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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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本来确实盘算着，前四转用了三年，剩下五转怎么也不过四五年吧，玉鼎所讲的他也一听就懂一点就透。这所谓阐教最难修习的功法，确也不过如此嘛！
不成想，师父一句话，就打碎了他不日便可与元始天尊比肩而立的美梦。
“师父，您又唬我呢吧！”
玉鼎简直要七窍喷火，强自按捺着喝道：“待你真听懂这九转玄功的修炼之法，就知道唬没唬你了！”
“好好好，您说。”
杨戬抬手做请，满满的不认真，他师父就又整整深呼吸了三大轮，才勉力保持住语调的大致平稳。
“九转玄功，你也顾名知义了，即九转元功每练成一转，□□玄功也学会一八，如此内外兼修，便可升入更高一重的境界。
这是专意修炼的途径，但并非一成不可变。能否升入更高的境界，取决于九转元功。
九转元功练真气，真气发于元神，而□□玄功练法力，法力发于肉身。前者为里，后者为表。单有其里，至多只是暂不显眼，随时都可一飞冲天；而若徒有其表，那再看似耀眼，也是一副空壳而已。
比如你，现在刚到第五转，要补上前四转对应的四八三十二般变化，依为师看，不出百日即可。但剩下的五八四十样神通，你若内功不达其相应所需之深厚，便是知晓术法，也使不出来，强行催动法力的话还会造成反噬，甚至走火入魔。”
“那——也好啊！先拿下这四八三十二呗！怎么练啊师父，是不是这样？”
那么一大篇话，杨戬却好像只听见了那么寥寥几个词句似的。说话间，他便学着之前师父闭目调息时的姿势，把手在膝头摆好，合上眼就准备开始了。
“你个死小子！要我说多少次，不可急躁！”
再三容忍下，玉鼎终于丧失了耐心。他随手在草丛里一揪又一翻腕，摘叶飞花“嗖嗖”射出，几片草叶花瓣正打在杨戬那掐诀掐出了个四不像的两只手上。
“你要是再急，我就在瀑布后的山肩处打个洞，把你关进去，用你师祖植膝于地那招坠着你，给我先跪满一年！到时候你要是不急了，我就继续教你，要是还急就跪两年，再急就跪四年，跪到你不急了为止，你信不信？”
“嘶——啊！师父，疼！我信，我信还不行么！”
这一通恫吓，威力可有点过了。杨戬拧起脸连连甩手，乖巧得较之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徒儿就是想学本事么……师父息怒，息怒。您还要讲什么，徒儿洗耳恭听就是了。”
玉鼎指尖揉捻一下方才掐出的草汁，瞪了徒儿一眼，又深深吸口气。
“根据这三年来为师对你的观察，第五转你若自己修炼，尚需两年，第六转四年，以此类推。具体多久，还要看你修习法术和武艺的进度如何。
不过九转元功就是这样，总体上呢，每往后一转所需的时间，大约都是前一转的两倍。”
“啊？那岂不是越练越慢了吗？”
杨戬的心里话刚脱口而出，就见他师父把脸一沉，几步踏过来伸出手，径直要拎他的后领。
他脑中立马浮现出在那高处不胜寒的山洞里跪一年的情形，登时打了个冷战，赶紧反手搂住师父的腰，并无赖地把头往那胸口一扎，试图找话圆过去。
“呃师父！不不不徒儿不是着急！不是着急，是……徒儿是不解！不解！对！
练功，练……不应该是开始慢、后来快吗，对吧？怎的这九转玄功，是越到后边越慢呢，师父？”
给孩子这般蜜糖似的黏黏糊糊蹭在怀里，玉鼎才算知道，元始从前都是何等手痒难耐的感觉了。
他把孩子从自己身前撕下来，指指自己的心口，又戳戳徒儿的额头，表示“你小子心里想的什么为师一清二楚”。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跪几年的话，也就说出来吓吓人，怎么可能真舍得让徒儿去跪？
不过面儿上呢，他一边自嘲竟真步上了对师父嗤之以鼻数千年的后尘，一边也还是做出来一副“最后饶你一次下不为例”的样子，阴沉着脸冷冷开口。
“首先，你练过什么功啊？就敢说练功应该是先慢后快？信口胡说，找打！”言毕便抓过徒儿一只手，抬起巴掌拍在他手心里。
“其次，你急了就是急了，矢口否认，为师就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了么？犯了错不承认不说，还只想着遮盖，该打！”
训完，玉鼎把手扬得明显比刚才高了许多，连续两击，这才略微有点力道，打得那孩子挤着眼，浑身都跟着颤了两颤。
直到他放下胳膊给孩子揉起了手心，小家伙才反应过来，师父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痛楚少得可怜不说，还一见自己害怕就掩饰不住地心疼。
他不由得心里一热，乖乖垂下头。
“徒儿知错，师父。您讲，我不插嘴了嘛。”
玉鼎白他一眼，掌心却还捧着那只刚刚受了责的小手。
“你就记着，九转玄功越练到后边，所需时间是翻倍加长，威力也是成倍增大。慢慢练，该有的都会有，少贪心不足。
至于说法术和武艺，那也都是越练越难。尤其当你进入高手之境之后，若想再有提高，就只能一丁一点地缓慢进步，所以才有‘精进’一词。高手过招，都只是毫厘之差，关键时刻你若比对手差了一星半点，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区别。
听懂了没？还敢想五年就功成出师么？”
杨戬沮丧摇摇头，重新算起还需苦修的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漫长岁月，忽而诧异一问：
“不对啊，师父？第五转两年，这没有之前的三年长啊？您还是蒙……”见玉鼎的巴掌又高抬过顶，他及时把“蒙我呢吧”咽了回去。
看徒儿口中总算有了点遮拦，玉鼎便只屈指敲敲他额头，耐下心解释。
“之前耗了三年，乃因你并未主动去潜心修炼，而是被动地受着激发，且去年清明时还受到重创，便又在第四转多滞留了一年。
不过四转前一小劫，九转前一大劫，本也是既定之必然。反正你已经挺过来了，既成过往，便无需再介怀。”
“啊？小劫、大劫？这，为什么啊？就因为有神功在身吗？”
本来就很遥遥无期了，这四转前的小劫已经多耽误了一年，要是加上那个什么九转前的大劫，正是要临近功成之时再出意外，那岂不是得迁延更久？
杨戬未敢再明言，暗自如此思忖着。
“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
单说九转玄功，在第四转时，因元婴初步成型，开始有了一些独立性，而修炼者在这个阶段，还并没有足够平稳的心境去兼容它，由此引发的躁动和焦虑，便会催生一场必然到来的劫难。
至于第九转的那一大劫……呃，你现在还听不懂，待你长大些，为师再与你讲。
你现只需明白并接受这个事实：修道之人相比常人，的确会遭遇更多的劫难，越是修炼高深的道法，越是举步维艰。”
“啊？这么难的嘛……”
“怎么，因为难就不想学了？”
“想学！当然想学！
就是……徒儿就是觉得，修道练功学本事，这不好吗？凭什么比懒懒散散啥都不学更苦啊？”
“凭你学的本事，都长到你身上了呀。
这就好比，盖一座高塔一定就比盖一间茅草屋，要难得多。
你要想拥有更大的神通，必然要经受更多的磨砺。而你说的那懒散的人，其实就是大部分人，连盖一间茅草屋的程度都坚持不到，就或放弃、或迷失、或走向邪路了，所以最终坚持下来的人，便无一不是历尽千难万险的。
不过戬儿，这先后与因果可别颠倒——劫难本就存在，并不是你修道了才会遇见，世事本就多灾多难，也不因你正在修道而眷顾于你。
这相较常人更坎坷的路，乃是你自己的选择。舍多者得多，舍少者得少，你欲超越常人，就必要拿出超越常人的代价才能换取，绝不能神通广大的时候自命不凡，经受磨难的时候又怨天不公，懂么？”
“就像，您禀赋超绝，但体质孱弱吗？”
如此突如其来却直中要害的，与其说询问，不如说是关切，由徒儿星光熠熠的眸子呈上来，给玉鼎听得一愣，前番积攒的那些不耐烦顿时一扫而空。
“呵呵，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师父。
我早已九转功成、得道升仙，修行中的那些劫难啊，我都已经挺过来了。瞧，现在这不都好好的么？”
尽管玉鼎的脸庞仍是个轻悦欢愉的少年，杨戬还是从那对幽深的瞳孔里，寻出了数千年岁月磨蚀过后纷繁芜杂的痕迹。
他的师父，当真是阅历丰富、慧智卓异又心高志远、慈柔仁善的，得道金仙啊。
玉鼎一一读着徒儿那缓缓一眨眼中的钦慕和倚赖，便如一朵初夏的青莲，徐徐绽开清润的笑容，手指梳了梳孩子额角的碎发。
“戬儿，你可知？自玉鼎有开山之念迄今，已是五千年过去了。我阅人早逾万亿，指点过的也数以百计，却从未有过足够心仪者。
而你，杨戬，是我打从第一眼，就妥妥相中了的徒儿。”
他的手从杨戬的刘海往下，抚了抚饱满的脸颊。
“你天资聪颖，悟性颇高，又有神仙的血脉，小小年纪，已然经历过诸多旁人一辈子都经历不了的事情，更兼之本性纯良，重情重义，机敏好学，勇毅果敢，实在是为师几千年都没见过的好苗子。只要方向无误，你曾受过的超出常人的苦难，不但不会成为你障碍，反而会助你更快地成长起来。
你现在啊，就有如一幅方才织就的上好素缎，唯有这样的好料子才有成为锦绣的可能，也唯有这样空白的状态，才是可以全心投入修炼的前提。你杨戬，和九转玄功，都是非彼此莫属。
师父知道，你秉性好强，又满心都是牵挂。但那些个一学就会、立时见效的粗浅法术，只能给你一时之快，长此下去只会止步不前，最终一无所成。你也不会愿意这样的，不是么？
师父已然得道，一心亦只盼你好而已。你早也说过，相信师父的。就听师父的话，莫再着急了，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