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复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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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被遗忘的声音响起，连带着很多记忆慢慢浮现，在陆星渡脑海中游走了一遍。
只是背影，只是声音，陆星渡就觉得心跳久违地加速。
不过姜齐没有如他所期转身，那句说给别人的话就像是拯救沙漠中幸存者的一丝水，只够复苏心跳，却远远不及真正所需要的。姜齐好似只是顺手帮助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左手从裤兜里拿出来，调整了一下右手的护腕，然后没多停留。
陆星渡愣在原地，沉溺在过去的一片汪洋中，却忽略了自己独行在荒漠之中，他看着姜齐越走越远的背影，连挽留的手都忘了伸。姜齐的背影是陌生的，从认识以来，他几乎没有见过他的背影。
初遇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陆星渡突然想到善始善终这个词，他不想让初遇是第一次，分别是第二次。但他好像能感觉到，今天一别，以后彼此的人生轨迹会越来越远，今天的意外重逢是他们的相交点，从此就会分隔两边。
所幸陆星渡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趁能听见的范围内，他喊了一声，“姜齐！”
人声嘈杂，陆星渡不确定姜齐能不能听到。
他又苦涩地想到万一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万一姜齐根本不想和他再见，毕竟没有男生愿意和一个同性恋呆在一起，万一——
然后，姜齐转过身来。
与陆星渡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来去匆匆的学生带起一阵风，风将两个人吹近。
姜齐暗自松了口气，捏着护腕的手也松了松力道，记忆里陆星渡鲜少连名带姓叫他，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到他就烫嘴的不行，但其实姜齐并不在意。
哪怕从前没有叫过，以后也不一定。但只是此刻，就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姜齐有理由，有勇气再一次走向他。
正如那年阳春三月的初遇，正如草坪上跑向对方的身影，正如人声鼎沸中姜齐哼着陆星渡听过几十遍却依旧不腻的歌走来，每一次都是踩着光，每一次都不偏不倚洒在陆星渡心上。
一旁的赛场上好像进了个三分球，众人欢呼鼓掌，有的甚至激动得拥抱。
他们混在其中相拥，也不显得突兀。
没人说过拥抱的意义是什么，可以是赛场上热血沸腾的拥抱，但此刻于两人而言，更像是压抑已久的心思将要冲破囚笼，默契地同时冲动拥抱。
都怕错过，都怕失去，所以才这么用力地拥抱失而复得的彼此。
一声哨响，人群安静下来，俩人才缓缓地松开对方，好像也只是因为进球而雀跃片刻，但过红的耳朵尖无疑暴露了两人的心照不宣。
陆星渡觉得自己的心跳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快过了。过去的三年里，日复一日面对他的只有书本、题海，让他一点一点麻木。对事物的共情能力、对生活的融入感、对社会的接触越来越低，有点往机器人的方向发展。很多能力，就在和姜齐彻底分开那天，都随之丢掉了。
姜齐的手上还存留着陆星渡的体温，垂在两侧，有些颤抖。
给彼此留足好一会儿缓冲时间，姜齐强装镇定，声线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里吵，出去说吧。”
他完全没想好出去该说什么，只是怕在这里再发会儿呆，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不过好在有个人和他一样处于半懵的状态，也完全不考虑接下来的话题，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两人肩膀之间隔了几拳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
操场外的主干道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初春季节，焕然一新，绿茵茵的，陆星渡紧张的心因此渐渐放松下来。
他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与姜齐的关系，久别重逢的老友？但他们在一块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实在算不上老友。阔别多年的初恋？那也只是刚生出的萌芽，还未生长，就被扼杀在摇篮里。可是如果不是老友，不是恋人，为何会在重逢之时紧紧拥抱？又为何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陆星渡目光有些呆滞，像是被雾气迷住了眼睛，看不见，摸不透。
“你……现在怎么样？”姜齐手心渗出汗，脑海里换了几十个问题，才寻得一个不叫两人尴尬，不戳两人伤疤，又不越界暧昧的问题。
陆星渡不敢看他眼睛，冷静下来后更多的是想要逃避。
“都挺好的。”
两人之间又变成了无言，曾几何时会有这样安静的气氛。过去他们所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轻松欢愉，都响彻着笑声与闲聊。
哪里改变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沿着宽阔的主干路走着，陆星渡偷偷看向身侧，快要落山的日光并不毒，也许多了些春天的缘故，包裹着姜齐暖融融的，又像是披了层柔光，他看他的头发，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嘴巴……看他一点一滴变化的痕迹，修改自己脑中保留的记忆。
姜齐长高了很多，目测至少185cm，面目轮廓更加硬朗分明，肤色比原先黑了一点点，桃花眼依旧温柔多情，鼻子愈发挺拔，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掠过喉结，溜到衣领里面消失不见，陆星渡想起他的声音，也比原来更哑更成熟一些。
他心里的姜齐，终于又渐渐清晰明了。
学校下午留给学生吃饭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陆星渡和姜齐没绕多远就要到上晚自习的时间了。
姜齐磨磨叽叽地不肯往教学楼走，实验中学高中部是一个年级占一个楼，高二在致远楼，高三在明志楼，两个楼相邻，离得不是很远，中间只夹着一个花园。
陆星渡看了看表，今天看来是来不及说点别的了。
两个人在岔路口将要分别，姜齐憋了一路终于开口，“明天一起吃午饭，可以吗？”
可以吗？一是问陆星渡愿不愿意，二是问和他重新相处会不会给陆星渡和陆星渡家人带来矛盾。
陆星渡懂他的意思，临到答应关头，话又拐了个弯，“明天中午我等你。”
姜齐笑起来，陆星渡晃了神，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天他都会反反复复回忆姜齐的笑容，从清晰到模糊。
这一分别，实在太久了。
陆星渡不敢眨眼地盯着他的笑容，生怕下一秒又会出现什么意外，然后再一别，不知还是否有机会相遇。
姜齐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伤感，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陆星渡其实没有他想象中过的比之前更好。他应该早点回来、早点靠近他。
姜齐忍不住抱他，陆星渡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以至于忘了动作，姜齐就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规矩的放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很小，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他说，“不会再分开了。”
但陆星渡听见了。
姜齐也许是被陆星渡的情绪感染了，回到教室的时候也有些不开心。唐良辰把运动包扔给他，“看看里面少东西没？”
姜齐接住包，这才从方才的低落里回过神，他坐在唐良辰身边，“谢喽，明天下午请你吃饭。”
唐良辰嚼着口香糖，吐出个泡泡，“怎么？事儿没办成？还有我们姜少办不成的事儿？多重要啊？球刚打完，大家都说去庆祝呢，结果你就跑了。”
姜齐抿嘴一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成了。”
陆星渡回到教室，翻开上次没做完的物竞题，一共三道题，平时他半个小时做一道，但今天直到晚自习下了，就写了一个解字，标了一个第一问的题号。
高二晚自习21:40下，陆星渡把空空如也的书合上，收拾好书包，去楼下取自行车。他家离实验中学不算太远，骑自行车20分钟就到了。
他推着车子往门口走，看见致远楼西楼梯口的路灯下站着个人，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陆星渡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姜齐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不那么刻意地问“等人？”
姜齐听见陆星渡的声音，眼睛顿时亮了亮。“还以为你走了。”
陆星渡推着车，姜齐站在他左边，两人跟着人群走，“高三不是晚自习上到10:50？”陆星渡偷偷看了他一眼，姜齐已经换上长袖长裤了，按理说一身黑在黑夜里是很不起眼的，但姜齐穿上就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自愿的，大部分人都上，我不想上，我回家自学。”姜齐懒洋洋地说。
陆星渡看上去是不太相信他会自己学习。
姜齐不满地轻轻踢了踢他的车轮，“我市一模年排500。”
陆星渡眨了眨眼，心想那确实还凑合。
高三一共26个班，将近1400人，大概只有300人选文，剩下的都是理科生。
实验中学作为咸阳市最好的高中，陕西省的二类高中，在这里排500名，是不愁一本上的。
陆星渡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出了校门，陆星渡跨上自行车，“你…怎么回家？”
姜齐笑嘻嘻道，“跑回家。”
然后就真的跟在陆星渡后面跑了二十分钟。当然前提是陆星渡没骑太快。
陆星渡在咸阳住的小区环境还不错，就是设施有些旧了，除此以外，这附近商业街、医院应有尽有，还有正在施工的地铁站，据说是暑假就修好了，那样陆星渡上下学就更方便了。
陆星渡站在小区门口，想起三年前的似曾相识的一幕。
姜齐表现的很自然，虽然气喘吁吁的，但还是镇定自若地说：“我小区就在你对面。”
陆星渡顺着姜齐指的方向看，对面确实新建了一个小区，气派华丽，姜齐指了指最外面一栋楼，“那个3号楼，五六层就是我家。”
陆星渡被金钱的力量整无语了，半天无话可说。然后沉默地回到家、打开卧室灯，拉上窗帘的手一顿。
他家在最外面的A座六楼，和对面的小区就隔了条马路。
对面3号楼5、6层暖黄的灯也亮起来。姜齐站在窗户边，冲陆星渡挥了挥手。
陆星渡给他回了个中指。最后窗帘还是没有被拉起来。
因为在学校没有做题，陆星渡只好在家写双份的题，两个小时向窗外看一次，模模糊糊能看见姜齐趴在桌子上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握着笔写题。
很久没有，这么踏实、对未来这么渴望的想法了。陆星渡看着书上的公式，好像又找回点方向。
一直到凌晨一点，陆星渡吃了半片药，才熄了灯。
马路对面的房子里还亮着灯，姜齐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黑了灯，于是把自己的台灯调暗一个度。然后继续做题。
陆星渡很快就有了睡意，但他知道这不是药效，平日里吃药得半个小时才睡过去。
应该是对面的暖光吧。暖光大抵也能助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复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