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未送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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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渡一直没叫醒姜齐，他把三道压轴题做完后，又用便利贴写下每一道题的步骤和注意事项，最后用红笔标注出考察的知识点。直到下课铃响，陆星渡收回落在姜齐手腕上的视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看他醒了，撂下一句“下课了，题我已经写好了，不会的明天问我。”就匆匆离开。
只留给姜齐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姜齐侧枕着胳膊，清明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看不见为止。他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视线又飘到自己手腕上。
姜齐慢悠悠回到教室收拾书包，刚好成逸胥还没去打球，他上前拍拍成逸胥的肩叮嘱他，“成儿，成绩出来后发我。”
成逸胥一边答应一边感慨这一个多月以来姜齐的拼和飞速进步。
回到家后，姜齐给自己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犒劳自己，然后磨磨蹭蹭洗了快一个小时的澡才从浴室出来。一顿折腾，都晚上八点了。点开手机，果然成逸胥已经把成绩发过来了。姜齐心脏砰砰跳，优越的家庭让他对待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但此时此刻却像是要揭开审判书一样的紧张。他摸了摸右手腕上那颗星星，虽然已经被水冲的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些痕迹。
语文92，数学105，英语116，物理70，化学49，历史50，政治68，加上他体考得了满分60分，总分610，班次5/50，年次429/750。
姜齐来回确认了分数，一口压着很久的气终于长舒出来，虽然这不是真正的中考，但市二模出题的难度很贴近中考，610分意味着他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分数上一个中等的高中。
后知后觉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他捧着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分数，正想打电话给爸妈说，却突然想起来他们正在国外开公司内部的大会，他已经习惯一个人的日子，但这会儿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好在他很快翻出了陆星渡的聊天界面，带着小小的窃喜，把图片发过去。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往往不会很快响起，虽然陆星渡总憋着不说，但他多少能猜到陆星渡家里管的很严。
姜齐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坐在书桌前，确定头发不再滴水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信封，掏出里面未写完的信，拿起笔，将结尾署名部分补齐。随后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放着的一串手链，手链上有一颗和他手腕上相似的五角星。他把信封粘贴好，和小盒子放在一起装入一个简约的纸袋里。
过去的一个月里，除了学习，他几乎每天都要检查一遍这两件物品。再次确认后，脑子里突然闯入一个傲娇的小朋友，姜齐很难克制不去想，一旦想就会不自知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把小袋子放在书包旁边，他拿出笔袋，挑了一根不渗墨的黑笔，小心翼翼地照着手腕上还残留的痕迹描出一颗和原先别无两样的五角星。
所有的事做完，姜齐又看了一眼手机，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是没有小红点。他只好沉下心来开始做题，背书。
一直学到凌晨12点，熟悉的提示音还是没有响起，姜齐不由得皱皱眉，又发了几条消息，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陆星渡很少有不回消息的时候，这让姜齐临门一脚的时刻又突然犯怵。他躺在床上，枕头边放着一件叠成四方块儿的黑色衬衣，过了一个半月仍就能闻到淡淡的、熟悉的洗衣液清香。在诺大的别墅里，这好像成了唯一能陪伴他的东西，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也成了他好梦的良方。
姜齐内心稍许平静，明天无论是好是坏，他该做的事都会去做。
陆星渡刚坐到座位上，宋乐文就凑过来，乐呵呵地说“小陆，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681分你还是不是人啦！”说着他又发现不对劲，皱眉道“你这大热天咋还戴个口罩？不嫌闷啊。”
陆星渡好像在愣神，反应了很久才弯了弯眼睛，口罩底下的嘴角应该也是上扬的，“有点感冒，这次恰好运气好，蒙对好几道题。”
宋乐文是个人精，很快察觉出陆星渡的兴致并不是很高，平日里听到自己年级第一，总是会小小地张扬一下，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所以听了消息也没什么别的反应。
陆星渡一天都神色怏怏的，就连段等也察觉出来不对劲，赶紧跑过来问。
但是陆星渡统一的答复都是感冒了，嗓子不舒服，不太想说话。段等觉得奇怪，他发现自己刚一问他，陆星渡眼眶就红红的，不过他确实听说过有的人感冒严重也会流眼泪，只是没想到陆星渡也是这样。
陆星渡今天中午没有留下等到12点，随便去商店买了个面包回宿舍啃。
下午刚一到教室，李红神情严肃地来班里，把陆星渡叫到办公室。
这会儿快上课了，办公室的老师都走的差不多了，或者是有什么别的缘故，总之办公室里只剩下李红和陆星渡。
李红收起平时同学生们开玩笑的轻松语气，陆星渡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他开口问“你和姜齐怎么回事？”
陆星渡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不是他紧张也不是他心虚，而是他和姜齐没有怎么回事，他们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做普通朋友的事，除了两个人自己内心的波澜，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关系亲密的朋友。而李红此时此刻问这个问题，像是要剖开他的内心，从里面得到那个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想法。
他嗓子一紧，连带着声音也不如以前那般清亮了，说两个字就如同呕血一样痛苦，“什……么？”
李红的眉头没有松开，“戴口罩干嘛，摘掉！”
“感冒了，会传染。”陆星渡又一次解释。
李红怒气蹭蹭地上涨，明显是不信他的说辞，他解锁手机，把照片点出来，伸到陆星渡面前，“看看这些都是些什么？！”
陆星渡脑子还是一团乱麻，什么照片？
然后他看到熟悉的场景，就在昨天还去过的地方，就在不久后他要再一次去的地方。一共三张，第一张是姜齐把手搭在他坐着的椅子靠背上，他拿着笔给姜齐讲题，两人离得很近，姜齐伸着的手就像是把他搂在怀里一样；第二张是姜齐趴着，露出小半张脸，他正坐在座位上写题；第三张是陆星渡凑近看姜齐的脸，但从拍摄角度看，就像陆星渡低着头和姜齐接吻。三张连在一起能让人猜出个大概，陆星渡和姜齐每天下午在音乐教室里学习，学着学着就亲到一起去了。
但这是陆星渡心里有鬼，因为他确实想过要轻吻姜齐。不过这时候不能乱了阵脚，从任何一个看这张照片的人视角来看，或许不会想入非非，觉得他们之间存在什么别的关系。
所以他望着李红的眼睛，依旧不明白地说，“我在给他讲题。”
李红也看着他，好像要读出它所说的话的真假。
陆星渡庆幸自己戴着口罩，不会暴露出任何多余的、引人怀疑的表情。
李红大抵是分辨不出什么，也像是冷静下来了，这才开始说“有同学向校领导举报你和姜齐……”李红噎了一句，也许是找不出合适的词又或者单纯觉得难以启齿，“你俩在……交往。”
陆星渡几乎是一瞬间反驳，“没有！”
李红是真的打心眼喜欢这个学生的，他带了两年，虽然有时候会调皮一些，但都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这个学生聪明的很，心里也清楚，结果一憋就憋个大的。
“既然你否认，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明吗？找姜齐不算。”
陆星渡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感到无助。他见过有人想方设法去证明两人有关系的，但几乎没见过怎么去撇清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去证明清白，他没有照片，也没有录像，没有一切来证明他和姜齐真的只是朋友。因为他手机里存着合照，存着偷拍姜齐的照片，他在拥抱姜齐，在触碰姜齐时心跳的加速，他没办法证明自己不喜欢姜齐。
因为他的确对姜齐心动。
“我……只是讲题。”陆星渡闷在口罩里的声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红捏了捏眉心，似乎也是很无奈，“但是，正常朋友不会离得那么近，不会在操场上拥抱好几分钟。你既然无法证明，那这些照片就成了举报你们交往的有力证据，你无法否认。”
这个帽子他不能接，一中校纪校风严，抓到早恋双方停课三天，可是他们不是正常的早恋……所以处置他们的可能不是停课，而是劝退。姜齐就剩不到一个月中考了。
“校领导已经打电话请你俩的父母了。”李红叹了一口气又说，“要只是捅到我这儿，我最多是给你俩一个警告，我带了你两年，在你之前，带了姜齐一年，那一年是我第一年带班，所以我会宽容你们，理解你们。但是偏偏就闹到领导耳朵里了，这才……”
他抬眼看，陆星渡的眼睛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像是失修没电的机器人，一动不动，“老师……”陆星渡的声线在颤抖，像像是乞求“别请他们来……可以吗？”
李红于心不忍，安慰他“先坐吧，一会儿你爸妈来了，再解释解释吧，老师会尽量帮你的。”
陆星渡好像被当头一棒，他坐立难安，他希望办公室的门永远不要打开，因为一旦打开，他保证，他的所有不堪都会暴露无遗，任所有人观赏。
办公室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转，像催促什么，陆星渡的手心渗出越来越多的冷汗。
“咚咚—”两声敲门声，陆星渡眼里最后一点希望尽数熄灭。
“请进。”
郭芸芸穿戴整齐地走进办公室，身后是陆骁。
“李老师，陆星渡在学校怎么了？”郭芸芸看了陆星渡一眼，挂着体面的微笑问。
李红顿了顿，斟酌好用词，说“是这样的，有同学给校领导举报陆星渡和外班的一个同学交往。”
郭芸芸皱了皱眉，脸色一下不好，陆骁背在身后的手盘珠子的声音大了许多。
“但是这个同学也是一个男生……”李红把后半句说出来，“不过我们还是听听……”
没说完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因为郭芸芸转向陆星渡，伸手就是一巴掌。
好在有口罩，也算保护了半张脸，李红也眼疾手快地拦住郭芸芸，“别打孩子！别打孩子！先听听孩子说什么！我们这些都可以解决，别打孩子！”
郭芸芸脸色极差，但碍于老师在场，没有继续发作，但语气依旧包含了浓浓怒气，她咬牙切齿“好啊，陆星渡你来说说。”
陆星渡好像被抽空所有力气，在郭芸芸听了个大概没有询问就毫不含糊的一巴掌后，他像是失去挣扎的力气，就连怨恨、害怕、心虚的力气也不复存在了。
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如果喜欢一个人，暗恋一个人也是也是错的话，那他现在确实应该遭到处决。
其实让郭芸芸知道这个传闻那一刻，无论是真是假，无论最后校领导是让他停课还是停学，郭芸芸会做出什么决定，陆星渡早就猜到了，郭芸芸会觉得丢脸，她的孩子竟然被停课停学，亦或者她的孩子竟然是个同性恋。
所以他只好赌气似的，这样也许可以让他更解脱，“我，你儿子陆星渡，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男人。我暗恋姜齐，但是我还没表白，我怕吓走他，我们没谈恋爱。”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李红、郭芸芸、陆骁都像是被那一番话砸懵了，直到郭芸芸面色涨红，推开李红的手，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郭芸芸抓着陆星渡的头发，把他往办公室门口揪，“陆星渡，你再说一遍？跟我回家！回家！丢不起这人，学也别上了！把你这病治好，治不好就别上学！走，走！”
陆骁脸色也很差，但还是解释了一番“我们回去会和孩子好好沟通的，让李老师操心了。”
陆星渡是被抓着头发拖出学校的，他庆幸好在这会儿都在上课，没人会见到他的狼狈，因为他隐藏的很好，不能毁于一旦。
姜齐呆在办公室快1个小时了，看过照片后一直压着火，偏偏班主任黄庆不让他走，说要等到校领导来处理，也不能和陆星渡见面，以防两人串口供。
姜齐坐不住了，“老师，麻烦你让一下，我要去洗手间。”
黄庆是女老师，就算不让他跑也只能看人看到门口，姜齐一进去就从四楼的厕所窗户翻出去，此时也顾不得多高了，好在他平时干这事儿不少，顺着管道滑到三楼的厕所。
从三楼厕所跑出来，姜齐直奔李红办公室，一进门，只看见李红坐在办公桌前擦汗。
“老李，陆星渡呢？我找他。”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比赛时没有，考试时没有，这会儿却好像失去方向，竟也顾不上汗流进眼睛里蜇着疼。
“回家了。”李红心里不安。他没想到陆星渡会承认，也没想到陆星渡的父母是这样……好像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不可控地靠近。
“我去找他。”姜齐几乎是下意识说。
“你去找他干什么！你俩这事儿已经说不清了！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去跟校长解释吗？你找他就是坐实了！”李红急急拉住他。
姜齐露出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表情，有点偏执，又有些不知所措，“校长不会处罚我们的。”
“然后呢，所以呢？你有钱，你能保住你俩继续待在学校，你今年中考完想去哪去哪，你想过陆星渡吗，他还要呆一年，还要参加中考，你堵得上别人的嘴，你能保护他不被人说，不被人排挤吗？”
李红的话像是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他突然迷茫，他努力了一个半月，看到有能力承担好的未来了，所以他想要表白，不满足于现状，可是好像现实有更多他要去面对的问题。比如同性恋遭人诟病，比如他还是没有能力去保护陆星渡不受伤害。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未送出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