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原来该入魔》打破碗花花儿

39、第三十九章

　　虽本意只为护佑和养育这个遭遇凄苦的孩子，但连玉鼎自己也确乎认为，他未曾征得孩子的同意便擅自监控其思想意志、且相处日久也未坦然告知的行为，是他之过，他愧对杨戬。是以当最后，徒儿能自己梳理思绪、暂解心结，并且对他不加怨怼，玉鼎无疑是极欣喜又极庆幸的。
　　于是他又抱了徒儿许久，并不厌其烦地回答了整整半晌各种琐碎的疑问，待一大一小两颗心终于都落回肚子里，朝阳已上中天，他便直接张罗午饭去了。
　　餐桌上开始得略显沉闷，不过待到饭毕，玉泉山的师徒俩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亲密。

　　“师父，三首蛟怎么就是我的兵器了，您还没跟我讲清楚呢！”
　　杨戬瞥见那支棱着仨杈的竹竿子就不顺眼，又嫌恶地踢了那玩意儿一脚。
　　“为师也算不清，你与他的机缘，究竟若何。”
　　徒儿那一踢，给玉鼎看得也直皱眉。他摇摇头放下筷子，隔空抓来那竹竿摇手一变，再留一丝法力立它在徒儿身侧。
　　“反正，你的兵器，就这个，三尖两刃刀，必是他。”
　　“三尖两刃刀……”
　　杨戬重复着这个名称，连嘴里的饭粒都忘了嚼，因为他又把眼看直了——
　　那是一柄乌漆长杆、银亮尖头的兵器，似枪又似刀。正中一支细窄锋锐的枪尖，两侧各一片带着倒钩弧度的刀刃，刀身布满细密的云纹，刀锷有三条长短不一的细龙盘虬其上，刀格两端也是两只龇牙咧嘴的龙头。
　　“怎么样，喜欢吧！”玉鼎看徒儿都茶饭不思了，不问也知道答案，“我玉鼎的徒儿，以后是要纵横三界的，凡俗的刀枪怎能够用？其实为师早就为你选好这把神兵利器了。”
　　三尖两刃刀在杨戬手中缓缓翻转。但见枪锐刃利，寒光凛凛，三个刀尖是能刺能砍又可格可挡，几条龙形的装饰煞是威风，八尺的长杆光溜趁手，杆底也由满是刺的尖箍箍好了，果真正如他师父所说，是件顶好的兵器。
　　玉鼎看看徒儿那吃到一半的饭碗，便又拿手一指，那神兵就变回了原本的竹叉模样。果见孩子扫兴地丢开手，重新拾起筷子，他抿嘴一笑，招过那竹刀竹剑悬在场院另一侧，如有真人操手一般对战起来。
　　“莫心急，待你赤手空拳能接住为师十之五六的出招时，就可以拿它来与我切磋练习了。
　　当你的力量足够驾驭三首蛟，你们冤家路窄，自会狭路相逢。届时就把他收来，化成三尖两刃刀，任你挥舞摆弄，替你格枪挡箭，岂不比一剑杀了他痛快？”
　　瞧着那仅凭师父些许法力就斗得如火如荼的一对竹竿，杨戬连脖子上弯剑里的珠子，都跟着两眼一起放光。又闻他师父催他专心吃，遂愣愣点头，手上扒着饭，含含糊糊地追问：
　　“我得练多久才能，这样啊？”
　　“啧！好生吃饭，吃完再说。”
　　“唔唔唔！”小家伙一心急，便又开始了狼吞虎咽，不多时把碗一撂，喊声“吃好了！”颠颠儿的就跑去近观那场无人的打斗，还不忘接二连三地催他师父快点再快点。
　　“你呀！天天跟你说别急别急，还是急成这个样子。”
　　玉鼎轻笑着摇摇头，伸手一按，便将那竹刀竹剑都定定插入地面，止住了那厢的热闹。
　　“这个你且用不上呢，放那儿吧。
　　要是真想快些练功，就去找片坐着舒服的草地静静心，为师片刻便来。”
　　杨戬看看师父，再看看自己的手中的竹剑，只好懊恼地把这根刚拔出来的竹竿子对着地上的孔洞插了回去，又叮嘱声“那您快点啊！”便埋头钻入密林中。

　　“戬儿——你去哪儿了？”
　　“师父——我在这儿！”
　　玉鼎循声找去，刚拨开一帘垂柳，突然眼前一人影往上一窜，他就被当头扣了个东西。
　　“师父！好看吗？”玉鼎翻起眼，发现是孩子给他戴了个花环，“徒儿找的地方还不错吧？”
　　他环顾一下这处所在：方圆不过十数丈的一块花草丛生的平地，周围树高竹密，若不仔细找，只会以为是密实实一片林子。脚边又有涓涓潺潺的溪流绕过，泠泠水声更衬得清净非常，倒真是个顶适合修炼的地方。
　　“嗯，不错。只是……”
　　只是这地方实在太过熟悉。
　　除了金霞洞，就属这里，比这座自己处处都熟的玉泉山，更熟一点。
　　杨戬发现师父的神色有异，停下欢蹦乱跳，站定在他面前仰起小脸，“师父，只是什么？有哪里不妥吗？”
　　“没有，戬儿，这儿很好。”
　　玉鼎摘下花环给徒儿戴上，摸摸他已经蹦跶出一层薄汗的脸蛋儿。
　　“当年你师祖每次给为师开小灶啊，就是在这里。你师叔伯们都不知道，你竟一下子就找到了。”
　　玉鼎望了望玉虚宫方向的天空，又回眸拉起面有惊讶的徒儿，走到这块空地的中心，悠长喟叹，“呵呵，妙，妙啊！这一代一代的师徒情缘——”
　　他拖腔一顿，拿起徒儿头顶的花环往空中抛起，那花环顿时分崩离析成了缤纷的落英。在落花雨里，他笑吟吟地对他的戬儿喃喃：
　　“又要在这里周而复始了。”
　　那孩子不知不觉地，已为师父的柔情脉脉之色感染。他轻轻唤声“师父”，二人在互相凝眸间，再无多言。

　　“戬儿，来。”
　　玉鼎等花瓣都落了地，后退几步，找到一个用花瓣铺成的圆，四仰八叉往里一倒，又盘起腿坐正。
　　“跟为师学着，坐到那边去。”
　　杨戬这才发现，方才飞舞的落英，竟是在地上勾勒出了一幅太极图，而他师父坐着的圆圈，正是其中一只鱼眼。
　　他默默在心里又是好一番叹为观止，回身找到另一只鱼眼，一板一眼学着玉鼎的样子，也跟翻了盖儿的乌龟似的，四脚朝天往后一倒，再重新坐起。
　　“哈哈哈哈！戬儿，这个坐地法儿就不用学了！”
　　“啊？哪个？”
　　“罢了罢了，不重要。”玉鼎摆摆手收了笑，重新正色道，“戬儿，为师接下来说的，乃是九转玄功的内涵要义，你一定要认真听，牢牢记在心里。若有不懂就问，万不可不求甚解的就去修炼，明白吗？”
　　“嗯，徒儿明白。”

　　玉鼎点点头，凝视着徒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讲了起来。
　　“九转玄功，其实是两种相辅相成功法的合称。
　　其一是九转元功，即修炼出体内金丹大道的功法。
　　功成九转之后，将天生之三魂七魄炼化，九转归一，元神永聚不散。神不灭则身不死，躯壳可无限复生，金丹永存，可成大道。
　　现在你体内的，其实准确说来，不是九转玄功，而只是第五转的九转元功。”
　　“此前它的威力小，我才会连它的存在都未曾察觉，是这样吗师父？”
　　“好小子，悟性不输我玉鼎啊！”玉鼎向来不吝于夸赞徒儿，还鼓励他继续将已有的想法表露出来，“那你可能继续推断出，九转元功的作用究竟何如？”
　　杨戬遂慎然垂眸，又略一思索，方才出言：
　　“您曾教过徒儿，‘本事，有武功法力，也有内功修为’。徒儿猜，这九转元功，便是后者。”
　　“嗯，说得不错。
　　所以，戬儿，你现在是否能更明白一些，为师那日所言的，何为本、何为末了？”
　　看徒儿犹自深思，玉鼎再行启迪，“就拿你射伤为师这事儿为例，仔细想想？”
　　小孩儿一听这话就炸毛了，“师父！这事儿怎么还没过去啊？”
　　“没没没，啧，哎呀！过去了过去了！
　　只是举例，举例而已。为师不会再跟你翻旧账了，放心。就用上你的亲身经历，你才好透彻理解嘛！”
　　杨戬噘噘嘴，话也嚷的气哼哼：
　　“徒儿记得！您自称有内修之法护体，只要玄功未废，便无性命之忧呗。
　　那时，徒儿就曾，嗯，曾目睹您身受重击。可而今，您非但身体大好，功力也仅需数月便全然恢复。
　　想必，内修之法的效用便在于此：便有不测，也总有个托底咯。”
　　“哎，说得真对。所谓内法大于外法，这便是例证。内法也不仅是一重保障，更是成大道的基础和根本。
　　你起初只知，为师轻易就被你伤得不省人事，便疑心玉鼎的能耐。却不想想，你的天眼已经是三界内顶厉害的杀器，可在我毫无防备时，仍不能真的奈何我这病体残躯。
　　而且，你要动用这外法，还需每次都重新凝神聚气才能施展，但为师内功已成，就算是睡着了，它也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
　　不光为师，你也一样。正因你体内有此元功，你曾受过数次可夺性命、可致残疾的重伤，最终也都能恢复得完好如初。瞧瞧，是也不是？”
　　玉鼎是唯恐有什么死角没给徒儿讲透，杨戬却真是不想再把话老在这些伤心事上盘桓。他草草应个“是是是”，便跳出一步。
　　“那这九转玄功之二，便是外法吧，师父？”
　　玉鼎一哽，压下教训孩子稳不住心性的冲动，又飞快捋了一遍可还有什么疏漏之处，终只鼻中长长一哼，沉沉点头。
　　“对，其二，是□□玄功，也就是七十二般变化。
　　其名源于，阴数最大为八，阳数最大为九，故天地有九宫八卦，七十二候。功成之后，凡天地间鸟兽虫鱼、山石草木，阴阳五行之中万事万物，无不可变化者，运用之妙，全凭你心。
　　一言以蔽之，戬儿，修成□□玄中妙，任尔纵横天地间。”
　　“比如，您拆衣做网，集叶成衣，还有刚才让那竹刀竹剑互搏，这一抬手又将花瓣作成了图，就都是□□玄功喽？”
　　“对，对，对！”玉鼎拊掌而赞，又补充道，“这外化的法术，也体现出内修的功力深浅如何。你身上那已至五转的九转元功无从展露，便有你还未学□□玄功之故。”
　　“那——您是不是，先给徒儿把这个□□玄功落下的进度补补？”
　　“用不着补。这比习武还简单，每晚学一个来时辰，足矣。”
　　“啊？那可是七十二变呀！每天就那么点时间，得到啥时候才能学完啊！”
　　“急什么？内功还远没练到家呢你！就算为师一天之内全都给你教了，你也练不成，学了都是白学。”
　　“都白学，也不至于吧？
　　九转玄功，我现在五转，都过半了呀！那七十二变我不能直接一口气学完，怎么也能先学个三十六变呐！”
　　“戬儿，稍安勿躁，更别盯着这个不放。为师早告诉过你，刚又跟你强调过，这些法术，是最细枝末节的东西。
　　若把你需要学的所有东西比作一棵树，诸如使用天眼、武功招式，包括这七十二变，都是叶子，繁多、显眼却绝非根本，易得也易失。练内力的九转元功才是茎干，而树根，前日为师最先着重讲与了你，就是——心。
　　为师既要栽下你这棵小树，必当先埋正了根，再塑直了干，最后培植枝叶。你若舍本逐末，除了自个儿干着急和惹来为师责罚，没有任何旁的用处。”
　　“唔……刚还说，学了外法才能体现内功呢。没树叶，光秃秃长个树干有什么用……”
　　“怎么，觉着自己现在功至五转了，挺能耐，没的卖弄，可惜了了？”
　　“哪就卖弄了嘛师父？明明是您，有本事干嘛藏着掖着，不肯教我呢！”
　　“不肯？”
　　“呃不，不是！我，我说错话了！不是不肯，是，是……”
　　“是惯得你！急功近利，张口就敢来！
　　只会数五于九是过了半，当练功是吃豆呢？单这第五转你所需耗费的时间，就得比从第一到第四转加起来，还多！知道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