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原来该入魔》打破碗花花儿

15、第十五章

　　恰在此时，突有一金轮从天而降，直接把这妖怪当胸削作两半。
　　腥臭的血淋头浇下。杨戬惊诧仰脸，隔着和了雨的血水，依稀见得一个似曾相识的红发金甲者朝他落下。
　　他认得。那是，天廷的人。
　　心防轰然坍塌，仅凭意志死撑的气力亦骤然消失殆尽。他便这么搦着半截枪，昏了过去。

　　来者收回金轮，弯下腰，将小杨戬上下打量了一番，锁眉轻喟，翻手断掉枪镞，利落拔出枪杆。孩子不知是又疼出了知觉，还是躯体的神经性反应，拧着小脸咳口血，却仍是浑身瘫软、双目紧闭。
　　此人便隔空打穴，替他将血草草止住，正待抄手抱起小孩儿来，忽闻身后一熟悉的声音叫他。
　　“晖儿。”
　　这人与他一样打扮，只是长相上略显成熟些。
　　他闻声回顾，惊喜喊声“大哥？”便继续捞起那孩子在胸前，对他大哥笑问，“你也看见天眼啦？”
　　而他大哥看他对小杨戬一脸不忍，非但未生恻隐或赞许，反倒面露狠绝，质问道：
　　“你要救他？”
　　“不该救吗？”
　　他诧异反问，回看怀中那伤势沉重的孩子，却见一条金质链条蛇信般探来，须臾间缠住了小孩儿。循上链子抬头，果是他大哥牵着另一端，在他的惊讶中手腕一带，就像掂着一捆菜似的，把那孩子拎在了手里。
　　“大哥！你这是作甚？”
　　他大哥瞥过搭有一只手的胳膊，再撂给他一个责备的眼神，令他“随为兄回瑶池”，语调强硬，言罢便腾身而起，直上天宫。

　　“大哥？大哥！”
　　在快要进入南天门时，小金乌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将大金乌手中的小杨戬夺回怀里。
　　“他是姑姑的独子啊，大哥！你这样公然捉拿他交付天廷，连父皇都不好保他一命，他必定要被处死的！”
　　“晖儿！”大金乌沉声一喝，凛眉瞪着幼弟尚显青涩的脸，向他伸出右手，“给我。”看小金乌怯怯地摇头，还往后躲了一步，他那本就如枣一般的脸色，更憋得涨红。
　　“三界捉拿，立斩不赦，这都是父皇明旨宣发的圣意！”
　　“可父皇分明也……”
　　“十弟！你这是要抗旨吗？”
　　“晖儿不敢……”小金乌低头嗫嚅，却仍是垂目于怀中的孩子，抵死不肯放手。
　　“呵呵呵！”大金乌蔑笑冷嘲，“十殿下，你堂堂金乌神将，同情这么一个，妖孽？”
　　“他不是妖孽！而是我们的……”

　　是你们的，表弟啊！
　　没人发现，小杨戬的睫毛陡然濡湿成撮儿，又剧烈颤了几颤。

　　“陛下有旨——”
　　传旨值官尖细的嗓子打断了小金乌的争辩。
　　“在逃案犯杨戬既已落网，即刻押赴南天门斩妖台问斩。
　　大金乌、小金乌缉捕钦犯有功，着监斩完毕后，回瑶池受封领赏。”
　　“父……”“儿臣领旨，谢父皇圣恩！”
　　看幼弟仍难以置信地僵立着，大金乌心下暗叹口气，怜爱望他一眼，也不再逼问他，径自捏住小杨戬身上几道锁链，将他从弟弟的臂弯中提了出来。
　　小金乌蓦然回神，连连喊着“大哥”，抢步扒住大金乌要再恳求，却及时给一声“住口”喝止。他随着大哥目光所指，瞄向侧旁值官手中那卷玉轴金帛的圣旨，手上缓缓卸了劲，眼睁睁看着他大哥将他犹然不省人事的小表弟，置于铡刀之下。
　　“斩！”
　　大金乌的发令之声落定。小金乌背过脸去，拧眉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粗重的铁链一节节啷啷坠下。
　　他感受到一阵凉风掠过耳畔。
　　他惊闻一金铁相撞之声炸响在身后。

　　“来者何人？竟敢……”
　　“你小爷爷哪吒！”

　　小金乌回头张望时，正见得竟是一个小孩儿在骂他大哥。
　　那小孩儿也不知是男是女，扎着双抓髻，却穿一身浅碧藕粉色衣裳，小脸儿糯米团子似的白嫩嫩软嘟嘟，却张口闭口自称爷爷。
　　“哪吒？你就是大闹东海龙宫、还杀死了三太子敖丙的那个……”
　　“嘁！东海……”哪吒突然就心虚了似的，眼珠一咕噜，耳朵尖腾的通红，欲盖弥彰地扯开小嗓子，“爷爷我闹就闹了、杀就杀了！”
　　不过他很快又挺起小胸脯来，一脚蹬住断头台，歪身侧扶着卡在铡刀和台面之间的乾坤圈，另一手擎起火尖枪，直朝大金乌的鼻子尖儿上戳。
　　“敖丙死不死的，关你屁事！少废话，滚一边儿去！”
　　“你干什么！”
　　小金乌先从大金乌眼底下一剑格开枪尖，再瞧哪吒，不大点儿的人竟如此嚣张，摆手就又拿枪指着他了，顿时他也火冒三丈，抄家伙就要开打。
　　哪吒自然毫不示弱，随手去掫乾坤圈便欲迎战。可这一歪头，瞧见杨戬还在断头台上卧着呢，他才突然记起自己是干嘛来了。
　　抓乾坤圈的手遂握住又放开，另一手把混天绫随意一扬。两个金乌哪见过这是何物，还没眨眼的功夫，就给那条红绸子团团缠住。又有职守在此的天兵上前拦阻，哪吒头也不抬，掷出火尖枪，只枪杆一弹，便将他们击退老远。
　　“兄弟！”哪吒急切叫他一声，杨戬气若游丝哼了哼，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哪吒抽抽鼻子，忙绕过斩妖台至杨戬身体那侧，拉起他的手臂要背他起来。然碍于明显矮他一截的身量，只得在脚下架起风火轮，再两手挎起杨戬的腿，这才稳稳负他在背后。
　　顺利救起了人，哪吒悠悠哉哉转回台前来，瞅瞅那在混天绫里扭扭摆摆的哥俩，嘿嘿一笑。继而闻听身后人声渐隆，又讽声“一群废物”，遂一脚踢起乾坤圈，扭身就飞出了南天门。
　　那乾坤圈恰恰在旋至两个金乌身前时拐了弯，混天绫便好似搭好友的顺风车似的勾了上去，再在路过火尖枪时探头一拽，三样宝物便这么互相提携着追随其主飞走了。

　　“何人在……哪吒？”“谁！哈？玉……”
　　“你怎……戬儿！”

　　小杨戬的动向，时时刻刻都映在玉鼎心念里。他一逃出玉泉山，便将自己满身的鞭伤和刚惹恼的师父，统统抛诸脑后，只循着那孩子的位置找了过去。
　　但诡异的是，那小孩儿分明已然半死，在南天门附近滞留了许久，尔后却又飞速出得南天门，朝下界来了？
　　玉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迎着杨戬飞下的方向寻上去，拨开层层云雾，竟见是哪吒窜了出来。
　　哪吒也叫这半路劫道的吓了一跳，正翘指勾着混天绫蓄势待发。定睛再看，见竟是师叔，才刹脚停了下来。

　　他这连个招呼都还没打完呢，玉鼎已这么满嘴喊着他兄弟的名字，伸手就从他背上扒人。
　　“哎哎哎？师叔！您这是干嘛啊？”
　　“救人呐，干嘛？”
　　玉鼎已横抱杨戬在怀，先一掌给他注入一道护体真气，点脚就往下飞，头也不回嚷道。
　　“我不是问这个。”哪吒蹬起风火轮勉强追在他身后，扯住他衣袖仰起脸，“玉鼎师叔，您怎么来了？您怎么找到我的？”
　　玉鼎瞥一眼自己袖子上的小手，略略放慢了速度，反问师侄，“你怎知杨戬落难于天廷的？”
　　“就刚才，师祖来金光洞，令我立即去天廷救他，我这不赶紧就来了吗！”
　　“师祖？”玉鼎一怔，看哪吒点头，很快便明白过来元始的苦心，愧意顿时涌上心头。
　　不过同时他也更有了底，遂将怀中孩子托在一条手臂上，腾出手来拍拍哪吒头顶，揽起他的小肩膀。
　　“好孩子，师叔替戬儿，多谢你救命之恩。”
　　“啊，啊？”
　　又是“戬儿”这般爱称，又是替他言谢，可给哪吒听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师叔，您这说的什……”
　　“哪吒乖。”
　　玉鼎知他何意，却直接温柔一笑堵住他，接着话锋一转。
　　“你可知除了乾元山和陈塘关之外，还有何清净、平安的去处么？师叔要救治你兄弟，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嗯……师叔，为什么要除了乾元山和陈塘关啊？或者，您回您的洞府，不也行吗？”
　　“呵呵，这些地方都不行哦。”玉鼎一刮哪吒的小鼻子，“别问为什么，师叔自有师叔的考量。你就想想，去哪儿才好救你兄弟，嗯？”
　　哪吒不服气地瘪瘪嘴，总归还是想着救人要紧，翻着眼忽而灵光一闪，捏了捏玉鼎的胳膊。
　　“师叔师叔！我想起来了！咱们去华山！”
　　“华山？”
　　“嗯！”哪吒重重点头。
　　“之前师父为了让我重生，曾为我塑了泥身，在华山一处灵气聚集的院落里建起庙宇，替我为百姓造福，让我受百姓香火。
　　后来……呃，反正后来，那里就空置了，应该可以暂留一时。”
　　“好。”玉鼎揉了一把侄儿，捞起他直奔华山，只消须臾，便在一处庭院里落下脚，举目环顾，“是这儿吗？”
　　哪吒还没从他师叔这比风火轮还快的速度里回过神，晕头转向晃了晃脑袋，好一会儿才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儿。哇——师叔，你可真……”
　　“别废话了，进来帮忙救人。”
　　玉鼎确认四下无人，早划起结界，抱着小杨戬推门入室，只有话音飘出来。哪吒应声“来啦”，忙不迭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