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你已经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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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早晨，她如往常一样坐在教室听课，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低声跟任课老师说了几句话，让孙筱悠出去，并给了她一张请假条，告诉她家人正在学校门口等她。
她心中感到些许不安，去校门口的一路上，她找了许许多多借口，不停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那样。
远远的，看到了爸爸的车，她紧张地不敢靠近，害怕从父母口中听到那个消息。
孙父的眉头紧锁，低沉的声音传来，“来接你去医院，你林叔叔他，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手术室门口站了些许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跟医院领导交涉，还有的围在林母身边低声安慰着。她望着眼前的场景浑然未觉指甲牵进掌心的肉里，痛也是钝钝的。孙父牵起她的手走向林母。
林母目光呆滞，感觉到有人走近她的身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他们，那目光好似穿越了她的身体，抛到遥远的另一个空间，她明白，那是绝望。
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擦眼泪，听到医生清晰地说，“病人还有些话跟你们说，你们两个两个穿上隔离外衣进去吧，声音轻一点。”
林母的脸色刷白，一下瘫倒在地上，被众人扶起，她嘴里喃喃地念着：怎么会…怎么会…
她抓紧外套的下缘，用尽全力牵动嘴角，才说出一句话：“阿姨……”
林母这才真的看到她的存在，忽然想到了什么，断断续续地说：“帮....我把....岩岩叫...来....他....在病房....里.....”
问了护士在才知道是哪间病房，房门敞开着，窗帘阻隔了阳光的射入，房间内一篇漆黑，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酸肿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她的眼角还有泪珠未干，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对男女重叠的身影，她听到了细碎的哭泣，此时的林岩无助地靠在苏慕的怀中，像是一个迷失的孩子，苏慕的手掌轻轻地佛着他的后背，眼前的两人浑然一体。
她无力地垂下头沉默，她终于相信自己是走不进林岩的心的，如同无法跨入这个漆黑的房间一样，缺的不只是机会、时间，而是她没有认识到林岩太多面，而那些偏偏就是苏慕现在拥有的。
她依稀记起小时候跟林岩玩耍时，林岩像个小大人，一本正经地说过，“哪有你这样的女生，要是我娶老婆，肯定不是你这样的。”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笑，呵，林岩，原来打小就注定，你是真的不会喜欢我。
离开前，她对经过的护士说：“麻烦你告诉里面的男生，他妈妈正在找他，谢谢。”
回到拥挤的手术室门口，孙父问她：“找到岩岩了吗？”
她此刻浑身无力，低着头轻轻了答应了一句，“嗯，一会就会过来的。”
护士给他们两父女穿上隔离衣，带上口罩，又一次嘱咐他们进去不要发出声音，见了病人要轻声说话。
她的心里有一面镜子，今天却被重重一击，震耳欲聋的响声后，是无数细碎的破裂声，延绵不断，她没有宗教信仰，但所有的神佛不都应该站在善良的人这边吗？好人，不都应该一生平安的吗？危难时刻，不都有奇迹出现的吗？
她紧紧地抓着孙父的手，想要一点温度，可那双无论何时都能给她无限关爱的手也是冰凉的。
才半年多的时间，林父的头发白了，那张曾经在运筹帷幄，踌躇满志脸上没有血色，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皱纹，护士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站在一边替他拭去不断涌出的眼泪，白色的床单和被子映衬了这个无力改变的事实。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最爱的纯洁的白色竟然会是世界上最最令人绝望的颜色。
林父侧着头，看着孙筱悠，依旧和蔼，“筱悠啊…….”
她屏住呼吸，右手捂着嘴巴，这样哭声才不会在这如天堂一般白色的房间传开。
林父眨了眨眼睛，眼泪越来越多，“筱悠，不要哭......林叔叔这样是解脱了.....可是.....我是多.....么想....看到.....你....嫁.....给岩岩啊....只是....等不到了.....没..福气啊.....岩岩他……”
她不顾一切地痛哭出声，迸发的眼泪能不能把心中的痛苦冲刷或是稀释呢？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林父也已经说不下去，抬头望着天花板绝望地流泪，此刻一边的护士也落泪了，手中依旧不断地擦拭林父的眼角，她对孙父说：“这样病人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孙父搂着她走出手术室，她抬头看到林岩站在自己的面前，眼中全是痛苦。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愿望无疾而终，但这不该发生在林叔叔身上，他本该和乐地看着她和林岩步入婚姻，只是那么简单而已，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十年，二十年，来换取此刻林父的生命。
她漠然地移开跟林岩对视的眼神，笔直地朝前走去。
原谅她不能给他安慰，每个人最终只能自己舔舐自己的伤口，你已经有苏慕在身边了了，而我，只有我自己。
医院，注定是个生离死别的地方，孙筱悠想着，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她没有去参加林父的追悼会，回校后，班上没人有追问她为什么哭红双眼，高中的环境就是如此，每个人应接不暇地处理自己桌前那一块堆积如山的习题，这点，她早已适应。这个地球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悲伤而改变它的自然规律，次日的太阳一样升起，生活还在继续。
她每天照吃照睡，跟同学嬉笑打闹，偶尔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她以“学业低迷”为借口一个人跑去夜深的操场痛哭，狠狠地捶打着茂密的草地，直到心情平复。在她的心底，似有似无地存在着一个希冀：林家只是搬走了，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再也不回来。
她宁愿这样，宁愿再也见不到林岩，至少，他们的家是完整的，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