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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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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砖瓦倒塌的声音,屋脊处破了个大洞,周有璋立在屋中的碎瓦上,黑暗中的两人赶紧跟上,从洞口一跃而下。
屋里的大床上,两具身体正纠缠在一处,你的腿搭着我的腰,我的手抚着你的背,难舍难分。
那凡人男子一脸络腮胡,肤色黝黑,露在外头的臂膀肌肉虬结紧绷如弦,而另一个男人,便是那精怪了,面白无须,一张巴掌大的脸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两人被从天而降的三个人吓得惊叫起来,妖精一头钻进那勇猛大汉怀里,大汉则两只手胡乱扯着被子往头上盖,两人抱得更紧了。
周有璋未有多言,一掌击向高高隆起的被子,一声刺耳的啼叫透过被子传出来。
大汉哪里见过这阵仗,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猛然间,他只觉手中传来的触感不对劲,身上原本如嫩豆腐般又滑又嫩的人儿此时像是覆满了长毛,扎在他皮糙肉厚的身上有些痒。
顾不得眼前突然出现的三人,他颤颤巍巍地捧起怀里的脸,这一看之下,又是一声惊叫,他的身子疯狂地扭动起来,想要甩开身上的这只怪物,那妖怪却愈发抱紧他,最后,他双手摁住那妖怪小巧的脑袋,然后抬起一脚,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团毛绒绒的东西踹飞了出去。
是只猴子。
曹延抓着只有他手臂长的小猴的后勃颈将他拎起来,“你这小猴真够蠢的,好不容易修出人形干什么不好,非得找男人,爷爷算是帮你认清了你这情郎的嘴脸,以后你就跟着爷爷混。”
他刚说完,那小猴还挂着泪的脸竟然作出一副娇羞的神态来,轻柔地蹭着曹延的手,吓得曹延一把又将他扔了出去。
周有璋看了眼渗过床板滴滴答答流下来的黄水,本来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放这些妖精的,现在,她觉得就这里就不错。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三两下在地上画了个阵,阵中心是几个交叠的符号,外围是一个丈余长的圆,此阵只可进不可出。
这小猴倒是个识时务的,周有璋画完阵刚看了他一眼,他就自己跳进了阵里。
三人又回到了房顶上,随便找了个高一些的屋顶,背对而坐,一人一个方向。
过了许久,白日的热气已经尽数消散,城里几乎看不到燃着的灯火了,头顶的半轮月亮显得更加亮堂,鬼怪的世界却依然热闹。
“老大,别说五个八个,这能抓到一个两个都不容易。”曹延不知从哪摸了张油纸包着的大饼出来。
周有璋有些烦躁,“不管了,偷鸡摸狗的都抓去给我看大门端盘子。”
狗蛋儿巴巴地凑上来,央着曹延撕了一半饼给她,半张脸大的饼她三口两口就下了肚,满足地刚抬起头,就见到远处一个一晃而过的影子,她慌忙扯和自己背对着的周有璋。
“那儿,那儿,要钻进去了!”
周有璋顺着狗蛋儿手指的方向,刚好见一只动作极快的四脚牲畜从一处院墙上跳下,赶紧起身跟过去,等到时,那牲畜已经不见了踪影。
曹延不敢出声,打着口型问:“怎么办?”
周有璋指指院墙边一棵低矮的树,三人飞身上树,一人踩着一根树枝。
与此同时,一只灰皮狐狸跳到院子里的屋顶上,娴熟地揭开一片青瓦就要钻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狗蛋儿立即化出了原形,两只虎掌蹬得整棵树猛地一晃,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灰皮狐狸刚探进去半个身子,露在外头的后半身忽觉一阵厉风吹来,他心道不妙,赶紧往里钻。
狗蛋儿却不给他机会,猛扑上去,一口咬住灰皮狐狸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半条尾巴,虎头猛甩,狐狸身子被甩出来,刮倒了一大片青瓦。
灰皮狐狸吃痛地嗷嗷叫起来,回头正要叫骂,就看到好大一只少说二百来斤的老虎,龇着虎牙,两只铜铃大眼泛着红光,月光的照耀下,还看得见那血盆大嘴上沾着的狐狸血,心中惊骇不已,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东句城还有老虎。
“狗蛋儿,动静太大了,拖走拖走。”追过来的曹延招呼着。
灰皮狐狸此时痛得想晕死过去,只觉得自己的尾巴已经被咬断了,不得不艰难地求饶:“两位,我胡老三不杀人也不放火,就采个花而已,有什么仇怨好好说……”
曹延乐了,“嘿,咱不找杀人的也不找放火的,找的就是您这采花的。”
狐狸不擅打架,擅控人心,胡老三眼见自己要当场送命,他的尾巴还被这死老虎死死咬着,只能费劲地举起两只前脚结印,而后抬起头,一双魅惑的狐狸眼紧紧盯着老虎。
不过瞬息,老虎果然松了嘴。
曹延心道不好,赶紧闭眼屏息,却也晚了一步,脑子里似有万千狐狸在对着他念经,他想上去抓胡老三,意识却越来越浅。
胡老三从虎嘴里逃脱,赶紧捂着尾巴痛苦地哼哼起来,他今晚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东句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两个王八蛋,莫名其妙,多管闲!
“痛死老子了。”他直起身子,两个尖牙熠熠生光,“两个小畜生,非得来坏大爷好事,今日,就叫你们有来无回。”
他要咬断这老虎的喉咙,拔她牙,褪她皮,等天亮了再拿这事儿出去好生显摆显摆,叫这满城妖精都知道,他胡老三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啾?”
一只手捏住了胡老三的后脖颈。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胡老三牙根都要咬碎了,双手飞速结印,转头入目的却是一张貌美不凡的脸。
他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笑意在他嘴角蔓延开,他嘿嘿笑了两声。
“美人,你放心,我一定留你性命,等你跟了我,我一定好吃好喝供着你,我下头几十个子孙也都听你使唤。”
啪——周有璋一掌扇在胡老三头上。
胡老三被扇得脑子嗡的一声,双手飞快地重新结印。
啪——周有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你放心,我也会留你性命,也会好吃好喝供着你的。”周有璋笑着说。
此时,旁边的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妇人披着衣服拿着蜡烛走了出来,一抬头,就见到自家房顶上一动不动地站着一头老虎和一个胖子,还有一个拎着只狐狸的女的。
“啊啊啊!!妖怪!他爹,他爹,快起来,快去卫所报案!”
周有璋赶紧掐着胡老三脖子,威胁他:“把你那魅术解了,不然我就拧断你脖子。”
胡老三此时被两巴掌扇得眼冒金星,但也明白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敢不从?一口浑浊的气从他嘴里出来,扑在曹延和狗蛋儿面上。
两人立马便醒了过来,周有璋又将胡老三塞到狗蛋儿嘴里,“走。”
三个身影一闪而过,院中的妇人吓得坐在地上,等再抬头时,眼前只有自家几乎被掀翻的屋顶,她怕妖怪没走远不敢叫骂,只能捶地哭号。
回到小猴那处,周有璋落后一步跳进洞开的屋顶,她将将立定,那边狗蛋儿已经一甩脖子,将胡老三惯到了墙上,又跌落在地。
“您几位到底想干什么啊?!”
胡老三问完这话浑身就跟散了架一样,四肢啪的一声伏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又不动了,瞧上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实际上那双狐狸眼滴溜溜地将房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周有璋岂会看不出?正想敲打他两句,一旁的曹延“啊!”地叫了一声。
曹延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狗蛋儿的背影,满脸的不可思议,瞳孔震动,他惊恐地倒退了两步,然后结结巴巴地质问狗蛋儿。
“狗蛋儿!你……你的蛋呢!?”那拳头大的蛋哪去了!?
周有璋也吓了一跳,认真看了好几眼,终于醒悟过来,“原来你是女孩子啊!”
狗蛋儿茫然地回头:“是呀,母老虎很奇怪吗?”
房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三人不发一言,小猴畏畏缩缩地蜷缩在周有璋画的阵里,只剩床上的大汉时不时的抽噎声。
胡老三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开口:“什么男的女的公的母的,您几位先管管我吧,要谋财还是要害命,给我个痛快!”
“不谋财也不害命,只是想请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周有璋将目光移到胡老三身上,走到他身边蹲下,诚恳地道,“我们准备开一间青楼,你们采花贼最喜那事儿,不如来我这里,使一点幻术化成女儿身,既能叫你日日快活,我还给你包吃包住。”
“你做梦!”胡老三大怒。
“你会愿意的。”
周有璋起身从曹延腰侧拔出长刀,刀刃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光,她手里捏着刀,转头冷冷地看着胡老三。
胡老三一时哑了声,他当然不想死,可让他一个大丈夫受这屈辱,简直比让他死还难受。
缩在阵里的小猴倒是莫名面带娇羞,小声开口道:“女侠,他不愿意,我……我愿意。”
周有璋神色一僵,又很快恢复了,她眼角瞟了一眼在被窝里抖如筛糠的汉子,原来小猴子爱的不是这一个,他的爱相当宽泛,所有男人他都想爱……
“你很主动,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月再给你两日假期。”
“我叫元圆。”小猴咬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女侠,我……我不用休息的。”
“你随意。”周有璋捏着长刀转头冷冽地看向胡老三,“胡老三,你想清楚没有?是现在同意,还是我砍你两刀再同意?”
胡老三强迫自己脑子快速转动,挣扎着爬起来,颤巍巍道:“我那几十个子孙里有几个也老干这事儿,我送一个给你,不不,两个!你把他们带走放了我行不行!”
周有璋眼睛一亮,这可太行了啊!省得她大半夜的费劲巴拉蹲在这儿一个个抓了,她神色缓和下来,再看胡老三时,便只觉得这狐狸真是眉清目秀,油光水滑,乖巧可人。
“两个不够,七八九十个差不多。”周有璋说。
胡老三想也没想,果断道:“行!”
周有璋随即将长刀扔给曹延,双手结印,一股红色的灵气从她指尖升起,而后飞快地冲进了胡老三胸口,胡老三顿觉轻松了很多,仿佛有一股清冽的山泉在他体内游走,自胸口往四肢蔓延开来,那山泉源源不断,修复着他的四肢百骸,不过片刻,他身上的痛感已几近消除。
“多谢。”胡老三直起身子,松快地摇了摇尾巴,抬起两只前脚对着周有璋抱拳,“我胡老三说到做到。”
“明晚之前,将你的子孙送到城南小乌街小花裁缝铺。”周有璋说,“别想着逃跑,你体内有我下的印记,你就是化成灰我也找得到你。”
胡老三一滞,说了两声“一定一定”就急忙攀上房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