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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许是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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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有璋一打开房门就见到门口站着的曹延和狗蛋儿,两人看上去都十分憔悴,脑袋跟鸡窝一样,衣裳也皱巴巴的,她吓了一跳。
“你俩干嘛啊!大早上的吓死人了。”周有璋皱着眉揉了揉眼睛。
曹延哀怨地看着她,“老大,你昨晚就没找找我们吗?”
狗蛋儿:“饿饿……”
他们昨晚到河中间的画舫时,周有璋正好施了化形咒,二人好死不死地撞了上去,和其他鬼怪一起变成了花鲢,无奈之下,曹延只好扭着身子往周有璋面前蹦跶,意图引起她的注意,却被周有璋一脚踢河里去了。
周有璋终于想起昨晚忘了什么事了,她抱歉地摸摸狗蛋儿的脑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往二人身后张望。
“元圆呢?”
“没找着,找了你俩一晚上都没找到。”曹延说。
“吃完早饭再去找吧。”
周有璋说着拿着一根长长的丝带将及腰的长发束在脑后,然后拿葫芦瓢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水洗漱,正准备去给鸡鸭喂食,院门“笃笃笃”地响起来。
曹延率先大声问了句“谁呀?”便自然地走过去开门。
来人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孩,正是玉萋萋的三朵小桃花中的一朵,这三朵花儿长相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玉萋萋和周有璋一样不会取名,索性依次叫“小小,小桃,小花”,周有璋总是分不清她们,见谁都叫“小桃花”。
“姐姐,有人找,带了好大一块银子呢!”小桃花甜甜地说。
“知道啦,这就去。”周有璋喜上眉梢地迅速给鸡鸭喂了食水,又给门前的几盆快看不出模样的花浇了水,便往小花裁缝铺走去。
小花裁缝铺里,玉萋萋的老窝在城外的砚山上,离得有些远,天没亮她就搬木头去了,只留了三朵小桃花在店里,此时一朵小桃花跟在周有璋身边,一朵坐在柜台边,还有一朵在接待客人。
后院里,一个身形挺拔,气质不凡的青年坐在石桌边,他的脸色憔悴得不输曹延和狗蛋儿,那张端正的脸布满了忧思。
周有璋和曹延一走进来就认出了此人,毕竟是昨日刚见过的,林展和女鬼庄蔷的儿子林小敖。
“林公子找我还有什么事?”周有璋问。
不知林小敖刚才在看何处,明明是正对着门口坐着的,周有璋几人进来他似乎都没注意到,直到听见问话,他的双眼才慢慢聚焦。
“我……我爹娘在何处?”林小敖问,语气彷徨无助。
周有璋不回他,反转头问曹延:“昨日你们没跟他说清楚吗?”
“哪能啊,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呢!”曹延无奈地走到林小敖身边,语重心长地劝慰他,“林公子啊,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令尊令堂都死得魂都没了,生老病死是因果循环,造化使然,咱做人不能太固执,得朝前看。”
林小敖摇着头,对曹延的话充耳不闻,呆滞地看着周有璋,“你能让我爹娘消失,就一定能让他们再回来,对吧?”
周有璋叹了口气,还以为要发一笔横财,没想到还是林家那堆破事儿,她最不耐烦和活人谈生死,在她看来做人并不是什么好事,诚然,死亡更加不是好事,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已经死了,作为未亡人,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她大睁着眼,犀利又直率,仿佛要透过双眼看到林小敖心里去,“你爹娘已经死了!你懂吗?还有,什么叫我让他们消失的?林公子,你不是个傻子,应当懂得善恶因果,你爹和你的两个娘,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拿起屠刀的人最终死在了屠刀下而已。”
林小敖双目通红,泪水顺着他脸颊滴落,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情绪蔓延,哭得众人心生不忍。
半晌后,林小敖终于止住了哭声,他平静了许多,似乎终于接受了父母的离去,他将桌上的五十两纹银推到周有璋面前,“请鬼娘子为家父家母寻一处好地方,让我为二老立一处衣冠冢。”
周有璋抿抿嘴,她理解林小敖的心思,虽然魂都没了,但总得要有个给他哭坟的地方不是?
“我多问一句,与令尊合葬的是裴三娘还是庄蔷?还是两位一起?”
林小敖猛地抬起头,眼里既有哀思,又有愤恨。
“我只有一个娘,姓裴!”
林小敖走后,周有璋抓着那只偌大的银元宝把玩着,心情十分舒畅。
“我还以为这小子说的娘是庄蔷呢!”曹延说。
“他是在林展和裴三娘的千娇百宠下长大的,林展和裴三娘对庄蔷做的那些事并没有伤害到他,也许在他心里,庄蔷才是真正的‘恶人’,杀害了他慈爱的双亲,害他失去了幸福的家庭,他恨庄蔷都来不及又怎会去葬庄蔷。”
曹延恍然,又有些感触,“可是,庄蔷也是为了他才忍了这么多年,如果她知道,林小敖竟然会恨她……”
“谁又能想到呢?”周有璋将银子收紧怀里,伸了个懒腰,“吃饭去,今儿开了个大张,今明两天的饭都我包了。”
曹延感动不已,拉着狗蛋儿就跟着周有璋往外走。
走出小花裁缝铺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小声问柜台内的小桃花:“小姑娘,你家大人何在?我……我爹让我送银钱来此处。”
周有璋听力甚佳,知晓这应该就是昨日那老头鬼的儿子,便转头去接了银子。
三人找了家饭馆,先是要了三个小菜,曹延又看着周有璋脸色多要了糖醋鱼,红烧肉,炖整鸡。
等菜的时候,周有璋将昨夜画舫里的情况简单和曹延说了一些。
菜刚端上来,一个身影驾着马从街上跑过,是往小花裁缝铺的方向,曹延眼尖,赶紧放下筷子到门口喊:“秦策明!”
秦策明听到喊声赶紧掉头,一下马就火急火燎地走进来,“姥姥,又出事儿了。”
“许城主的儿子死了?”周有璋问。
“还有个女的。”狗蛋儿说。
“死成人干啦。”曹延一口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吃了没?一起吃点?”
秦策明摆了摆手,他一直不喜欢在见过尸体后用饭,“你们怎么知道?”
“昨晚正巧碰到了。”周有璋盛了碗鸡汤递给秦策明,“喝点汤。”
秦策明顺从地接过来,“你们见到凶手了?”
周有璋摇头,“没有,被咬死的那两人也没见到那东西的样子。”
秦策明快速将碗里的汤喝完,自顾自地将卫所当前知晓的情况说了出来。
“死的那男的叫许越,年仅十九岁,友人众多,但他不喜欢以身份与人结交,因此他的友人大多数都不知他是城主许大安的小儿子。”
“这人听上去好像有些风骨。”曹延打岔道。
秦策明颇有深意地看向曹延,“实则不然,他结交的友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不是斗鸡遛狗的,就是赌钱逛花楼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许越活了十九年,并没干过几件正经事,许城主时常为他头疼不已。”
曹延依然不减攻势,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夹着菜,“哇,这是什么怪癖。”
秦策明接着说:“许城主一共十三个孩子,却只有两个是儿子,大儿子是庶出,许越是城主夫人四十多才生下来的嫡子。”
“许城主老当益壮,城主夫人老蚌生珠,老两口个顶个的。”曹延伸出一根大拇指,“这个!”
“所以唯一的嫡子出了事,许大安必然大怒。”周有璋问。
秦策明点点头,“暂时不知凶手是谁,许城主便将怒火发在了天香楼头上,刚查明许越身份,城主府府兵就将天香楼围了起来,意图刑讯逼供,若不是卫所阻拦,天香楼少不得要出几条人命。”
“天香楼可有异常?”周有璋问。
“依天香楼众人所言,许越并未透露过他的身份,但因为许城主也常常光顾的缘故,他们早就认出许越来了。”秦策明说。
曹延抬起头,颇为不解,“许城主常常光顾!?”
“是。”
“许越十九岁,城主夫人四十多才生下他,许城主这年纪当姑娘们的爷爷也绰绰有余了吧,老不知羞啊老不知羞……”曹延继续扒饭。
狗蛋儿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摇头晃脑,转着脑袋跟着曹延说:“老当益壮啊老当益壮。”
秦策明转回话头,“许越出手大方,并且……是位喜好雨露均沾的好客人,与天香楼并未发生过冲突,他们没有理由杀害许越。”
曹延撕了只鸡腿给狗蛋儿,自己抓着鸡脑袋啃,“会不会是和许大安有仇?”
不等秦策明回答,周有璋便道:“许大安也常常光顾天香楼,若是和许大安有仇,何不直接对他下手?”
“有道理哈。”曹延说,“诶,万一他跟庄蔷一样,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就要看着许大安痛苦呢?”
周有璋慢条斯理地吃着鲜嫩的菠菜,“你说的也有道理,等吃完先去天香楼看看。”
曹延又问秦策明:“那女的呢?”
秦策明动作自然地将另一只鸡腿夹给周有璋,“那女子是天香楼的姑娘,名叫南舒,年仅十六,容貌姣好,老鸨说十年前见她在街上流浪,瞧着可怜,就将她捡回去了。”
曹延啐了一口,“拐来的就拐来的,还他娘捡的?感情别人捡猫捡狗捡钱,就这些王八羔子捡人,捡的还都是姑娘,还偏偏个个都出挑,这些黑心黑肝的畜生东西!”
一桌子菜几人吃得干干净净,店小二收拾时诧异不已,跑到门口搓着眼睛看着几人的背影,扒着指头数了几遭,确实只有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