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迷雾》黄松川

2、第一部分02

　　风带着灰从板缝间吹进来，杨泽彤打着寒颤醒了过来。
　　这几次仪式她都没有吞下棘嚤，身体素质明显下降了，得想个办法锻炼体质。
　　她搂了一把盖在身上的外套，利索地穿好。
　　抬头时看到泛青的木桌上方贴着的照片，照片上一对男女，还有一个小女孩。
　　男人和女人是从一张照片剪下来的，小女孩突兀的背景显得十分不和谐，但还是贴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杨泽彤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她走上楼梯，轻轻推开头上的门，
　　仓库的门经久未修很容易发出刺耳的呜咽，她必须要非常小心。
　　上面的空气好得多，杨泽彤放松地呼吸了几下。

　　夜时还未结束，窗外包裹严实用来抵御异变植株的铁壁没有升起来，她摸着黑找到一根蜡烛，点燃后还要用一种磨砂材质的罩子盖住，减少亮度。
　　其实市面上有更便捷安全的灯，但魏敏君拒绝购买。
　　杨泽彤靠着微弱的烛光熟练地做好饭，在桌上放了三个碗。
　　带着自己的那份回到了仓库。

　　“哒哒哒”
　　“咚咚咚”
　　头上的木板响起人跑过的声音，木板嘎吱掉下一层灰。
　　今天有老师要来家访，她不能上楼露面。
　　所幸今天要集合，不用一直呆在仓库里。

　　浑厚的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城市上空，每敲一下，杨泽彤感觉自己的心跳就更重一点。
　　地面有明显的震动，这是铁壁在往上收，慢慢能听到有人在外面叫喊呼唤，

　　日时来临，人类时间开始了。

　　杨泽彤将手慢慢在墙壁边缘探，找到空隙后用力向上抬，
　　刺眼的白光射了进来。
　　她谨慎地环顾一圈，然后看向了左边一堆很不起眼的石子，故作随意地摸了一把，有什么小东西似磁贴般吸到手上。
　　杨泽彤又退回仓库里，放下了隔断。
　　她摊开手掌心，出现一个常见的小石子。
　　揉搓几下后石子上散发出的蓝光，接着显示出一个极小的指纹圈，蓝光顺着亮了一圈，石子碎掉一半透出一个蓝点，杨泽彤捻开石子，出现一个白糖大小的透明蓝块，蓝块在她手里投射出一行白字，
　　“516圣灵墓”，
　　一秒后蓝块就融化，成了一滴水。

　　星际冲突导致地球生物生存范围骤减，人类文明进入了一个新的节点，虽然文明并未消失，但为了突出这个时代的特殊性，联盟更定旧纪元结束，开启新的“朝露纪元”。
　　生存空间减少带来的资源匮乏，人口增长，民众鼓吹行动严重，滋生出许多宗教。
　　宗教与宗教，宗教与联盟，其中还牵扯到其他势力，矛盾剧增，最终爆发朝露纪元以来最大的暴动，死伤惨烈，至此联盟严禁所有宗教产生、传播以及任何带有宗教煽动色彩的行为活动。
　　联盟强硬的政策引起了恶劣的反扑，距离暴动过去后到现在的五十年里，新的宗教和旧的宗教联合，在黑暗中秘密壮大。

　　当年煽动领导暴动的主教们被处以死刑，传闻当时大部分主教的尸体一夜间肉身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堆白骨，故此地点被民众称作白骨堆，
　　教徒们私下虔诚地奉为“圣灵墓”。

　　杨泽彤按照指示来到圣灵墓11号门牌前，发焦的墙壁上挂了一个铁牌，刻着“草莓煎饼果子”。
　　一位老妪正抖着手给锅摊上面糊。
　　看到是她，杨泽彤脚步都轻盈了些。

　　“老太婆，其他人呢？”
　　葛梅瞪了她一眼： “没礼貌，我好歹也是个长辈。”
　　“嗯嗯嗯。”杨泽彤敷衍地应着，随手拿了一个草莓吃， “你做这个真的没人砍你吗？”
　　“有，上周有群东边来的外区人举报我是□□徒，让我交代有什么目的，说我搞联盟分裂。”
　　“哈哈哈乐。”
　　葛梅给面糊翻了一面，从兜里摸出一个护身符丢给杨泽彤。
　　杨泽彤看了看布上锈着的娲丹神疑惑道： “以前不都是出行动给我的吗？这次行动大凶，护身符还要蓄力才能保平安啊。”
　　“呸呸呸，”葛梅提起铲子就要揍她，完全不见刚刚手抖的模样， “少说点晦气话。”
　　她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今天就行动。”
　　“什么？”杨泽彤皱眉， “可是我得到的指示是今天集合，计划这么匆忙，失败率会很高。”

　　“哧。”
　　葛梅还没说话，她身后的帘子里接连走出来人。
　　最前面那个男人驮着背，眼睛周围有很多层褶子，他怪笑道：
　　“哟，这不是传说中拿了钥匙的功臣吗？这次能一起做任务，小人荣幸之至。”
　　“功臣？”他旁边的高个子刀疤男人仰着头俯视杨泽彤，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不在意地抠抠耳朵， “抢功劳的功吧？别人前面打完了她去捡个漏，多爽啊。”
　　驼背男人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撇着眼睛，露出一大片眼白： “还是比我们命好，命好命好命好命好。。。”
　　剩下两人一个戴眼镜，一个光头，瞧着他这样神神叨叨只是偷偷笑，似乎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好了，每次行动的每个人都是神计划好的，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使命，何必过多纠结伤和气。”
　　说话的是最后一个从帘子里走出来的，她身材婀娜有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杨泽彤感觉她很眼熟，又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金发女人主动解释： “我们一开始收到的信息也是今天集合，但没想到今天就行动，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需要提前行动。”
　　杨泽彤点了一下人数，发现竟然只有五个人，她转头问葛梅：
　　“一共多少人？”
　　“十人。”
　　“十人？！”杨泽彤不敢置信，

　　高个男无所谓地吹了下口哨，调侃道： “小姑娘以前没杀过人吗？噢，我差点忘了，你是做收尾工作的，不知道常识也很正常。我们有神赐棘嚤，身体机能早超越常人，我觉得十人绰绰有余。哎依我看，直接冲进去就可以，我一拳揍二十个！为神圣的事业而战，即便是死，也光宗耀祖！哈哈哈哈！”
　　他讲的热血沸腾，有人应和几下，他更神采奕奕。
　　驼背男人不说话，眼睛转了转。

　　“街上往来有二十人一班武装巡逻队，大概每个主街区都有一班，推动器附近有五个主街区。如果打起来，第一时间赶来支援的联盟军至少有百人。推动器两边楼下大门口各有两个伪装小炮台，二楼是假公司，一层全是联盟军，保守估计四十人左右。”
　　杨泽彤缓缓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场其余行动成员越听越心惊，自己也从那边走过，却从没注意到会有这么多武装力量，很明显，十个人，就算是喝了棘嚤，也是完全不够的。
　　高个男人有些尴尬，四肢都有些不自然，虽然没有人挤兑他，但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金发女人多看了杨泽彤几眼，问道。
　　“这两天守在那边踩点。”
　　“二楼你怎么上去的？我记得一楼有公司安保不让闲人进。”
　　“我伪造了简历，假装是应聘的。”
　　金发女人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露出一丝欣赏。

　　高个男人有些不屑，低声道： “就这还炫耀？谁去谁都能发现。”
　　葛梅斜了他一眼： “那你去了吗？”
　　高个男人哽住，哼了一下，又用手摸了摸下巴才回： “我又不是领队，这可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如果我是，我当然也会做同样的事啊。”

　　杨泽彤对此不予理会，她再次跟葛梅确认： “不能申请加派人手吗？”
　　葛梅淡淡道： “另外五个是气球人。”

　　场面安静了一瞬，不知道是谁先松了口气。
　　高个男人大笑： “我说什么来着，十个人绰绰有余吧，你们还不信。”
　　说完他假意自然地准备拍金发女人的肩膀，却被对方敏捷地躲开了。

　　气球人，顾名思义，会像气球一样爆炸的人，是宗教里的人形炸弹。
　　似乎这样叫会显得可爱些。

　　杨泽彤感觉不对劲，如果用气球人的话势必会引起很大的恐慌和骚乱，以前没有哪一次任务是需要这样两方明晃晃地公然对立的。
　　况且即使是气球人也不一定能炸掉推动器。。。
　　似乎，任务的重心并不是推动器，
　　而是，

　　把事情闹大。

　　杨泽彤心里咯噔一下，娲丹神教要向联盟正式宣战了吗？
　　是单娲丹教，还是整个宗教团体？

　　“怎么脸色不好？”葛梅瞅着杨泽彤愈发严肃的脸，递了一个草莓煎饼果子给她， “那些气球人是自愿的。”
　　杨泽彤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地眨了两下眼睛，接过了煎饼，心安理得地递给高个男人。
　　她发现葛梅年纪越长，就越容易把自己当成她的孙女，以为她跟她孙女一样善良。
　　高个男人莫名地接过煎饼，狐疑地看了杨泽彤一眼，脑袋瓜一转，得意地瘪瘪嘴，点了点头，算是对杨泽彤识时务的认可。
　　他拿起就要咬一口，猛地发现饼子里裹着土豆丝，土豆丝里裹着刷了辣椒酱的草莓。
　　“我去？！”
　　高个男人一个激灵把煎饼甩了出去。
　　葛梅冷着脸指责： “浪费粮食，可耻。”
　　高个男人想反驳什么，却被金发女人抢了话头，
　　“小姑娘，你的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