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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给,这是你的。”玉鼎把比较长的那一根扔给徒儿,自己拿着另一根,上下挥舞出了“呜呜”风声。
      杨戬接竿在手,先观察观察师父耍棍的样子,还是挺显然地瞧出,玉鼎是用竹竿做了把剑,那长度尺寸跟斩仙剑确实如出一辙。
      如此看来,手里这根,就是师父所预言的、自己的兵器了?
      可他来来回回瞅了几遍,也没瞅明白,这个长有丈许、一端仨杈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三股叉他见过,好像也不长这样啊?
      “师父?这啥啊就是我的?”杨戬站直了,手里耷拉着这根三杈长杆,满脸的嫌弃,“您使剑那么绝的,难道不教徒儿也使剑吗?”
      玉鼎甩了个剑花将这竹剑反背在后,上前拎起徒儿手里那根杆子,竖直着往地上一墩,拄着它跳上桌来坐,上上下下打量着徒儿,捏捏他的肩臂。
      “你的兵器,大概就长这样。
      以为师测算你成年之后的样子呢,身高得有八尺还多,手长腿也长。‘一寸长一寸强’这话虽不绝对,但既然能用长的就别用短的,适合你的兵器呢,就得是个长杆儿的,才能大开大合。”
      后边这些解释,杨戬听不大懂也没心思仔细听,一心都在乐呵他能长八尺多高这个论断上,举起小手展开拇指食指比了个“八”。
      “师父?我,八?八尺多?您不是都七尺八了已经?我真能长到比您还高,高……”他掰着指头又比着指节的长度算了算,“高半头?”
      “嗯……”玉鼎也翻着眼想了想,四寸上下的话,差不多还真是,便抬眉一点头,“那肯定啊!不然,白吃我做的那么多好饭好菜?”
      “哇!好哎好哎!”小孩儿一边欢呼一边往上蹿着蹦跶,恨不得只这一跃就瞬间长大。
      “至于剑么——”玉鼎飞舞五指,把那竹剑在指尖转出了花,“你要用倒不是不行,只是,为师用剑乃因剑走轻灵,正适合我这样力量不足、身法活巧的特质,你若用剑,反倒限制了你。”
      杨戬又上下看看杆子的长度,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瘪着嘴。
      “那徒儿直接用大刀不就得了?这,这三个杈是干嘛的啊?难看死了!”
      玉鼎勾起唇角,“三——首蛟,三——首蛟,变成兵器,可不就三——个尖么?”
      “三首蛟?”杨戬听见这仨字就冒火,把杆子往地上啪嚓一摔,“什么意思啊?嫌那妖蛟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啊?”
      “先别恼啊!戬儿,且听为师慢慢跟你讲来。”

      玉鼎弯腰掐起徒儿两肋,抱他也坐上桌,隔空抓过这两杆兵器,却一反平素对徒儿的紧紧注视,只盯着自己不住摆弄的双手不放。他将呼吸拉长以掩盖其粗重,反复抿了抿薄唇,终于徐徐启齿。
      “九转玄功练至第五转时,法力就会开始显著增强,可以上手练个兵器了。
      你去年经过一难后,一直平平安安到现在,前些时候,已然突破第四转,进入第五转。
      故而,拳脚功夫的基本功,你只需稍加习练,很快能入门,然后就可直接……”
      “什,什么?”
      杨戬本托着腮,颇为不耐的噘嘴点头,聊作附和。可听着听着他反应过来,师父这看似是说练兵器学武艺的讲述中,似乎夹杂着另一件极为怪异的事情。
      “不是,等等师父,您说什么?
      ‘已然突破第四转,进入第五转’?谁,我?”
      玉鼎闻言,动作顿失灵巧,缓滞放下手中的玩意儿,垂眸良久,点头“嗯”了一声。
      杨戬一个打挺跳下桌,按着玉鼎膝头,直接把惊疑的小脸顶到师父眼前,口中的热浪滚滚扑向他避无可避的脸孔。
      “我怎么就……师父?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您怎么了?我怎么就直接已经第五转了?您现在为什么这样?您怎么好像不敢看我?
      师父?您说话呀师父!师父!”
      “戬儿!”在排山倒海般的追问下,玉鼎到底遭不住,窘然轻喝。
      他正对上孩子热切如火的目光,灼得眼眶一红,又偏过脸去,终于缓缓讲了起来。

      “你都猜到了,早在三年前,你骤然出现在金光洞、摘去宝莲灯时,我就注意到了你。”
      “嗯,真是这样啊师父?”
      “是这样。
      之后不久,我去找你太乙师伯时偶然路过桃山,循着天眼的辉光,在山脚发现了你。然后我就带你回到玉泉山,给你清了创换了衣服并医好外伤,却还是无力治愈你四肢关节粉碎的重症,就只好去拜托五师兄。
      然后,在把你交给我五哥之前,是为了确保你身体无恙,也是……出于我的私心,我,那时就想,嗯,想收你为徒。于是就,给了你一道我的真气。
      后来你虽未有意识地去修炼,但这几年艰辛漂泊的磨砺一直在激发你的力量,而且,你真的资质极佳,与我也缘分极深。我用我的真气在你体内种下的这颗玄功的种子,当你的元气被唤醒时,就已开始孕育。
      直到三个月前,也就是你被你师祖罚下的伤尽数痊愈时,你的玄功突破了第四转。
      至此,你的元婴就完全成型。现在,也就是自第五转起,开始进一步成长为元神了。”
      “哈?我已经有四转功力了?”杨戬大喜又大惑,“这不是好事吗?简直太好了啊,师父!这有什么不能跟徒儿说的?”
      玉鼎咬了咬下唇,仍旧避着徒儿的目光,“九转玄功有个特殊的功效,就是,心意相通。”
      “什,什么意思?”
      “你的玄功是我启始的,所以,自打你体内产生元婴时起,也就是三年前,你还在金光洞养伤时,我便可以时时刻刻感知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体状况,以及思想动态。”
      “时时刻刻,感知,我的一切……”
      他的一切。一切!

      原来,他师父对他了如指掌,不是靠能掐会算的仙力,不是靠识人无数的阅历,甚至,都不是靠那个比天眼还邪乎的昆仑镜。而是靠这,不知何时就已存在于他身上的,神功吗?
      杨戬下意识想去遮挡这等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藏起自己当下的思想。而转念便又明了,这个“一切”,岂不是连他此刻这个遮挡的念头,也包括在内?
      他猛然朝玉鼎望去,一眼便见那双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照出了他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那是一个满头乌棕卷发的男孩,雕像似的僵硬住,只有浓密卷翘的睫毛微颤了颤,隐约可见鼻翼和胸口的起伏。
      “真的,怨师父吗?
      师父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
      戬儿刚也说了,有功力,是,好事。好事不是么?
      其实心意相通,也是好事啊!
      不然,师父怎么及时救你?
      来昆仑这一路,怎么保护你啊?
      对不对,戬儿?戬儿,戬儿?”
      尽管玉鼎已拥他在身前,低低俯首把每个字都吐在他耳根子上,杨戬仍只幻听一般,人偶似的呆立不动。后来是他剧烈晃动的脑袋,用躯体各个部分间息息相关的本能联系,才硬生生摇醒了他。
      他逐渐聚起焦,慢慢看清,眼前有个人紧扣着他双肩,在摇他。
      那人,是,是……
      是师父。
      昨日还大言不惭反问他,“何时骗过你”的,师父。
      他沸反盈天的识海,就像燎着火的油锅陡然按上了盖子,霎时熄灭成死寂。
      他突然无比冷静。

      “如何能解?”他的喉咙和唇齿,字字清晰问道。
      “戬儿?”
      玉鼎首先于慌乱中惊喜徒儿那重新清明起来的眼睛。可旋即,他就如孤身困在山腰又突遭雪崩一般,更加惶恐无措起来。
      “戬儿,戬儿你听师父说……”
      “如何能解?”
      杨戬的目光直如两根刑柱,玉鼎被死死钉住,别无选择地承受着这四字反诘的审讯和拷问,不堪相视,又无路可逃。
      而这酷刑未逼出想要的答案,立即又轰然落下两道霹雳。
      “师,父?”
      他的徒儿,和着一抹淡淡的讥嘲,轻飘飘吹出这两个字。

      玉鼎久久满盈于眶的泪顷刻决堤。他搭在杨戬肩头的双手颓然垂下,欲提胸深吸一气,却更觉胸腔抽空了一般窒息,沉沉阖目,一改往日的絮絮叨叨,却是言简意赅。
      “一,至九转前,我,亲手废掉你的玄功。”
      接着再抽口气,答出了下半句。
      “二,你功成后,你,或我,受挫骨扬灰之苦,自行斩断。”
      像是已被判死刑的囚犯,在靠坦白来争取那或许本也不存在的最后一线生机。

      “三,你死,或我死。”
      这是杨戬根据前两个解法,自行延伸的。
      他站在扒着桌沿瘫坐于凳的玉鼎面前,微垂了眸却稍抬下巴。
      “是么?”
      他看见面前那人应声一颤,顿如皑皑大雪覆盖青青细竹。
      “是。”
      他的心,似乎也跟着结上了厚厚一层霜。

      “为何我探不到你?”
      “待你九转功成,便可。”
      “你与天尊……”
      “六千余年,至今未断。”

      杨戬本欲猜测,玉鼎这羸弱不堪的身子,是否因其曾强行断舍而成,可却得到了这不假思索亦略无悔怨的答案。
      虽有预料,也是当真惊异——那人竟真的肯被另一个人,这般精光赤裸地,注视了六千多年!而且至今,还仍然对其保持着死心塌地的敬服!
      而待到九转功成便可回探,也就意味着,那二人已保持着这种互通有无,数千年了!这种每时每刻都暴露无遗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啊?

      难道又是他无知?
      不,他知道。的确靠着这对他的掌控,那人才得以一次次救他护他。他甚至也推测到了,那人在昆仑山口几乎丧命时,必也是靠着这层联系,才及时得救的。
      那就,难道又是他偏执,才认定,甘愿接受这等窥伺的那人,简直不可理喻?
      抑或,难道又是他多疑,而将善举误判为恶行,而对他人的善意,误持了警惕过度的戒心?

      “暂且存疑,先照着做。”
      他忆起,就在前日,那人温声细语而专注认真地,讲这八个字给他。他彼时应诺了下来,用上了此生前所未有、绝无仅有的诚挚与虔敬。
      他说,他相信他们。他不习惯去当个空口白话的人。
      他终是缓缓撤后半步,逐一落下双膝,牵住玉鼎僵冷的手。
      “师父。”他轻软一唤,垂眸于那双已然发颤的手上。
      “是徒儿唐突怫逆,请您宽心,望您原谅。”
      他欠身将额头触上玉鼎的手背,发觉那双手愈发抖得厉害,便把仅能分别抓住三指的小手用力握得更紧。
      继而,忽的天旋地转。原来是那两只手已分别牢牢摁在他腰侧和胁下,连带着两条胳膊,也并排箍住了他的脊背。
      “戬儿。”他耳畔迎来一股潮热,伴着哽咽和沙哑,“好孩子,谢谢你,不怪师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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