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久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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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把家里的窗帘全部拉上，把门窗关闭，从阳台的工具箱抽出一根铁棍。
郭芸芸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陆星渡透过烟雾是看不清她的表情的，但却能清晰感受到风雨欲来。
“跪下。”郭芸芸弹了弹烟灰，陆骁拿着棍子从阳台出来，一脚踹在陆星渡腿窝处。猝不及防的疼痛感让他弯了弯膝盖，接着陆骁用铁棍往他后背一推，陆星渡整个人就失去重心似的，跪在地上。
郭芸芸把烟头扔在烟灰缸里，眼里全然是冷漠，看着陆星渡像是在看仇人一般，缓缓问“昨天的打没挨够？”
陆星渡低着头，后背上的淤青几乎让他直不起腰来，但他还是挺直地跪着。仿佛是以挑衅的姿态回应郭芸芸的问题。
还没等郭芸芸开口，陆骁一把扯下陆星渡的口罩，仿佛视而不见他一边颧骨肿着，抓着陆星渡的头发狠了劲把他的头往木质茶几上砸“狗日的，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白眼狼！”
陆星渡疼得一阵晕厥，他拨开陆骁的手，却比不过力气，也是无济于事。
耳边是风声骂声，眼前是一次又一次靠近的茶几，头上是阵阵刺痛。
“陆骁，行了。”郭芸芸清了清嗓子。
陆骁好像没有过瘾，又或者太痛很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脚踹翻陆星渡，陆星渡借着劲儿往后挪了挪身子，然后又起身跪着。陆骁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陆星渡的退后让他被踹翻时头撞在木沙发上。
先前对着茶几磕了几个响头，这会儿又是磕到沙发角，再硬的头这会儿也遭不住这样的折磨。
所以陆星渡的眼睛被顺着头流下的血蒙住了，这下只有一只眼能用了。
“你要是不想上学了就直说，别再浪费我和你爸的血汗钱了，”郭芸芸站起身，走到陆星渡的身前，“因为昨天妈说你参加乐队的事儿你生气了？所以今天跟我对着干？”
陆星渡不抬头，视线跟随血珠吧嗒吧嗒滴在地板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摊血洼。
“可是你答应我了！”郭芸芸的声音突然狠厉起来，传到陆星渡耳朵里像是被扭曲了的声调。“你明明说你不去乐队的，我是不是给你说了，我说大学有更好的！你听我的话了吗？你不听我难道不该生气吗？我连生气都不行了吗？我应该对你唯命是从？！我是你妈！你考虑过你妈为了你放弃工作，你爸为了你拼命上班多累多辛苦吗？”
“你收收心怎么了？好的大学会有更好的活动，比现在的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怎么就不明白？！”
这些话昨天陆星渡就听过一遍了。实际上，几乎是每天都会听上一遍，这导致听多了也变得无动于衷。
陆星渡此时此刻在构想，如果不继续上学的话，以后出人头地，拉进自己和姜齐的距离可能性大概是多少。
其实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有一笔资金，开公司，他觉得他应该有能力把公司扩大，但也得需要小二十年。
“这些道理我以为你懂，但你今天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我跟你讲的所有道理都在对牛弹琴！”
郭芸芸放轻声音，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温柔地擦拭去陆星渡脸上的血，就像一个心疼孩子的母亲一样。
陆骁冷嗤，“跟这种白眼狼讲什么都没用！”
郭芸芸说：“妈妈相信你没有早恋，你也不可能喜欢那个什么姜齐。你有气你可以在家里撒，在家里说气话，但你在学校里说，还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损害你形象的话，万一传出去……”
陆星渡放在膝盖上的指头微微蜷缩，昨天他妈本来打算看学校公众号上的光荣榜，结果无意点到艺术节的宣传文，陆星渡的节目排在第四个，所以名单上的名字也靠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家儿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名单上，开始以为是重名重姓，结果一打开全场视频，虽然穿着没见过的衣服，但那确确实实是陆星渡。郭芸芸一下怒气冲天，昨天和陆骁连打带骂加上讲道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得以平复内心的火。等冷静下来，发现过于冲动，大概还是因为陆星渡不服气呛了几句，“啪啪”几巴掌，颧骨肿了，嘴角也抽的哗哗流血。
一直说着“不打孩子，平等教育”的郭芸芸觉得自己做的也有点过分，心里也不是滋味，还有种种原因，总之就让陆星渡戴着口罩上学。
没人比陆星渡更清楚，让他戴口罩是“家丑不可外扬”，今天被拽回家，拉起窗帘一顿暴打也是一个道理，从小到大，郭芸芸和陆骁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道理，好的外扬，坏的就藏在家里。
好吧，其实陆星渡也不得不承认他可能是有点幼稚，是有些想报复。不过不是因为生气什么的，从小到大已经完全习惯这点的陆星渡其实没有什么怨气，也没有多生气，不过既然郭芸芸已经给他扣了一个因为生气所以幼稚到在老师面前丢人的帽子，那与其推脱来推脱去，不如乖乖接下。
陆星渡微微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挑衅的意味，“是啊，”也许是忽然想到某个人了，连神情也突然柔和起来，“我没早恋，但我是个同性……”
“啪！”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陆星渡嘴里最后一个字，郭芸芸像是再也忍受不住，嘴唇、手掌、身体因为愤怒止不住地颤抖。
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吼叫“你闭嘴！你闭嘴！同性恋是病！你没病，你没病，同性恋的人都有病！同性恋都很恶心！那是神经病！你是我的孩子，我从小看你长大，你怎么可能有病，你不可能是，你别气我，你不是！！你不是！！！”
郭芸芸的双手插进陆星渡的头发中，陆星渡被她抓着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好像情绪到了某一刻就会变得颠倒不清，明明是该害怕的时候却觉得无比轻松，明明该哭了，却忍不住地笑起来。
就像是看到郭芸芸难以置信、像精神支柱倒塌一样崩溃能让陆星渡有种报复的快感，虽然这其中他也并不好受，但某一刻真的是高兴大于痛苦。
然后陆星渡又被陆骁踹倒在地上，这会儿他实在是累了，惧怕疼痛的本能让他勉勉强强用胳膊挡住些拳打脚踢，但心里已经是没力气再去反抗了。
郭芸芸开始大哭，陆星渡没见过她哭。
陆星渡只好骂自己，他的存在让这个家鸡犬不宁，每个人都一点一点被耗干，油尽灯枯，两败俱伤。
更多的伤口出现在身体的角角落落，陆骁的殴打不知道何时结束的，他接了个电话最后摔门而去，很晚才回家，郭芸芸似乎也流不出更多眼泪了，痴痴地坐在地上，陆星渡躺着，直到鲜血干涸，直到昏天暗日。
陆星渡又失眠了。
原因很复杂，他其实有些后悔，报复心太重，伤害了郭芸芸也把自己内心最深处见不得人的心思挖出来公之于众。
他们家的房子时间久了，门、墙都是十几年前的老伙计，隔音效果趋于0。
“你说……咱咋办啊。还能指望谁给咱争口气？！”郭芸芸轻轻叹气，似乎很难过。
“那娃不会出去乱说吧……给咱家抹黑，要不然找那娃的家长？”陆骁安抚道。
“咱们对他已经很好了……怎么就……离经叛道了呢？”郭芸芸又开始哽咽，“给他转学吧，我以后都没脸见那些家长，这事传出去太丢人了！”
陆星渡精准捕捉到两个字。
他手脚发冷，像是被冻结一般，思绪万千却做不出任何行动。
所以他没有反抗，同意转学的条件是不许去找姜齐，不许让他们联系姜齐，不许任何人打扰姜齐的生活和考试。因为他是小升初考到西安的，但家里原本的那套房子还在咸阳，如果学籍变动，最后还是得回咸阳，郭芸芸把在西安租的房子退了，陆星渡转到咸阳的初中继续读。
不过被千万般操心的姜齐最后没有参加中考，陆星渡回家之后，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了监控，用那些作为证据去堵住别人的嘴，但其实没什么人在意真相，大家只是缺个饭后谈资罢了，这个八卦聊完，就会被下一个顶替掉，这让姜齐油然而生了无力感。
真的关心这些事儿的不过段等几个好兄弟，甚至打算去找告黑状的人胖揍一顿，好在姜齐还理智点，及时止损拦下他们，最后一个人带着棒球棍去了，把人打的肋骨骨折。
那个告黑状的人是姜齐他爸公司的对家老板的儿子，两家公司竞标靠的是方案实力，但对家就是爱用这种不干不净的手段，企图分散敌方注意力，让人没有精力实打实完成项目。至于陆星渡，实在是无意牵连，没想到最后竟然转学了。
姜齐平时不爱学习，隔三差五逃个课，但向来为人友善，打架这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也没多大，但正因如此才难定夺。包庇了，不能服众，以后效仿的人会越来越多，不包庇，可是姜齐他家是什么高大上的背景啊！
然而被打断肋骨的学生家里也是开公司的，虽然比不上姜家，但多少也有点话语权，学校两面为难，毕竟姜齐理亏，最后就劝退了姜齐。
远在美国的姜爸姜妈远水难解近渴，得知此事后，心疼坏了，二话不说把姜齐接到美国去了，中考什么的，外国又没有！就跟着高一学生继续上呗。
姜齐手腕上的星星痕迹越来越淡，描了几百次也早都遮住原本的样子。在美国的姜齐听陈墨安说这一年中考题数学压轴很难，姜齐闲来无事扫了一眼题觉得眼熟，翻箱倒柜找到一张卷子，上面用红笔总结的题型，勾勾画画留下了很多另一个人的痕迹。
是姜齐装睡那天陆星渡没讲的题型。
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难料，谁也说不准分开于何时下一秒，下一分钟或者下一天。
有时一别是经年。
对于青春期少年们来说，经年长得就如同永远，久到姜齐一遍一遍看着合照却仍然渐渐忘记陆星渡的声线和模样，就像他手腕上越来越淡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久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