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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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确信，这指点他拜玉鼎真人为师的仙人，就是玉鼎他本人。
虽然能勉强算作依据的，只有一个与梦中似是而非的声线，但他就是笃定，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玉鼎真人，就是他屡屡梦到却不相识的那个人，就是现实中救治他的那个人，乃至，就是此前太乙有意隐瞒于他的那个人。
正因有此笃信，他才会突然这般毅然决然，甘愿不远千里，前去拜其为师。
约两年前，他便是这般，昏迷后醒转时已莫名得救。彼时他曾问近在眼前的太乙，是谁救了他。
太乙将第一个是宝莲灯，第三个便是贫道自己等等这些，都讲得直白敞亮。却唯独那第二个，太乙只肯言尽于送他来金光洞的是一位师弟，仅此而已。之后他每每问起，太乙都听不懂人话似的跟他打哈哈，无论如何不再给他关于那人的只字片语。
太乙越这样守口如瓶，杨戬越认定此事蹊跷。幸而，后来哪吒来了。
尽管哪吒还太年幼，对自家师父之外旁的同门也知之甚少，可他对杨戬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关于阐教，杨戬没费劲，就和哪吒知道得一样多了。
那年某日，杨戬趁太乙不在，便跟哪吒提起了话头。
“好兄弟，我天天这么躺着，啥也不能干，好无聊啊。你给我讲点外边的事解解闷呗？”
“好呀，你想听什么？”哪吒一蹦上榻，盘腿在杨戬面前，扶他靠坐了起来。
“杨戬最好奇的，就是兄弟你的师门呢！你大不了我几岁，却这么有本事，真人他肯定是特别了不起的神仙吧？”
“那当然啦，嘿嘿嘿，我师父可厉害啦！师父跟我说过，他们兄弟十二人中，除了首座弟子，师祖最赞赏的就是他了！”
“十二人？师祖？”
“嗯！玉虚十二金仙，你没听说过呀？”
杨戬有点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些具体的信息。哪吒自然等不及他，“三清，总该知道吧？”
提及三清，杨戬便想起昔日娘亲曾与他讲过的上古诸神来了。哪吒看他点头，继续不无骄傲地微仰起脸讲着。
“我师祖，就是三清之首，玉清元始天尊呀！他也是阐教教主，懂了吧？阐教，就是我的师门咯。”
“嗯。那敢问兄弟，这‘玉虚’是？”
“玉虚宫，就是师祖的道场所在，位于昆仑之巅。”
杨戬了然。那么所谓玉虚十二金仙，便当是元始天尊十二位入室弟子的合称了。
“那你知道，你所有师叔伯都是谁吗？”
“呃，我想想啊。
师父跟我讲过一次，说，他们十二兄弟中，他排行第五，其余十一个就是……”
哪吒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打个响指，两只小手一指一指地数了起来。
“是，广成、赤精、黄龙、惧留孙四位师伯，和云中子、文殊、普贤、慈航、玉鼎、道行、清虚七位师叔。”
念完还又点了一遍自己的手指头，确认总共是十二个无误，点了点头。
杨戬也一一记下了十二仙的名号和顺序，一惑暂解，又生新疑——以他所见太乙如此高深的修为，竟还不能拔得头筹？
“那首座，是？”
“嗯……我猜，”哪吒终于遇见答不上来的问题，掐着小下巴想了好一会儿，“首座，‘首’嘛，那就应该是大师伯广成子吧。”
发问之前，杨戬本也作此推测，却见着意多此一问，果真问出了端倪，遂追问道：“是就是呗，你干嘛还猜呢？”
“我也不确定呀。因为师父他们的排行，是按入门早晚排的，不是本事大小呢。
以前我就听师父嘲笑过，说‘老三就会凑热闹，论本事呀，倒数第二！’
我就问他谁是倒数第一，师父都笑岔气儿啦，说：
‘小十那个病秧子呗！除了背书和做饭，别的呀……用人间的话说吧，他简直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呆子。修炼几千年了，还手无缚鸡之力，在为师手里，哈哈哈哈连十招都过不去。幸亏还有他给老三垫底儿，不然你三师伯这身为三哥的脸呐，算是彻底没地方放喽！’”
小哪吒粗着嗓子学罢太乙的腔调，咯咯咯捧腹大笑了起来，喘着粗气又补上几句，“哈哈哈！所以你看，他们这个排行根本没用啊是吧？”
小兄弟学大人的样子确实够逗乐的，杨戬也直笑到肚子疼才勉强收敛。他默默在心里给哪吒言及的每个人勾勒画像，再忆及，太乙曾言他是由一位师弟所救，遂略过行三的黄龙，注意起这位行十的玉鼎真人。
“哎哎哎，哪吒，他们这么多老神仙，都是什么样子啊？和真人他一样吗？”
哪吒一拍膝盖，“嗐，哪儿能啊！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更何况他们只是师兄弟。”
“那你快跟我讲讲、讲讲！”
杨戬的急切落在哪吒眼底，他却瘪起小嘴，又念念叨叨数了数。
“可师叔伯们，大部分我也不认识呀！
就算加上我死了的那几年，我总共也才活了十来年，之前小时候那几年，我还一直是在陈塘关的家里过的。所以你想想，跟师父在金光洞才呆多久啊我？
而且好像，是我三岁还是四岁那年，师祖就已经下令全门闭关了。师叔伯他们就早都回昆仑了，只有我师父，喏，因为救我就还在外边呢，压根我就没机会去认人。除了我大哥二哥拜师的时候，我见过七师叔文殊和八师叔普贤，还有师祖，别的我还都没……”
他突然顿住，一种杨戬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在小脸上浮现，又很快被略显无奈而心酸的笑容挥散，继续讲道：
“对，还有，十师叔，我见过一次。”
杨戬心尖一颤——又是这位玉鼎真人！
他想追问下去，却见哪吒状况有异，不知如何开口为妥，措辞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下去。
“当时，是……出什么事了吗？没关系，你不想说，便不说。”
哪吒眼底更黯淡了一下，回头望望满池荷叶，指指自己身上的衣装，抓住杨戬两只手，一句一顿，一断一续，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便算是讲完了自己曾自刎又重生的曲折经过。
可那其中并没有他这位十师叔什么事，杨戬也不好多问。由衷同情好兄弟之余，他听着听着，亦是愈发心惊——
这时间，这事由，不正与自己同爹爹出来摘荷花那日所撞见的，尽皆吻合吗？
他再次仔细回忆起那日来金光洞时所见：
一对奇怪的父子，儿子一路追杀着父亲仓皇逃命，现在他对上了，那儿子便是他哪吒兄弟。
一株莲蓬泛金光的巨大荷花，主动漂过来给他摘下，现在他也知道了，那是揣在他胸口的宝莲灯。
两位，对，是两位被当时的父亲尊称为“道长”的人，其中那位凶巴巴嚷他们父子俩的，他现在认识了，就是太乙。
还有一位，还有一位！另一位当时立于太乙身侧未发一言的，岂不就是玉鼎？
原来，他那么早，便见过……师父了吗？
杨戬都已分不清，某些想法是回忆中的自己当场所想的，还是当下的自己重新思量的。此时，回忆中的回忆戛然而止，他本正小山羊似的奔下华山，猛地停住脚，一屁股坐在身旁一棵树下，循着脑海中画面的定格，去试图看清玉鼎此人的样貌。
没错，就是他，就是那与自己现在身着的颜色一般无二的青衣，就是那一支新竹般瘦削单薄的身形。
杨戬想往上看去，便不由得仰起脸，碎星般的阳光穿过叶与叶的孔隙，将他关闭着的眼帘内那一片暗红，打成斑斑驳驳的玫红色花灯。他越用力分辨，眼前却越迷离。
谁让当时尽是太乙在跟他针锋相对呢？他能记得旁边还有另外一号人，已经是顶好的记性了，可他当时根本没注意过那个沉默的人。压根就未曾拾入眼底的长相，他如何凭空描摹得出来呢！
他的眼珠来回滚了好几滚，终是除罢给那张脸晕染出一副白净清秀的模糊轮廓之外，什么也没能在记忆中检索到，只好暂且放弃，站起来拍拍土重新启程。
反正等您收我为徒之后，我有的是时间，去牢牢记住您的样子。
杨戬如是开解自己，继而心愈发飞得远了，脚底也跟着愈加轻快，撒欢小虎似的沿山坡蹦了下去。
有期盼的奔赴，自然不远千里。不知不觉秋去冬来，又入了正月。
这大半年来，杨戬看似如前那般，日日唯一心跋山涉水，只不过把目的地从灌江口换成了昆仑仙境。可刚刚入夏时，他觉察出，自己的境遇与前番相较，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及至此时，昆仑遥遥在望，他的状态与去年清明找回故园时，已不啻是天壤之别。
最显然的，其一，是他此时一身衣装依然整洁如新、熨帖合体，甚至连一丁点汗渍的痕迹都没有；其二，是除了偶有自己跑得太野了导致的摔跤受过些擦伤，他再也没有过任何病痛。
不显然的，他也总结出了不少。
他是去年仲春启程的，直到盛夏才出了莽莽秦岭，见到了泾渭分明的奇观。几乎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似乎秦岭是某种分界线似的，自从过了秦岭，非但豺狼虎豹等野兽，便是妖魔鬼怪也再未侵扰过他。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渐渐居然可以心想事成了！随时随地，凡是他渴了便能遇见清澈而甘冽的泉流，饿了便能顺手采撷成熟得刚刚好的果子，累了便有平整的大石或绵软的草地供他躺卧，甚至每每遭遇阴风雨雪时，都有近在咫尺的山洞给他钻。
打从攀过秦岭之后，他自己都觉着脚程快了不少，翻山越岭蹚河爬树的，身体也一点儿也不嫌累得慌。暑日没持续多久，天就转凉了，他还穿着一身单衣也丝毫觉不出冷，只是饥肠辘辘时，常常不是遇见什么甜美的果实，而是鸡鸭鱼兔这些他要稍费些力气才能捉到的小猎物。
他确信自己又长大了些，而且身子骨越来越健壮，因为他此前乳牙脱落后，迟迟都长不出新的，近半年来换的牙却很快都长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