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21、排除嫌疑 辛正义喊她

　　辛正义喊她一起去见冯一添。

　　他们抵达配送站时，冯一添已经出发去送货了。

　　顾惜君和辛正义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共同的怀疑。

　　难道对方知道警察在调查他所以潜逃了？

　　辛正义考虑了会儿，没有马上采取抓捕措施，转头继续和站长聊天，顾惜君则查阅了冯一添负责的几张送货单。

　　其中一张送货单显示收获地址就是他们片区的一个小区，刚好就在顾念念新家的对面。

　　虽说是老旧小区，但基本住的也都是有钱人，因为那里是市中心，交通便利不说，学校、医院、大型超市、公园、博物馆、图书馆等一应俱全，配套设施应有尽有。

　　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出行都方便。所以买那个小区房子的人一般都买上下两层，打通后变成复式房。

　　顾惜君注意到这张送货单上是因为上面列示的所购物品是一台220L-40℃卧式冰柜。她觉得很好奇，就多问了一嘴：谁家里需要这么大的冰柜，多占地儿啊，双开门冰箱它不香吗？！

　　站长一听她这么说就问她。

　　“是不是从来不做饭？”

　　顾惜君不好意思的承认了，她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平时吃食堂，回家有妈妈；从来不担心没得吃，只关心吃什么。

　　站长接着说。

　　“自从疫情以来，冰柜的需求量大增；因为疫情被管控期间，这吃真的是个问题。家里人口多的话，更是愁人，所以很多家庭都开始采购冰柜，囤一些肉食生鲜类，反正只要不停电，这肉和海鲜就能一直冻着。”

　　“有些蔬菜水果也可以冷冻起来，我之前有个邻居，直接买了一头牛和一头羊，让肉店老板给剁成小块的，拿回家冻在冰柜里；想吃的时候，拿一块出来。那么一大家人，封上半个月都不会断荤腥。也算是总结被封控积累的生活经验吧，未雨绸缪不会错的。”

　　站长的一顿输出，顾惜君越琢磨越觉得很有必要给妈妈购置一台冰柜。

　　看出来顾惜君有些走神，辛正义咳了两声拉回她的注意力，继续问站长问题。

　　“送完这些单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站长评估了一下手上的表格说，如果能顺利入户的话，下午4点就能结束回来。

　　顾惜君插嘴问站长案发那天，冯一添有没有什么异常？

　　站长皱着眉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努力回想。
　　“没记错的话，还真有那么一件事。前几天发工资的时候，因为上个月工资和本季度奖金是一起发的，冯一添收到工资很开心，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请我吃饭。刚好发工资日轮到他休假，但他一直待在站里没出去，中午吃饭的时候话也特别多。之后的话，好像有人来找过他。我当时在办公室里，只听见同事喊‘冯一添有人找’。等我忙完出来，就看见冯一添坐在外面的凳子上，拿着一瓶红花油在擦。我走过去，发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我还问他来着，是摔了还是跟人打架了。他没说，只说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之后呢？”

　　“之后也没什么，他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我知道他身上有案底，但是来到这里工作以后，他表现很好，肯吃苦也能吃苦，干活兢兢业业，一连好几个月都被评上了最受好评奖和全勤奖。最受好评奖是顾客评的，我是觉得人犯过错误不可怕，活在世上，哪有人不犯错误的。只要愿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就能慢慢过上好生活，你说，是吧，警察同志。”

　　顾惜君明白有案底的人重新回归社会后，会很难融入社会最后导致继续重操旧业以至于回到监狱的有很多。一是因为人们对服刑人员的偏见和恐惧，二是他们自己本身的自甘堕落和不思进取。

　　站长看两位警察都不说话了，就问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冯一添，他，是不是又犯事了？”

　　顾惜君笑了笑说。

　　“哎，也没啥事，要是真有事，我们就直接抓走了。哪还会来这里等着问你那么多问题。”一看站长一脸的半信半疑，她转移话题接着问：“你们这里应该是管吃管住吧。”

　　“是呀，虽然工资不高也比较辛苦，但是管吃管住，怎么说也是一家上市公司，吃的住的条件都不差。”

　　“那晚上，冯一添在宿舍吗？”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也是扯七扯八这么多的关键之所在。

　　“他在呀，我们还一起打了扑克，冯一添那天晚上火气特别好，一直在赢钱。不过，我们没赌博，就是休闲放松一下打发时间。”

　　“中途有出去过吗？”

　　“我们晚上9点关门，然后一起回到宿舍吃饭洗漱，大概11点开始打牌，一直打到夜间4点钟的样子。后来我实在撑不住了就睡了。”

　　“之后冯一添有没有出去，其实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确实不知道，但是这个很容易验证，我们宿舍门口装有监控。因为我们这样的小站，人员流动性比较大。有些人来干几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小偷小摸带点别人的东西走，屡禁不止，后来公司索性就给统一装了监控。”

　　站长打开手机，调出监控给顾惜君看，顾惜君和队长仔细看了一遍监控，冯一添当天晚上进入宿舍后，确实再也没出来过，直到第二天早上8点才打着哈欠走出宿舍。

　　顾惜君将视频传到她的手机里。

　　接着站长领着他们去参观了宿舍，整栋楼只有一个门可供出入，所有窗户上也都装了防盗窗。

　　所以，在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在冯一添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杀人嫌疑被排除了。

　　但这不够，他们还是需要找到冯一添，问一些站长不知道，只有他和莫学刚才知道的事情。

　　辛正义看看时间，让顾惜君先回去，他在这里等着冯一添。

　　站长善解人意的提议。

　　“要是警察同志着急的话，我打电话让他回来，这边派个同事过去顶替一下就行了。”

　　他的好意被辛正义拒绝了，刚才取得的人证物证，就已经排除了冯一添的嫌疑，所以没必要非得耽误人家的工作。

　　能获得那么多顾客好评的人，可以看出来是在很认真的工作，很积极的生活。而且辛正义查过冯一添的案底，在那个案件中他手持玩具枪入室抢劫，没有伤害人，拿了2000块钱就走了。

　　虽然未伤人能证明冯一添并非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但入户抢劫的性质非常恶劣，给受害人造成极大的心理创伤，持械更是属于量刑加重情节。

　　所以他被判的比较重，本人也当庭认罪和道歉没再上诉。

　　和站长估计的时间差不多，辛正义见到了冯一添。

　　跟他表明身份后，看得出来冯一添略显紧张，但他的眼神在接触到辛正义时，并无躲闪。

　　得知莫学刚的死讯时，有一瞬间的怔忡，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平静的表情和语气，在站长的办公室里跟辛正义将那天中午发生在他和莫学刚身上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天中午，莫学刚来找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之前他刚出狱时身上没有钱，也找过我一次，我当时借给他2000块钱。没多久他又来找我借钱，说是要买手机，我不想借给他。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我俩就动起手来。我问他找没找着工作，他说因为有案底只能找黑活干，没想到又脏又累不说，最后还被乱扣工钱。后来他就不想干了，还是想找个能挣快钱的活。他让我给他在站里找个跟我一样的工作，我拒绝了，我知道他干不了这样的活。你别看他那么大个，其实没什么力气。我明白他不容易，自从出狱，我夹着尾巴做人，害怕有一天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被抖落出来，这样我就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虽然揍了他一顿，但最后我还是带着他去二手手机店，给他买了一部二手手机，让他看看能不能在网上找到工作。”

　　辛正义让他将买手机的付款截图调出来拍了张照片，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有些瘀青，还有些明显的抓伤，并让后来赶到的鉴证科同事进行取证。

　　最后他们一起去二手手机店取证，与店长核实证词，获取监控。

　　完事之后，辛正义问冯一添。

　　“我们通知了他的家人，但是目前没有人过来认领，你看。你能帮忙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吗？”

　　“不用这么麻烦，他父母年纪大了，来趟城里实在不方便。到时候完事，您通知我，我去领。”

　　辛正义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冯一添。

　　“你的案卷我已经看过，情况我也基本了解。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和心态，好好做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你们站长那边我也没有提你过去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是我的名片，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但千万不要再行差踏错把自己送进去。明白吗？”

　　听闻此话，冯一添的眼圈立刻红了，深深的吞咽了一下，他颤抖着双手接过名片。以前他做错事，警察抓他、讯问他，最后将他送进监狱。现在他改过自新，警察伸出手说，愿意帮他。

　　活了这么多年，冯一添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他身上。

　　这个城市，第一位主动对他说“有困难找他”的人，居然是警察。

　　将辛正义送走之后，冯一添将名片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手机壳里面。

　　一直悬着吊着不安的心，似乎因为这一张薄薄的纸片而踏实归位。

　　从此在这个城市里，他不再孤身一人，也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情绪来的如此迅猛和强烈，他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第二天送货的时候，更热情更有劲头了。

　　站长都觉得有些奇怪和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