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原来该入魔》打破碗花花儿

9、第九章

　　“嗬！你小子还真不客气！”
　　孩子一张嘴不是千恩万谢的，太乙明明毫不惊讶，却还是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贫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接着眉飞色舞的，故意跟他大肆夸张，“你！一个多月前，来我这儿，摘走了我的镇！洞！之！宝！这么快，就忘了？”

　　谁？啥啥啥？
　　啊呀！别说，旁边还真是那个荷花池！眼前这位，还真是那天吆喝他们爷儿俩的那位道长！
　　他们爷儿俩，爹爹……
　　呃？什，什么，镇洞之宝？被他摘走了？就是那朵大荷花？那他现在，是不是该赶紧溜？咦？怎么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小孩儿眨掉两颗新冒出的泪珠，小脸儿上一阵风云变幻，身体没的动，只能缩了缩小脑袋，偷偷乱瞄几圈，虚张张嘴，终是没敢乱言语。
　　“哼哼，这会儿知道怕了？那会儿不是挺理直气壮的么？”
　　太乙不由好笑，看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也没忍心再咋呼他。遂拿枕头顶替自己的胳膊，扶小孩儿靠坐在床头，自己也坐在榻侧。
　　“杨戬？”太乙试图显得眉目和善。
　　小孩儿明显是想质问什么，可对上那副泥偶般的笑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怯怯地点点头。这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给太乙瞅得是完全没了脾气。
　　“唉，孩子，别怕。你那天说的没错，宝……那朵荷花，就是有意给你摘走的。所以，放心吧小家伙，贫道不会因此为难你。”
　　他拍拍孩子的胸口，努力让自己笑得有些暖人的温度，“至于你这名字嘛，是你当时自己说出来的，忘了？”
　　看孩子小眼珠乱转，然后又盯着他瞧了，太乙便缓缓说下去。
　　“你伤得很重，好容易刚把筋骨拼合归位，要重新长在一起，直至恢复如初，怎么都还得一年半载。现在你伤处还不能动弹丝毫，贫道怕你自己控制不住，再动坏喽，就给你施了定身法，只留下这个小脑瓜，还能乱转。”
　　尽管太乙已尽量避免提及孩子的痛处，小孩儿还是从自己的伤情，又忆起了家变的种种惨状。可此番他却憋住没哭出来，只是呜咽一声，由着太乙给他抹了泪，然后随着太乙的动作，吊起眼珠去瞅那戳他额头的手。
　　他暗暗感受过一遍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似乎面前人的确所言不虚，才终是有底气壮起些胆子。
　　“是……道长您，救了杨戬吗？”
　　“是，但不全是。”
　　太乙没等杨戬再问，直接反问他：“你家前些天，是不是被雷劈了？当时，你是不是正在玩那朵大荷花？”
　　同时他径自探手摸进孩子的衣襟，取出那个竹叶绣纹的锦囊，捏起里边金光闪闪的莲子来，果然看见小孩儿睁大眼睛点了头，便把莲子递到跟前给他瞧。
　　“嗯，第一个救你的，是它。
　　它就是你从这池子里，摘去的那朵荷花，其实是女娲娘娘当年抟土造人时，所用过的宝莲灯。
　　不知你母亲有没有跟你讲过这盏神灯。反正现在呢，它化作了这么一颗莲子，也就是，这盏灯的灯芯。”
　　杨戬一开始本在好奇宝莲灯是何物，忽而又捕捉到了更重要的信息，“您还认识我娘亲？”
　　“呵呵呵，大名鼎鼎的天廷长公主，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啊？”
　　小孩儿没听懂太乙这分不清是戏谑还是惋惜的慨叹，只是更加疑惑。太乙将莲子重新封回锦囊替他收在衣襟里，颇带玩味地问他：
　　“你只知你娘亲貌若天仙，竟不知，她真是天上最尊贵的仙女吗？”
　　“什么尊不尊贵啊……”杨戬的手如果能抬起来，现在一定在挠头，“不过，娘亲是告诉过我，我舅舅是玉皇大帝、三界之主，这好像就算……很尊贵了吧。”
　　他嘟囔着，突然想起什么，立即带上了哭腔。
　　“家里房子塌了之后，我，还有爹爹和娘亲，都被抓上了天。
　　那就是天廷吧？可我只看见一个女的在凶巴巴发号施令，呜——
　　舅舅如果是什么三界之主，他怎么不来救我们？害得爹爹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娘亲……娘亲好像被一座山砸死了！
　　我被两个那——么——高，那——么——大的巨人拽走，胳膊、腿，都疼死了！现在还好疼好疼！
　　呜呜呜……我要爹爹，我要娘亲……”

　　是啊，孩子现在只是不至于直接疼晕，却时时刻刻都还在忍受着渗满了骨头缝和深入千万根经络里的疼痛，而这亲眼目睹家毁亲逝的心灵之痛，又要更甚肢体之痛千万倍。
　　太乙可不敢再把这些话往下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哄起孩子来。等杨戬哭爹喊娘的，终于耗尽精神头又昏睡过去了，他才换下擦满鼻涕眼泪的外袍，重新思索起这些事端的因由来。
　　张瑶曾将身份坦然相告，而且孩子现在对张昊都还是视作舅舅的心态，足见他们兄妹并无龃龉。可现在听来，不止天雷降过，还有，玉鼎提及发现这孩子所在时那座出现蹊跷的山，想必便是压下张瑶的那座，这两样严刑峻法，又都只能是玉皇大帝亲手所为啊！再有他妹夫当庭就魂飞魄散、外甥受罢凌虐又弃置荒野，这些残暴行径里，却又好像没他玉帝什么事儿？
　　啧，这从哪头都说不通啊！

　　尔后，杨戬每每苏醒，都免不了和太乙说说话，而太乙陪孩子聊天，是越聊越摸不着头脑。
　　起初他还一次次自责戳到了孩子的痛处，慌忙又是哄又是逗。后来，他看这事儿大概非得等他十师弟回来了才弄得清，逐渐就开始跟杨戬顾左右而言他。直至孩子跟他也熟了，说话越来越没个顾忌，他便也越来越不委婉，最后干脆自己绝口不提这茬，孩子提起时，也被他全数堵了回去。

　　三个月后，杨戬已挺过最需要谨小慎微的时期，终于能稍微动弹动弹了，太乙这才敢去陈塘关，接自家那个毛手毛脚的徒弟回来。俩小孩儿年纪相仿，正巧也都算得上是仙家之后，一个赛一个的聪明伶俐，还没半天，就要好得恨不能日日共穿一条裤子。
　　又三个月，秋尽冬来，很快入了新岁。
　　这半年里，杨戬虽大多时日都病痛缠身，但好在，一直有太乙这个长者照料，后来又有哪吒这个小兄弟陪伴，看似难捱的日子，便也不怎么难捱了。
　　进了正月里，杨戬的筋骨已然接续得十之有九，太乙终于准他出洞府的门透透气。虽还是隐隐作痛，可这么久以来，他也早习惯了痛楚的存在，只要不太用力，寻常的坐卧行走等动作，都还算做得利索。

　　元日这天，俩孩子自中午就开始神神秘秘，这点儿方寸之地还蹑足潜踪的。直至日薄西山，哪吒才大大方方出现，拽他师父在桌旁坐着，东拉西扯地跟他不知所云。太乙也就是跟自家徒儿才这么有耐心，听他胡谝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在即将坐不住的时候，等来了杨戬。
　　只见那孩子两手垫着厚厚的布，端来一个比他那小肩膀还宽出一掌的笼屉，腾腾热气蒸得孩子直眯眼。
　　这完全就是随时会跌跤的架势吧！伤还没好全就干嘛呢这是！
　　太乙见状，忙要去搭把手接东西过来，不想哪吒已抢先一步，帮杨戬把笼屉抬上了桌。看孩子无恙，他呼出一口大气来吹散了蒸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笼粉嫩嫩的糯米藕。
　　“师父，师父您坐。”
　　“真人，那个……真人半年多的照拂，杨戬铭感五内，不知何以为报。
　　正巧今是元夜，可元宵……我，我手太笨了不会做，就……就偷挖了您池中的莲藕，填上糯米拌些糖，再塞点芝麻和豆沙，反正就还……还是团元宵的这几样食料。
　　真人您，尝尝？”
　　杨戬又是心虚又是期待的，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人，嗫嚅完了，将一副碗筷塞给太乙，便绞起了自己的衣带。
　　相比之下，哪吒倒是随性得多，径自从愣神的师父手里拿过餐具来，夹下几片糯米藕，又搁回他手里，?着杨戬并肩站在他跟前，加上两个朝天揪，刚好和杨戬一般般高。
　　太乙凝视着孩子的作品，再瞧瞧哪吒，又瞅瞅杨戬，俩孩子都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他。不知怎的，许是给水汽熏着了吧，他蓦地双眼潮了一下。
　　“你俩忙活半天做好了，却让老道我吃独食？不像话。”
　　他笑着嗔怪，夹起两片藕吹吹，分别给俩孩子喂了一片，然后自己才尝了尝，咧开嘴更是赞不绝口。
　　“嗯。米浓香，藕清爽，绵甜软糯，火候也刚好，不错嘛。”
　　“嘻嘻嘻，火候当然好啦师父。多亏了您老给徒儿的风火轮呐，特别好用！”
　　“啥，啥？”
　　咳，孩子，到底还是孩子。
　　哪吒一张嘴，把太乙的碗都吓掉了。他再低头看看小徒儿脚底下，还真空空如也，急忙朝俩小崽子大喝一句“呆这儿别动！”嗖的就窜去了杨戬刚才来的方向。
　　风火轮上的火啊，那可是三昧真火！寻常的水都浇不灭！且除非失灵，否则就不会停止旋转如疾风地散发烈焰！
　　这下可好，金光洞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俩小孩儿指定是野地里起炊，然后这锅卸了，那火源也不管了，就那么露天烧着？
　　这可是天干物燥、木枯草衰的冬天！
　　幸亏哪吒人儿太小，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等等一应法宝已经把他挂满了，再腾不出手来，才给太乙剩下个九龙神火罩，凑合能用。
　　俩小孩儿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可发现本想卖乖却闯了祸，哪还有心情再吃？哪吒团团转了几圈便耐不住性子，按杨戬屋里待着，用乾坤圈封住门口，驾云就出去找他师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