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30、回怼 自从和秦沁

　　自从和秦沁闹掰之后，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两人谁都不肯让步或者低头。

　　顾惜君感到很挫败，不管是做人还是工作。

　　红尘之中翻滚的一颗心，宛如落入沙地的汤圆，徒留一身的沧桑与怆然。

　　她很害怕，害怕既定的过去和注定的未来像一张蜘蛛网，将她网罗其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枉然；

　　害怕来这世间走一遭不过是在不同的时间维度，做着同样的事情，遇见同样的人，犯同样的错误，为同样的难过而辗转流泪。

　　放下过去的唯一路径只有回顾过去。

　　这条路，也许所有人都不赞成，但她执意要走下去。

　　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深渊还是救赎，她不知道。

　　当她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同样也在凝望她。

　　这种“凝望”背后的绝望，是深渊的黑洞与司林木的呼喊。

　　放下推开宿舍门的手，顾惜君转身，她忽然很想家，想吃一碗妈妈做的青菜肉丝面。

　　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钥匙，贴着耳朵听门内的动静，里面很热闹，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

　　顾惜君猜测或许是顾惜安未来的丈母娘上门了。

　　现下的她，除了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外，没有参与任何社交场合的心情。转身离开之际，电梯门开了，她和秦沁四目相对。

　　顾惜安牵着秦沁出来，问他姐。

　　“你在家啊，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

　　顾惜君站在电梯口，拿不定主意，是走还是留。

　　“爸说，大伯一家来了，让我们回家吃饭。怎么，他们没来啊？”

　　顾惜安一脸疑惑，手在包里翻钥匙。

　　“哦，我说屋里怎么那么热闹。”

　　说着，顾惜君转身，随他进到屋子里。

　　顾惜君妈妈看见他们几个回来，开心地就要过来拉秦沁，顾惜安让她先放下铲子再说。

　　她对这位未来儿媳妇是一万个满意，刚才他们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没的。以前她还跟孩子爸说过，不知道谁家将来那么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好个媳妇，没想到最终这朵“花”落到她家了。

　　刚知道时，她恨不能插上翅膀马上去庙里还愿，感谢上天赐她这么好个儿媳妇。

　　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既是闺女的好闺蜜，现在又成了她的儿媳妇。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和大伯大伯母介绍完以后，顾惜君和秦沁挤坐在一张单座上，顾惜安独自坐在按摩椅上掏出手机准备开始打游戏。

　　大伯和大伯母这是第一次见到秦沁，听说她是法医，问了许多不是很礼貌又充满偏见的问题。

　　“小姑娘啊，做什么工作不好，为什么要做法医哇。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多吓人啊。”

　　“阿姨，人都有一死，法医的工作是替枉死的人说出自己死前没来得及说的事。”

　　“瞧你说的多邪乎，死人怎么会说话？它真要说话，你不得吓死。”

　　“......”秦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哑口无言。要搁一般人，她早怼回去了，但对方是顾惜安和顾惜君的大伯母，她教养好的体现就是闭嘴。

　　“这和死人打交道的工作，女孩子还是不要做最好了。晦气不说，那沾上死人的味道肯定也很难洗掉。”

　　话说间，大伯母似乎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一样，用手在鼻子跟前闪了闪。

　　大伯母这毫不掩饰的嫌弃动作，秦沁早已无感，从业这些年，更过分的反应她都领教过。

　　做法医这些年，最让秦沁难过的反应往往来自于最亲近的人。这世界上有什么比至亲家人的不理解更让人伤心的呢。

　　有一次她加班完，没有洗澡就回家了，结果被她妈妈好一顿骂，说她带回去的死人味，一直在家里盘旋挥之不去。

　　此后，她就搬出去住了。

　　“大伯母，那您觉得女孩应该做什么工作？”

　　顾惜君听不下去，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指责秦沁的工作不好还嫌弃她。今天，叔可忍，婶不可忍。

　　“反正做什么，都不好跟死人打交道。还有，你也是，一个女孩做什么刑警，天天跟一帮糙老爷们在一起，抓罪犯哪是你能干的事情。”

　　反正在大伯母的眼里，女孩子就该像她亲闺女顾念念那样，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再找个财力相当甚至更为雄厚的男人就行了，何必自己那么辛苦。

　　可大伯母不曾想，又有几个人有她闺女那样好的外貌和家庭条件。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能有份体面的工作，嫁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就算是很顺遂的一生了。

　　命好运也好的人有个大毛病就是刻薄。

　　因为她所得来的一切都是手到擒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人总是得不到，或者过不好这一生。既然，好运气都到了她这一边，那别人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可恶就是事事都能如意的那种人，她的如意是多少人的不如意换来的。

　　“大伯母，我和秦沁可没有大伯父那样的亲爹。在这个靠爹的年代，我俩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

　　想当初，她考公安编制的时候，她爸爸厚着脸皮去求大伯父希望他能托关系把她送进去。

　　被大伯父拒绝了，信誓旦旦说，人都要靠自己，靠家里能有什么出息。

　　“再说，我们靠自己获得一份不说多光荣但很值得骄傲的职业，挣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辛苦钱，不欠谁的。谁有资格说我们职业不好。在这个社会上伸张正义维护社会安定的事，难道只有男人才能做吗？”

　　越说越生气，不知怎么的，顾惜君已经将这个话题上升到女权主义。

　　这个时代强调女权主义，并不是女性非要与男人平起平坐，而是很多女性自甘堕落，这种堕落并不是伦理上或者道德法律层面的堕落，而是她们心理上进入胎盘期，只愿意无脑依附男人。

　　一部分躺下了，那么剩下依然站着的人，就变得木秀于林，只会招来无休止的大风和摧残。站着的人没有错，躺下的人或许也没有错，但如果让站着的人被躺着的人无端指责，这才是最大的错误。

　　秦沁一直在捏顾惜君的手，示意她停下来。但顾惜君无法控制自己蓬勃的表达欲，也许是最近心情很压抑；当她能够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就会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

　　怕顾惜君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让长辈下不来台，秦沁拼命给顾惜安使眼色。

　　顾惜安成功接收到信号，只见他站起来，从后面扣着顾惜君“强行”让她闭麦，拖进房间里。

　　“你们别在意哈，我们顾惜君啊，最近压力太大了。”

　　在大人眼里，这就是孩子们在打打闹闹。顾惜君爸爸这么解释道，虽然他也不认同自己嫂子的那番话。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消防员，他别提多骄傲了。

　　孩子们在一个不富裕甚至有些拮据的家庭里，都有好好长大，长成如今这般令人自豪的样子，作为家长他还强求什么呢。还有未过门的儿媳，别说他们老两口从来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过不好的味道，只说秦沁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性格方面根本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现在女孩子越来越能干了，以前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啊，现在的孩子们，能顶下一片天了。我们这帮老家伙早该给他们让路了。哈哈哈哈。”

　　顾建国当初没有帮顾惜君找关系进编制，一来是他当时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人脉，二来他也并不看好这个外甥女。

　　他认为顾惜君孩子，本性很好，但无法承担起责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既没有坚韧的心性，也没有强健的性格。总体说，有点弱，所以真的进入警察队伍，其实也没有发展空间。当初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外甥女没考上编制，会让她进入自己的公司，做一个文员；朝九晚五，对女孩来说挺好的；只要他的公司存在一天，他的外甥女就不会失业。

　　顾惜君一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她现在易燃易爆炸，需要一个人待着；不然指不定什么事就会激惹到她，她也实在不愿意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得罪光。

　　“等会儿，你俩掩护我，饭我不吃了，回宿舍去。”

　　顾惜君吩咐另外两个人。

　　“那我跟你一起走。”

　　秦沁也想离开，她不确定自己的良好教养能维持到哪种程度。

　　“我们队隔一条街的步行街上，新开了一家小龙虾店。我同事说挺好吃的，不如我们今天就去吃吧。”

　　顾惜安一看姐姐和女朋友都要走，他也不打算留下。

　　最后还是顾惜安偷偷地跑去厨房跟妈妈撒娇得到“特赦”，三个人才没有任何阻碍的离开了家。出门以后，感觉空气都新鲜不少。

　　临出门前，顾惜君还问了大伯父几个问题。

　　“大伯父，您认识李佐舟吗？”

　　“认识啊，不过最近听说他好像失踪了，是不是？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他联系过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什么时候。”

　　“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夏至之后吧。”

　　“哦。”

　　顾惜君想了想，夏至？顾念念被下药案与王柏天车祸两件事的期间，李佐舟还活着。

　　“那念念姐跟他打过交道没？”

　　“念念啊，这我就不知道了。”大伯父有些为难的说，“不过，等过几天你姐姐回来，你直接问她就行了。”

　　“她要回来了？”

　　“是呀，她找了个美国男朋友，很有钱还…….”

　　大伯母这位“炫女狂魔”接过话头正要开始炫耀自己的女儿，顾惜君完全没有给她机会，转身“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将大伯母的滔滔不绝关在门的那一边，她的耳朵和心灵告诉她不想被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