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原来该入魔》打破碗花花儿

4、第四章

　　“二郎，二郎！二……哈，二郎！”
　　“爹爹！”
　　随着由远及近的呼唤，一道黑影划破乾元山金光洞洞口那面金光，镂出一成年男子的轮廓。
　　那男子显然是在找孩子，循声一低头，止了疾呼，两步迈上，蹲身张开双臂来。
　　可那孩子刚朝男子跑了没两步，瞅瞅手中的花，突然就一个急刹，摇摇晃晃好一会儿，终于在他爹爹双手间站住了小腿脚，然后才把花朝前一举。
　　“爹爹你看！好——大！好——漂——亮——的一朵荷花呀！娘亲见了，一定很开心的！”
　　杨天佑愣了一愣，才扯出惯常那副慈父的笑容，摸摸儿子的头顶站起来。寥寥几句夸奖，却也念得有点干巴。
　　他虽肉体凡胎，他妻子却是玉皇大帝的胞妹，是三界女仙之首，是天上的瑶姬女神。他们成婚之后，他自然就多少通了些仙道，瑶姬闲时，也曾专意教过他粗浅的仙法。
　　现在的杨天佑已不完全是一个毫无法力和慧眼的凡人，是以他一眼便看出，儿子手捧的这朵荷花，绝非凡物。

　　是日，杨天佑带着儿子出来采莲，正撞见一个踩着火轮子的小孩儿追杀一中年男子。从那孩子和那男子的只言片语中，杨天佑听出，这男子竟是他父亲，遂忙欲阻其弑父。
　　奈何那对冤家父子都有道行，一紧追一逃窜，俱是跑得飞快，他法力低微，哪里撵得上？可他若没遇上此事还则罢了，既然遇上了，他又怎会若无其事、拂袖不理？于是，他便领着儿子，遥遥尾随而来。
　　然而，太乙真人的洞府所在，仅凭信步游走，并不太可能给误打误撞寻个正着。杨天佑找着找着，便再难觅那对父子的半分踪迹。
　　然令其称奇的是，小杨戬倒是比他这爹爹清楚得多，有条不紊地踩着小步子，竟真峰回路转，找到一处洞府。
　　隔着老远，杨戬就看见那洞门里有个放光的东西，便颠颠儿地跑了过去，迎面正见着那光源，乃是一朵正在舒蕊展瓣的荷花。这可把小孩儿瞅得眉开眼笑，伸手便要采摘，一路找来此处的本意，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而更奇的是，那荷花像是唯恐这孩子摘不走它似的，拨开片片莲叶来到了水池边缘还不算，当杨戬甫一抓住它的茎，那茎干便自行在他的两只小手下方断开了。

　　小小的杨戬并不知这种种异样意味着什么，他爹爹也只瞧得出这花不是普通的花而已。可洞内的那两位金仙，却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尤其是玉鼎。
　　他起初来金光洞时，便已注意到，这数千年来从未发过花的一池荷叶间，居然冒了个花苞！只不过李家父子那一连串纷扰之事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太乙。
　　而适才，他余光瞥见，那花苞竟也绽放开来了。紧接着，他又眼睁睁看见了它是怎么主动给这孩子摘下的。
　　顿时，心中千头万绪，欲理还乱。
　　不过有一点他却无比明确：这孩子，这个能如此轻易摘走此花的孩子，他必定要仔细认认。

　　杨天佑自然不会像儿子那样，只见花而不见人，他找到儿子之后，就瞧见洞府中的那两位了。可他儿子摘了别人这么不寻常的花，却连一声喝问都没招来，而是被目不转睛地静静盯着看，他这当爹的又是深感理亏，又是暗觉蹊跷，一时也不知是该主动开口赔礼，还是等对方发话了再行应对。
　　一瞬间诡异的面面相觑之后，洞府的主人太乙终于重新搭上了筋，脚一点地飞跃荷花池，“嗵”的往杨天佑跟前一落，率先发难。
　　“嘿！你谁啊你？怎么带孩子的？跑到我的洞府里，在我眼皮子底下，摘我池子里的荷花？还一声不吭盯着我看？我看起来特别好欺负么？你蹬完了鼻子还想上脸呢是吧？”
　　“呃不不不！”
　　杨天佑看对方袖子都捋起来了，后边还又跟来了个人，充阵似的往旁一站，且仍在不错眼地盯着他家孩子，搞不好是想干架。他赶忙把儿子护到身后，拱起手连连躬身。
　　“小儿年幼，一时贪玩，不知深浅，误摘了道长的……”
　　“才不是我误摘！是它自己漂过来给我摘的！”
　　小杨戬自父亲身后斜跨出来，探头嚷嚷着，将手中荷花高举以作证明。瞅了瞅横眉瞪眼的太乙，小嘴一噘，又收手藏到背后。
　　“它一定是想跟我回家，看我娘亲！”
　　“二郎！”杨天佑低喝，又要将儿子往身后塞，“不可妄言。快向道长赔礼！”
　　小孩儿却俩脚搓着地，硬是不肯安生躲着，更不准备服软道歉，又想护着荷花，又想摆脱父亲的大手，挣扎得好不别扭。
　　太乙收到了这么个逻辑清奇的回答，又见这孩子竟一点儿不怂，能耐得很，倒还真来了点兴致。
　　“啊哈？看你娘亲？你娘亲有什么好看的？”
　　“我娘亲，我娘亲可好看了！比画上的仙女都好看！”
　　小孩儿给太乙这一问激出了气性，叭叭的就要往回找场子。
　　“娘亲今早说，梦见了一朵好大好大的荷花。杨戬出门采莲，果然就见到了如娘亲所梦的荷花。
　　所以这花，它就是想跟我回家，看我娘亲！”

　　两位金仙闻言，心下又是一凛。
　　玉鼎给太乙递个眼色，太乙转脸就佯作老大不耐烦，大袖呼呼乱甩，也不听杨天佑又连连称罪，只骂骂咧咧地往外赶人。
　　杨天佑给这么轰了出来，无奈之中又挺庆幸，再瞅瞅儿子，小孩儿气呼呼地还鼓着腮呢。他暗自好笑，揉了把小脑袋，抱起孩子来，哄逗着他，一路回了家。

　　瞧那父子俩走远了，太乙玉鼎这哥儿俩才转身回洞。太乙将门合死，在玉鼎身后颇带玩味地问他：“这就放人走了，真不跟去看看？”
　　玉鼎闻若未闻，绕过荷花池踱入洞府内，寻一蒲团盘腿坐下，正色反问：“这花，萌发多久了？”
　　“没几天吧。就，呃……哪吒这次即将魂飞魄散的当口，它忽然冒出来，救了哪吒一命。
　　我当时高兴坏了，还以为哪吒就是它选定的新主人呢！”
　　“呵，你想法宝想疯了吧？
　　不说灵珠子，就说哪吒。你重新收他入门也这么些年了，他若真是宝莲灯之主，早就是了，还会等到那会儿？”
　　“嘁！我法宝多着呢，还会惦记这一件？
　　我要真想把宝莲灯据为己有，早五千年前，我就把这池里那截发光的莲藕给挖走了，还会在这苦守着它么！”
　　“行行行，显摆差不多得了啊。
　　宝莲灯么，必定是凑巧在那时感应到了新主人的出现，顺便救了哪吒一命，许是在报答你五千年来的守护之情吧。”
　　“那反正，现在呢，这宝莲灯的新主人也找着了。正好，我看你好像挺相中那……”
　　“那个叫杨戬的小孩儿——”
　　玉鼎接过话来又顿住，太乙看破一切似的冲他点点头，不料他却话锋一转：
　　“十有八九，也不是宝莲灯的主人。”
　　哎？刚才打发那父子俩时，他们兄弟不是很默契来着？玉鼎这个论断，可太出乎太乙的意料。
　　“这花一见他就开，上赶着给他摘走了，他还不是？”
　　“我也不知是何缘故。”玉鼎喃喃，幽黑的眸子愈发深邃。
　　“宝莲灯才出世区区几日，那孩子，却已这么大了。
　　而且，我瞧他，这么小不点的，就又硬又倔。
　　宝莲灯，却属仁柔。
　　啧，怎就跟他了？不应该啊……”
　　“嗯，也有道理。”
　　这么一想，太乙也觉疑点重重，又捋不清个门道，索性停止深思，斟了两杯茶，推给师弟一盏。
　　玉鼎于沉吟中抬脸，这才与师兄有了点目光交流，可太乙还是除了看出他思虑万千，再没能从他眼底探索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来。
　　因明知若是玉鼎不主动告诉他，他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太乙便换了个角度单刀直入：“再不去追，就追不上了啊！”
　　玉鼎很不满这么低级的调侃，把怀中小镜摸出来一晃，“呵，就他俩，能快过我？再说，我想找谁，能找不到？”
　　收镜他又抿了口茶，复抬眸时已再无骄气，唯余恳切。
　　“五哥，不是小十瞒你，只是此事错综复杂，我现在都尚未理清头绪，可又实在关系重大，小十不敢与你妄下论断。
　　不过大变将至是一定的，师父的先见之明，确为上策。
　　五哥，你这就带上哪吒，回昆仑闭关吧。”
　　“呵呵呵，你倒是好心。
　　可为兄若没猜错，此次你来，该是奉命寻我，一道，回玉虚的吧？”
　　太乙将“一道”二字咬得又缓又重，拾起拂尘捋了几把，翻眼瞟着他。
　　“你要是从我这儿又溜了，让我回去，怎么跟师父交代？”
　　玉鼎则对师兄这颇带了些威胁的言辞和动作视若无睹，拍拍他胳膊，哈哈一笑。
　　“五哥宽心啦！你又不是不知，师父通我神识，我自行禀报便是。嘿嘿嘿，就是挨板子，小十也不会让你挨。”
　　他玩笑了两句搪塞过去，立即又正经起来。
　　“我此行非为躲懒，而是必须去查看各方状况，尤其得搞清楚，宝莲灯究竟何如。
　　是非之地不久留，五哥，你快……”
　　“且慢。”
　　玉鼎正要再催，神识中忽然传来元始的声音。
　　“你要查，便去查吧。
　　叫老五去趟天廷，告诉张昊：三首蛟，为师已拿了。
　　你俩，都速去速回。”
　　太乙看师弟话说到一半，突然出了神，不大会儿又应了声是，便知是师父在传令，于是朝玉鼎摆起一副“你说吧，我听着呢”的表情。
　　玉鼎也没废话，跟他简明一交代，兄弟二人互道保重，便各自行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