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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挤黑头是会上瘾的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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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少爷眼睛一闭一睁,世界翻天覆地。
先是花大价钱从道观里请回来的、开了光的发财树瞬间枯死,只剩一根草杆子立在土里;
再是接二连三有人在新开业的商城里出事,一个两个全是他得罪不起的权贵;
接着他夜里被噩梦吓进医院,一个小孩指着他说叔叔你长得真像个长毛的土豆,黑气遮挡得脸都看不见了。
意识到自己中邪了的沈权去求助山云观,却被拒之门外。
姚韵晨练结束,从后山绕道而来,见他还在,于是走过去道:“沈先生,你不用继续等了,被山云观拉入黑名单的人绝不会被放出来,从无例外。”
先前以貌取人吃了个大亏,沈权再不敢怠慢眼前的小姑娘,谄媚笑着说:“我记得你叫姚韵是吧?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像你这么年轻的玄学大师可遇不可求,我竟然还觉得你们没本事,是我狭隘了。这样,我这次来呢,只是想给观里添些香火钱。”
现在时间还早,山云观前冷清清。
见四下无人,沈权靠近了些,压着嗓子说:“如果你能帮我驱邪,再把财运变旺,这钱直接打到你的私人账户上也不是不行。”
姚韵叹口气,面无表情噔噔噔飞上台阶。
几天前开业法事上被看轻并不是山云观拒接沈权的原因,他的刻薄命格才是。
用不光彩的手段续了这么久的命,沈权本人是否知情已经不重要了,他命格大乱,即将遭受因果反噬,运势低迷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
沈晃的身体瘪了一块。
从正面看并不明显,但换个角度——穆榆呆住,不可思议瞪大眼:“你的腿呢?”
就剩一张皮了?
沈晃左腿的填充物不知去了哪里,棉质布料松松垮垮缀着。
他撅了穆榆的化妆刷当拐杖拄着,又嫌空荡荡的左腿碍事,就在上面打了个结。
穆榆看着破破烂烂的娃娃心都要碎了,捧着他泫然欲泣:“为什么要虐待自己啊沈娃娃!”
沈晃突然说:“你知道挤黑头会上瘾吗?”
“嗯?”
这和挤黑头有什么关系?
沈晃幽幽地转过头,耳朵里露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棉絮。
他顺手抽了出来,后面还有一根,继续抽,后面是一撮棉絮,再抽,扯出来一大团白花花的棉。
脑袋扁下来的沈晃目光中混杂着舒爽和幽怨。
穆榆:“……你是强迫症吗?”好的,她明白了。
沈晃如果控制不了手继续扣,“身体被掏空”只是时间问题。
“我身上到处都是洞洞,”他左手打右手,袖珍豆豆眼狠狠瞪着不受控制抽棉花的手,“当初我缝身体的针脚太疏散了,现在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线裂开的声音。再加上你总捏我,我和筛子一样四面漏棉,打个喷嚏都能把脑子喷出来。”
这确实是穆榆的锅,她讨好地笑了笑:“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呃,小娃娃呢,你这么软又这么可爱。我保证,以后下手一定轻。”
娃娃怒目而视,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已经被穆榆完全剥夺。
当初穆榆答应会帮他重新变回人,沈晃才毫无尊严地任她吸。
如今看来,呵呵,穆榆大概忘了手里的这玩意是个人,她只在乎他的棉花身子够不够娇软。
沈晃瞪着瞪着,没有支撑力的头就掉到后背上去了。
后脑勺贴后背,拐杖脱手,整个娃娃倒在桌面上,蠕动起来像被吃了一半的螳螂,穆榆的笑瞬间消失。
差点爆粗口,这一幕也太诡异了!
她看了眼时间,起身披上外套,扶起沈晃后迅速将其团起来,塞进上衣口袋里。
“你去干什么?”
娃娃探出半截身子,双手抱着头送出来,扁得不能再扁的大饼脸面朝穆榆问。
穆榆余光瞥见这一幕,痛苦地说:“求求你,在我找人把你的身体缝好之前,不要跑出来了好么?太尼玛吓人了。”
沈晃摸摸脸,默默缩了回去。
妈的,臭颜狗,就知道看脸。
他赌气钻在衣兜里,坚决不肯往外看一眼。
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您就是穆小姐吧?沈总特意安排我来接您,请上车。”
管家陈叔!
这声音敦厚慈祥,沈晃从小被他看顾着长大,绝对不可能错认。
时隔多日,见到亲人的沈晃热泪盈眶。
几天前,沈权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穆榆的联系方式,加上好友后一直试图约她出来。
穆榆本不想理他,可上次吃了一个鬼之后很快就消化完了,并且胃口大增,急需更多阴邪之物填上她的无底洞胃。
说起阴邪,谁能比得上沈权呢?不过遗憾的是他还没死,暂时不能吃。
抱着解眼馋的想法,穆榆答应了沈权吃西餐的邀请。
接到人,陈管家向沈权汇报过后,并没有立刻坐到驾驶位上启动车子,而是温和不失礼貌地提醒:“穆小姐,您的衣服湿了一块。”
“?”
穆榆下意识摸了一把,衣角湿哒哒地晕开一片水渍。
陈管家说:“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向沈总报备一声,可以先陪您去附近商场买一身衣服。”
穆榆微笑:“不用麻烦,很快就会风干的。”
前提是沈晃止住发达的泪腺。
她借了纸和笔后就不再说话,陈管家开车途中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瞥一眼,见穆榆在不停地写东西。
【别哭了!】
纸条塞进左口袋里,片刻后,擤鼻涕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个湿哒哒的纸团被送了出来。
啧,真难哄。
穆榆继续写:【你是棉花做的诶大哥,又不是水做的,泪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沈娃娃现在全身都是洞,也没道理产出泪水吧?
沈晃哭得不能自抑。
从一个人变成巴掌大的棉花娃娃,寄人篱下讨生活,个中艰辛苦楚穆榆怎么会懂!
他每根棉花毛毛上都附着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很快凝结成水滴,顺着唯一完好的右腿没入穆榆衣兜里。
纸条刚塞进去,沈晃看都不看一脚踹飞。
放进去的是纸条,飞出来的是纸团,一人一娃乐此不疲,好像玩上瘾了。
直到一个纸团砸中陈管家的后脑勺弹回来。
穆榆瞬间停手,沈晃却还不知情。
陈管家回头,亲眼看见穆小姐坐在废纸堆里,口袋里伸出一只又胖又圆的小手,中指和拇指间夹着一小块便利贴纸团团,用力一弹。
嘣到他眼睛里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
身后的车辆响起长鸣,司机们转方向从车旁经过时,嘴里发出一连串骂声。
穆榆猛地捏住沈晃的脖子,叫他不要发出声音。
陈管家不确定地问:“刚才您是在哭吗?”
“没有啊,”穆榆得天独厚的长相使她笑起来有种乖宝宝的错觉,极其无辜,“您听错了。”
不仅幻听,还出现幻觉了,陈管家揉了揉眉心,重新发动车子。
怎么可能看见穆小姐衣兜里有小人儿呢,他思来想去,自己最近也没吃菌子呀。
陈管家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因为自己的幻觉在路上出事故。
好在后半程相安无事,顺利让老板和穆小姐会晤。
西餐厅环境雅致,沈权提前包了场,偌大的场地里只有一桌客人。
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现场演奏提琴曲,穆榆欣赏不来,强烈要求他们换成“好运来”。
侍者尴尬地看向沈权。
沈权的笑容有一瞬间凝滞,穆榆贴心道:“恭喜发财也行,沈老板的商城刚刚开业,这歌更应景。”
沈权and服务员:没见过这么土的人。
“换。”沈权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极力忽略魔性洗脑的“我恭喜你发财”,点了一份牛排然后把菜单递给穆榆。
“和他点的一样,”穆榆补充道,“但是要全熟的。”
服务员在单子上记下,准备离开时却被沈权叫住了。
怎么说呢,他的目光三分嫌弃,三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剩下的是装出来的恭敬和善意。
穆榆淡定地看他装逼,只见沈权面露歉意,尴尬不失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的朋友不会吃西餐,见笑了。麻烦把牛排熟度改成七分熟,谢谢。”
穆榆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一字一顿重复:“我要全熟。”
沈权脸上的尴尬更甚,刚才恭喜发财的威力似乎都没有穆榆坚持吃全熟牛排的威力大。
像他们这种常出入高端场合的人,食物的做法搭配都有讲究,单看吃牛排时习惯蘸什么酱料,就能大概摸清这个人的阶级层次。
所以穆榆此举实在丢人。
沈权不赞同地说:“牛排在煎制过程中,肌肉蛋白质会发生热变性凝固,时间长了会降低牛排的嫩度,汁水的流失后干巴巴的口感不好。吃全熟还不如找路边摊。”
穆榆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服务员阴阳怪气:“不好意思啊,沈老板喜欢嫩一点的肉质,你们最好直接把牛牵过来让他啃。”
服务员:“……”
沈权:“……”
这人是油盐不进啊!
“咳咳。”
沈权决定快进到下一个话题,给服务员使了个眼色,他如蒙大赦钻进后厨。
“听说——”沈权慢慢悠悠倒了一杯餐前果汁推过来。
眼前的人犹如一根大鸡腿,却只能看不能吃,穆榆口齿生津不停地咽口水。
饿得受不了,端起果汁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等到了沈权的后半句:“你和我哥同居了,嫂子?”
穆榆:“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