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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义工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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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发生后,犯人高个和他的小跟班慌忙逃窜后原先企图默不作声,装个哑巴聋子好同那件事摆脱关系,但在晚餐时间见到按时做到位置上的渡边奈奈子后,不由得大惊失色,口无伦次地乱喊乱叫,院长并没有斥责他们一行人的胡言乱语,只是将打扰了用餐愉快的几人劝回了房间,仅此,后续也就不了了之。
从那之后,我和伊佐那也算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达成了破冰,至少不再似之前那般装聋作哑的冷淡。
…………
福利院常设一些义工劳动,虽然对五岁以下的小朋友没有强制参加的要求,但我总是习惯跟上去见见场面,之前是跟在院长后,现在则是跟在伊佐那身旁——他看上去不是很乐意,但他没有拒绝,所以我权当他同意了。
这是难得能够光明正大离开福利院的机会,虽然距离并不是很远,但相比起闭塞的院内,短短几分钟路程,流通的人群基数就完全不一样。
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的话——我的诞生是为了寻回某样很重要的东西,对我很重要,对xx很重要,对大家都很重要。
或许是出于目前这具身体还不够结实的关系,仅仅是适应并维持现在这副甚至算不上健康的身体机能就已经耗去了我的绝大部分精力。
脆弱的身体与疲劳的精神牵扯带来的困乏,一度使我感到难以喘息,只是难以名状的责任感强烈地驱动着我,即便一切都不明晰,但我仍然固执于这个谜底。
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做出取得实际性进展的行动,但好在也不是全无攻略——
哦!我好像忘了提,我的同伴。
我叫它丘比比,因为它只会发出“丘比、啾比、丘比比”以此类推的叫声。
自我诞生以来它就伴随在我左右,其他人无法看出它的身形,我是它的唯一,我清楚这一点,于是接纳它作为我寻找诞生意义道路上的“爱侣”。
我总觉得它应当是会说话的,大概是相当伶牙俐齿的类型,体型也该要更大一些,身体伸展开来差不多少女肩膀的长度,而不是现在这般勉强足够三岁小孩的头围。
不过迷你版显而易见要来得更可爱,也更符合我的取向,对此我感到很满意。
伊佐那站在台前负责帮忙发放一些杂粮粥,这是福利院老师安排给我们的义工任务,协助社区的福利活动,除了极其偶尔可能出现几个出于好奇心过来尝味的人,通常上门的都是一些附近的流浪汉以及贫困家庭。
他在工作时没什么表情,一副冷淡不想搭理人的挂脸模样,在这股穷酸空气下人们反复着枯燥的行为,所有人见面时都驼着背,呼吸很压抑,没人想搭理其他人,和伊佐那一样……不对,是伊佐那和他们一样,没有生趣,放任麻木疯长。
我原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的身后端碗嘬粥,后来我注意到他在空闲的时候会不时回头留意我的位置,我姑且当做他是在眼馋我的板凳,于是我干脆大方地陪他站着,就在他的斜后方,脑袋靠在他腰侧上,后背和他相贴,整个人就这么将重量压到他身上——借力偷懒。
杂粮粥的分量很大,偷吃一点大人也不会介意,打从开始我跟过来,就先磨着伊佐那给我打了一小碗。(“磨着”指:我双手高举手中小碗堵在伊佐那面前,他转向哪里我堵在哪里,并发动闪亮亮布灵布灵水汪汪狗勾眼攻击)
他虽然没有完全无视我,但他有意不和我进行任何语言上的沟通,不过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单纯是在向我表达他的无语,我想,或许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概括为避让会更加合适。
我就着杂粮粥的蒸气放着空,忽地感到一股甜味——仅仅用甜来形容可能有些过于单调了,但我一时也想不到更利便的形容……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这股味道几乎馋得我萎靡——我知道,这是那个东西出现了。
我所寻之物。
…………
顺着伊佐那腰间望过去,我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一位不知名的流浪汉单手捧着装有杂粮粥的铁碗,大口大口囫囵地吞着。
他的头发及肩,乱糟糟的,一看便知毫无打理的心思,像是一团海藻,胡子拉碴也邋遢得打卷,挪开碗时可见末端沾满了杂粮粥的面糊,看着又添了几分黏糊糊的恶心……
在我有限的印象里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大抵是新入这片区的吧。
在他身上,我发现了若隐若现的黑雾(很大可能与我所寻之物相关联的,我预感到),仿佛有灵魂一般,恶意满贯、大簇小簇,张牙舞爪。
它锁定了我——或者说我被它发现了。
冷汗直愣愣地淌了下来,直到我的手臂被滴下的汗水打湿,我才在那股高压中幡然醒悟,强忍着压下了视线。
我还没有办法解决它……
我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那些纠缠不清的黑色目前尚且收敛,只是扎在流浪汉身上发起示威。现在的我还很脆弱,微薄的能量甚至不足以填饱自己……我会被吞掉的。
我用眼睛追踪着流浪汉的身影,不自觉咬紧牙关,第一次出现了不甘心的情绪。
——“哐当”的一声响切断了我的思绪,是铁碗摔在水泥地的声音。我抬起头,那个流浪汉背对着我,已经踮着脚走了。
…………
院内的师资有限,资金更是算不上富余,尤其随着前些年霓虹经济方面发生的巨大动摇,泡沫经济的幻灭使得许多家庭难以维持原来的生活水平,在这种重大打击下,甚至出现了不少弃养、虐待事件。
福利院,即儿童养护设施,也在这股冷血浪潮的影响下被迫扩容了不少人员,即使这样也仍是拙荆见肘。
孩子的数量隔三差五就上涨,可教育资金却跟不上进度——政府没钱、社会没钱——福利院的主要资金链的断裂让老师们不得不另辟蹊径,绞尽脑汁地拆东墙补西墙,拉平教育进度。
对此,我们院内老师所实施的办法就是弹性教育——将孩子们以一个更笼统的年龄层进行划分。
十三岁以上的孩子既中学生年纪的孩子会走读上学,在上学受教育的同时放课回来后也需要帮忙一些院长分配的任务,偶尔也会组织其协助十三岁以下小学年纪的孩子进行对应的学习辅导。
而十三岁以下孩子在院生活主要以配合老师完成真善美教育KPI既志愿者活动为主,学习方面则由福利院方面统一进行授课。
这样说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确切体感,其实呢,就相当于潦草的放养教育。
没有幼儿园分组,也没有一二三年级制度,所有孩子混在一起学,能学到多少就是多少,囫囵吞枣地学,聪明的会更突出,足够自律就跟得上进度,还需要懂得勤学好问的求知欲和积极性,才能最好地达到效果。
——更直白点,就是你学你的,我教我的,吸收怎样,听天由命。
因为年纪小的孩子们在自理能力各方面不是很成熟,照顾起来需要花费的精力也更多,投入的金钱方方面面更碎……加上初级知识大多基础简单,福利院老师上手指导也容易,于是就这么省略了下来。
志愿者活动不仅仅意在教育,虽然义工意味着无酬劳,但通常协助进行这些社会公益活动也会带来一些补贴,像是社区奖励的农副产品之类的,有所劳,有所得,福利院在这样的勉强周转下顽强生存,而伊佐那和我,也在这样的模式下开始了我们的学业。
虽然对于年仅三岁的我来说,院方并没有设置强制跟班的要求,但出于观察伊佐那的考虑,我还是选择赖在授课的小教室里,和伊佐那一起。
伊佐那对课业没有什么执着,他毫无疑问是一个相当机敏的人,但无论是对国文还是理科,他都没有展现出太大的兴趣。
甚至说得上是态度敷衍——明显的——他对老师布置作业这一点很有意见,也许是因为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大人教他做事……乱说的(吐舌),但他的的确确对于大人(或者说是他人)抱有某种程度上的敌意。
伊佐那的边界感很强,安全感缺失,攻击性更是相当尖锐,只是碍于他目前的年纪,无法翻腾出更大的水花。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目前只拥有什么,又不能失去什么——他懂得权衡利弊,并为了更远大的目标而选择隐忍。
我很清楚,我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赖在他身边究竟是因为什么。
此事不涉及任何正向的感情,仅仅是出于对超出常理难以理解事物的恐惧。
——因为我是一个怪物。
所以他怕我。
所以他不敢赶走我。
因为害怕同我交恶。
他没有能够确保解决掉我的办法,于是只得在沉默中谋求解脱。
这是一场被迫的妥协,我明知他的难处,却故作迟钝——哈哈,大概会被讨厌吧。
不过原本他就不愿意抛出喜欢的可能性,那么也就没什么差了。
再说,挺有意思的——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蛮享受这种恶劣。
或许我确实是个坏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