站在楼梯口等陆星渡，俩人顺着人流下了楼梯。正要往食堂走，陆星渡却说“等等，先去明志楼一下。”然后往反方向走。

　　实验学校为了分流吃饭，高三要比高二晚10分钟放学。

　　俩人逆着人流，陆星渡解释，“等个……朋友，约好一起吃饭。”

　　余楚涵没有意见，两年以来，陆星渡变得比小时候沉默多了，从来不和别人说话，交友是更不可能的，如今多了一个朋友，虽然来路不明，但有他在，也不会担心陆星渡受到伤害了。

　　他看着陆星渡的背影，微微出神。

　　他们两是从小玩到大的，在咸阳一起上幼儿园，上小学，陆星渡小升初成绩优异，加上郭阿姨一直想要把他送到西安上学，而自己成绩一般般，只能留在咸阳，所以初中就分开了。

　　直到初三上学期，陆星渡突然转到实验中学初中部，并且和他一个班。两年没见，陆星渡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一样，沉默、阴翳、眼神里甚至连少年应有的光亮都没有了，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就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都不会理睬他。

　　余楚涵一直没有问在西安的那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死气沉沉。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伴随陆星渡上了高中，这两年要比刚开始的那一年稍有改进，尽管陆星渡依旧封闭自己，但好在会和余楚涵说说话，但余楚涵还是觉得没到开口询问的时机，或许，有一天，陆星渡可以主动告诉他。

　　而这一切，先从他拥有新朋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