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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萌芽 ...

  •   周有璋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逮到一个就收获了一大串,心头的紧迫与烦躁一消而散,她双手结印,又往小猴元圆的神魂上下了印记。

      曹延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你没说过你是女的啊!”

      “你没问我啊。”狗蛋儿说。

      曹延心情复杂地看着狗蛋儿,那身躯威武雄壮,那气势霸气十足,他心中又难以置信又有一丝莫名的喜悦。

      周有璋摸摸老虎头,“好孩子,动作真快,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狗蛋儿舒服地哼起来,“嗯嗯,你们有好吃的……”

      周有璋挥手将地上的阵抹去,三人便打道回府,元圆紧紧跟在后头,生怕跟丢了,离开时一眼也没看床上的大汉。

      月至中天,在万鬼万妖的照耀下,整个世界宛如白昼,三人在秩序井然的鬼怪身边穿行而过,突然,一声尖叫在右侧响起,鬼怪们纷纷侧目,周有璋急急停了下来,尖叫声在此时骤然停止,她和曹延对视一眼,便转身往声音源头而去。

      距离不算太近,无法根据声音判断方位,好在有不少离得更近些的鬼怪闻声而至,三人跟着鬼怪群往前去,元圆紧随其后。

      从东句城流过的阳河岸边围聚着无数鬼怪,一艘画舫浮在河面,上头乌泱泱挤满了鬼怪,还有更多飘在半空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嘈杂无比。

      舌头掉到脖子处的吊死鬼把舌头塞进嘴里,左顾右盼兴奋的问:“什么事啊?到底出啥事啦?”

      “不知道啊!我也没听明白呢!”一条长蛇吐着信子,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这大半夜的正经人谁在画舫上待着啊,天呐!不会是抓奸吧!啊哈哈最喜欢这种事啦!好兴奋好刺激呀!”

      “真没见识,这是天香楼的画舫,天香楼知道是啥不?那是东句城最大的青楼,里头的姑娘个个水嫩嫩的,连那个城主都偷摸来过几回。”一只老鼠精侃侃而谈。

      长蛇绷紧身子,一转蛇头,直冲老鼠精而去,一张大嘴眨眼间就将老鼠精吞了进去,“一个小耗子跟谁俩呢,就你懂得多是吧?”

      ……

      此时一只水鬼浮出水面,趴在岸边,高声喊:“我知道我知道!死人啦!”

      岸边的众鬼便纷纷将水鬼围了个严严实实。

      水鬼清了下嗓子,“我听见那叫声时,正浮在水面上看月亮,哎哟,这会儿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照的我舒服得紧……”

      鬼怪们叫骂起来,“说重点!重点!不赶紧说大伙儿将你分食了!”

      “哎呀讨厌!你们不懂什么叫气氛吗!”水鬼将湿法拨到耳后,“我当时不在这边,在下游,我看过来时,那叫声已经没了,我就想上画舫里瞧一瞧,我是前不久刚淹死的,还不会什么术法,只能游过来,我就这么游啊游啊,游到一半,就见那画舫上头飞出来一个黑影!你们猜那黑影是个啥?”

      众鬼怪怒目而视,对着水鬼做出进攻的姿势。

      水鬼瑟缩着沉进水里,只留了个脑袋在水面上,“干嘛这样呀!别吓人家!我说还不行嘛。”

      “那是个人影!有手有脚有脑袋的,咻的一下就飞到了岸边,我当时着急地呀,赶紧用力地游,等我游过来时这边已经被围满了,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的,然后就听见他们说那人影身上没有人气儿,却又非妖非鬼!”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急急问:“然后呢?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我就被挤出来了啊!你这小鬼,你想知道我也想知道啊!”水鬼对着小孩说。

      冲天辫一听,大怒,这水鬼讲个故事虎头蛇尾不说,竟然还喊他小鬼!他猛地冲开鬼怪群,扑进水里,嘴里还大喊着:“小鬼?今天就让你认认谁是爷爷!”

      水中没泛起半点水花,水鬼就大叫着被冲天辫扯着脚脖子沉进了水里,片刻后,冲天辫神清气爽地从水中飞起,跳回岸上。

      水鬼鼻青脸肿的脑袋也浮了上来,转头又往画舫游去,口齿不清地大声说:“诸位爷爷,小的再探再报。”

      有些道行的鬼怪在这里看够了热闹,便飞身往画舫去了,空中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的光点交相辉映,又倒映在阳河中,美丽又光怪陆离,周有璋也加入了其中。

      那只不大的画舫早被围得水泄不通,天上水底聚满了鬼怪,这很正常,这些家伙活的年岁长,大部分也懒得作恶,他们的苦恼无外乎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寻求新鲜感,满足好奇心。

      周有璋没在外围停留,径直穿过鬼怪群,进了画舫,鬼怪们叫嚣起来。

      “干嘛干嘛!怎么不讲道义?看热闹也不排队!先到的看,后到的听,懂不懂啊你!”

      “就是就是。”

      周有璋立在画舫上方,对周围的控诉声充耳不闻,双手掐印,口中念咒,刹那间,她身上红光大盛,口中的咒语也迅速地化成一个个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泛着与她身上一样的红光,它们如有生命一般跳动起来,一圈又一圈地将画舫围起来,而后逐渐缩紧,直到所有符咒都隐进了画舫。

      除却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妖小鬼,老妖老鬼们丝毫不将周有璋放在眼里,他们大骂着就往画舫上闯,却在触及画舫时,那些隐入画舫木头里的符咒重新显现,将他们包裹起来,等那符咒再一次消失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一条条肥美的花鲢,然后纷纷落进了河里,周有璋站到画舫上,抬脚将挡着路的几条也踹进河里。

      打头的刺头们都泡水去了,叫骂声少了许多。

      木板上一条条花鲢嘴巴一张一合地扑棱着,还有几条不太熟练地跳起来试图拿尾巴抽打那个把他们变成鱼的女子。

      周有璋脚步不停,“抱歉诸位,半个时辰后化形咒就消散了。”

      她进到画舫前舱,烛火摇曳,一张矮桌摆在左手边,桌上的东西摆放规整,桌边的炉子里滚水还在沸腾着,壶口冒着灼热的白气。

      一个穿着侍女衣饰的女子倒在桌边。

      她的头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周有璋走到桌边,拿起烛台,将侍女翻了个面,烛火将她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只见她两颊深陷,骨节高耸,已不能用“瘦”来形容,这分明是具人干。

      周有璋眉头微蹙,看清以后便又往里走,她拂开遮挡视线的纱幔,里面的软塌上又是两具尸体,他们仰躺着,身上的衣物有些不整,露在外头的肌肤竟然都和外间的侍女一样,不见血色,皮肉干瘪,他们的嘴微张着,凹陷的眼眶里两只浑圆的眼珠布满了惊恐。

      门窗处的纱幔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本应尽显风流的画舫此时诡异至极,好在外头鬼怪交谈叫骂的声音就没停过,而里面的地板上,一条条花鲢不住地挣扎跳动着,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周有璋目光在地板上搜寻着,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两条睁着死鱼眼的花鲢,一动不动,分外显眼。

      她口中再次念咒,除了那两条花鲢身上的化形咒,他们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正是软塌上那一男一女两具人干的阴魂。

      他们呆呆地立着,脸上仍是那副惊恐的表情,双眼却十分空洞。

      周有璋再次结印,将一股赤红的灵力送至他们额间,两人的眼睛渐渐清明,又过了两息,才终于彻底苏醒了,两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软榻上的自己,然后崩溃地哭起来。

      “你们可有看清那是什么妖物?”周有璋问。

      “不知……我不知……”男子抽泣着说。

      他一身锦服,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哪里想得到逛次青楼就没命了?明明上一秒还在温柔乡,再睁开眼自己竟然变成了这副可怖的模样,他实在接受不了,哭着哭着又爬起来要往外走,“爹,我要找我爹,他一定会有办法,一定会有的……”

      周有璋一把拉住他,“你爹看不见你。”

      男子抹了把脸,嘴唇翕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突然,他眼中又闪烁出希望的光芒,“汤谷法师一定有办法!”

      “人死如灯灭,公子,活人可求死,死人求不得生,这是道法自然。”周有璋说,“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凶手。”

      “他是个男子!身量极高。”一旁的女子十分确定地说,她一身水蓝纱裙,珠翠环绕,虽然面色苍白颧骨凸起毫无生气,却也看得出五官十分明艳。

      周有璋点点头,“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他蒙着面,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兜帽,看不见他脸。”女子思索着说,“他的衣裳很不合身,袖子衣摆都短了一大截。”

      周有璋沉吟,“你们往日有没有见过与他身形相似的人?他是为情还是为财,还是与你们有什么仇怨?”

      “不不,我从来没见过他,何来为情?”女子忙摆手,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道:“这位……这位许公子是城主大人的儿子,若是为财何不将他绑了去找许城主呢?”

      周有璋诧异地看向那男子,男子又诧异地看向女子,“我从未与你说过我的身份,你怎知我爹是谁的?”

      “城主大人是天香楼的常客,许公子与令尊生得极为相似。”女子坦诚地说。

      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好瞒的?女子是天香楼的,名叫南舒,这许越第一次去天香楼就被认出来了,偏偏他不自知,还给自己取了个假名,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还偏说自己是穷书生,楼里姐妹们互一通气儿就心知肚明了,回回都陪着他演。

      他爹许大安也是个妙人儿,为了不损他城主形象,每回去天香楼都走后门,有时父子俩还同时来消费,为了不让他们碰上闹将起来,老鸨就会将后来的一个引到画舫去,今晚便是如此。

      “他是如何取你们性命的?”周有璋问。

      南舒抬起头,露出右侧脖颈,只见上头有两排偌大的血洞,“他动作极快,从门口闯进来就制住了李公子,我还没反应过来李公子就被他咬断气了,然后,我被吓得叫起来,他就冲着我来了。我记得那时……那时他好像并未吸食李公子精气,我也不知他把我们咬死后又做了什么,让我们变成了这副干尸一般的模样……”

      周有璋了然,又到外间查看那侍女的脖颈,果然也有一排血洞。

      当时只听到了一声尖叫,他应该先是在外间将侍女咬死,而后便冲进来咬死了许越和南舒。

      这东西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周有璋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咬人的精怪。

      “明日卫所会来,你们在此候着便可。 ”

      南舒茫然地问:“原来你不是卫所的人吗?”

      “我不是。”

      周有璋说完就转头走出画舫,千奇百怪的鬼怪们纷纷目光炽热地望着她,意思是:到底什么事啊,是什么妖怪干的?

      周有璋没理他们,化作红光飞了出去。

      今晚虽出了个这事儿,但抓“姑娘”的事倒是办得非常圆满,回去还能睡会儿觉,这么想着,她又加快了一些速度。

      等等,好像有什么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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