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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上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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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蔷的目的达成了,世上没有地狱,她便亲手对林展和裴三娘处以刑罚,看着他们受尽折磨,痛苦不堪,然后和他们一起化为虚无,这世间再无他们三人存在的痕迹。
六界崩塌后,众神陨落,凡人生不知阴曹地府是什么模样,死后也不知它在何处,只能成为游魂,在浩渺的时间长河里,渐渐融入一捧细沙或一场云雨,这洞里流动的某一丝空气或许就是他们。
周有璋叹了一口气,她得知一切后并未出手阻止庄蔷,甚至还帮她将林展引到了此处,因为庄蔷承诺了会自己了却这段因果。
林小敖不知何时晕了过去,他身边的下人正手忙脚乱地掐着他人中,不明所以的管家也愣在一旁,秦策明适时地提醒他,需给鬼娘子五两银酬劳,他才赶忙去将林展早备好的银子取来。
后续的收尾工作与周有璋无关,她收了钱,与曹延秦策明又说了两句话便往外走去,刚走出房门,汤谷就提着衣摆追上来。
老头儿刚才一直没吱声,周有璋顾着收钱倒忘了这茬。
哪知汤谷追上来却又一甩拂尘,并不去看周有璋,反而背对着她,“没想到你这民间女子竟颇有些能耐,倒不是那只有嘴皮子利索的池中物,此案细节你与我讲讲,我可给你提点一二。”
周有璋挑挑眉,继续往前走,“家中鸡鸭还等着我这无知妇人喂食,此案细节秦大人知道,法师问他去。”
汤谷没想到连这个鬼娘子都这般轻视自己,气得直跺脚,“无知无礼!粗俗粗俗!”
林家早安排好了马车,今日赚了不少银子,周有璋心情不错,便也没拒绝。
她叫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小花裁缝铺门口,平日无事她就在这里坐堂,普通人不知鬼婆住何处,有什么事都是来此处找她。
刚进门,她就看见一只老虎精在店里乱窜,便问柜台后忧郁的玉萋萋:“你哪儿抓来的?”
玉萋萋头靠在手臂上,“曹延送过来的。”
“啧,头一回看到当乞丐的老虎。”周有璋吐槽,然后看向那只有多动症一样的老虎精,“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儿正想跟着学,又想起曹延对她耳提面命不许学舌的话,老老实实答:“狗蛋儿。”
周有璋:“……”
“你怎么跟曹延认识的?”
狗蛋儿疑惑:“曹延是谁?”
周有璋:“就是把你带到这里的那只小猫。”
“原来他是只猫啊!”狗蛋儿惊讶,“他带我吃猪蹄我们就认识了。”
……
狗蛋儿身上又脏又臭,周有璋便将她拎到了后院,叫玉萋萋家的小桃花烧了一锅热水放在院子里,又照着狗蛋儿身量拿了件差不多的男装给她。
好吧,周有璋没看出这是头母老虎。
三朵只有成年人腰高的小桃花乖巧地站在柜台边,周有璋以为狗蛋儿是公的,怕辣到小桃花们的眼睛,就把他们都带到了前边来。
玉萋萋年年开花,也只有这三朵开了智,便为他们渡了些妖气,白日里就叫她们化出人形帮着做点杂事。
“都快瘫成歪脖子树了。”周有璋拉着玉萋萋的手臂让她坐直,“云上酒楼不出意外过后天就能签书契了,你想过要做什么营生吗?”
玉萋萋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嗔怒地瞪了一眼周有璋,“我也不知道呀,要说还做酒楼的话,哪有几个妖怪会颠勺的?”
周有璋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我倒想了个赚钱的好营生。”
玉萋萋疑惑地看向她。
周有璋看了眼一旁的三朵小桃花,凑到玉萋萋耳边小声道:“咱让秦策明那边把关系疏通疏通,开青楼。”
玉萋萋嫌恶地上下打量眼前的老伙计,“你说真的?”
“当然!不过嘛……”周有璋用力地点点头,又凑过去一阵耳语。
两年前秦策明调任到卫所,周有璋才知道卫所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也才知道金央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她。
她知道她不能再躲了,她要在金央找来的那一天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最重要的当然是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但并不是所有鬼怪都跟玉萋萋和曹延一样,愿意心甘情愿做她不吃草只干活儿的老牛,所以第一重要的还是钱。
非常遗憾的是,过去的那几百年她一直默默无闻浑浑噩噩,口袋里都没怎么听过响儿,直到把曹延饿得出去偷鸡吃她才打起些精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帮人捉鬼收妖糊糊口,把秦策明抱回来以后,又多了张嘴,还得负责他的学业,她便只能又勤快了一些。
她深知不能在势单力薄时打草惊蛇,她需要的是一鸣惊人,一击即中,因此,她这两年来堪称劳模,为了挣那点银子,天天接单,烦不胜烦,银钱是攒下了不少,也更加深了她对金央的怨念。
当晚,曹延和秦策明接到传信赶到小花裁缝铺,几人在小乌街上一家惯常吃的酒楼订了饭菜,后院露天摆了张方桌,吃完后玉萋萋将三朵小桃花收进随身的木匣子里。
周有璋又对他们说了一遍她的想法,曹延和秦策明纷纷摇头。
秦策明皱着眉:“小时候姥姥同我说女子不易,生为人类的女子更为不易,要时刻对女子抱有尊重,那些话莫非都是假的?”
曹延也愤愤,“再怎么样也不能用这阴损法子挣钱!老大你糊涂啊!”
洗完澡的狗蛋儿白白嫩嫩,头发尽数束在头顶,更像个小子了,她扯着曹延袖子,“青楼是干嘛的?”
曹延赶紧捂住狗蛋儿双耳,生怕带坏了他偶像,“小孩子不听不听。”
“妖怪玷污良家女子的案件上月共有几起?”周有璋对他们的指责恍若未闻。
“卫所接到报案的有九起。”卫所每月底都要将案件分类汇总,送至都城金央手中,秦策明是卫所所长,这些都需过他手。
周有璋又问:“将狱中这类囚犯提出来应该不算困难?”
秦策明:“确实不难,这类案犯并不穷凶极恶,在牢里蹲个几月就出去了,你也知道,看守牢房的不过是些普通人,时常会有妖怪逃狱……”
周有璋双眼发亮,“现在狱中有多少?”
“你不会是想……!”曹延顿悟般地捂向自己屁股。
“孺子可教。”周有璋语气轻松地说。
妖怪们化形时大多会让自己容貌俊美些,当然,曹延不在此范畴,不过,即便他们不俊美也能化形,到时候,嫖客想要俊男便给他俊男,想要靓女便给他靓女,保证个个美如天仙。
都那么喜欢那起子事儿,就别去卫所牢里挤了,去了那帮人也看不住,不如来为周有璋的大业出把力。
曹延不再说话,秦策明也反应过来,神情复杂地喝了口水,见周有璋依然眼神热烈地看着自己,便开口道:“十三个。”
“明天一早就给我送过来,别又跑了,刑期也誊抄一份。”周有璋靠在椅背上,“时间紧迫,慢一天就是流水的钱没了,萋萋负责装修,明天回你老窝搬点好木材来,秦策明记得想办法把青楼的批文弄下来,再给曹延批两天假。”
“我要干嘛?”曹延问。
“咱家姑娘还是有点少了,至少要凑个二十个吧?你和我去城楼上蹲两天,就不信抓不到五个八个的,今晚就得开始行动。”周有璋说着就站起来。
商议完后,两人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城门口,四个城主掌管的守卫手执长矛,腰佩长刀,丝毫没注意到头上的城门楼上并排蹲着的三个如被一层黑纱笼罩着的身影。
“你怎么跟过来了?”曹延看着突然蹿上来的狗蛋儿。
“你们是不是要去那个什么青楼吃宵夜?”狗蛋儿搓着鼻子,“我再吃点也可以的。”
“吃毛线宵夜啊,大哥,你怎么比我还能吃啊?”曹延低呼。
“行了行了,跟来就跟来吧,狗蛋儿,不许乱跑乱说话,我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周有璋一动不动地看着只有稀疏微弱亮光的东句城,“听懂了吗?”
狗蛋儿认真地重重点头。
鬼怪横行的世界,夜晚从来都不是静谧安详的,亥时的更声刚刚敲过,城里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骤然出现许多虚影,半空中还有萤火般的星星点点升起。
周有璋定睛看着正北不远处一个在几处屋舍间钻来钻去的光点,等了不知多久,那光点终于停了下来,落在了一处宅子里。
“走。”
周有璋打头,三人齐齐往正北方向飞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屋脊上,她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两人噤声,又将脑袋贴在青瓦上,曹延和狗蛋儿便也跟她一样将脑袋贴上去,六只耳朵一齐听着下头屋子里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果然传出声响来。
“肖郎~是我好看还是你那母夜叉好看~是我温柔还是那母夜叉温柔~你喜欢我~还是她~”九转十八弯,嗓子跟被弯刀砍过一样的声音透过青瓦传来,不过,这嗓子就是让弯刀砍了十八遍它也是个男的的声音。
“你你你!我的宝贝儿!嘬嘬嘬……”这是另一个粗犷的男声。
“那你这回可一定要把那丑女人给休了!不许骗人家~”
周有璋黑着脸抬起头,一手一个脑袋把曹延和狗蛋儿提起来,夜风将三人的衣角吹得哗哗作响。
“老……老大,原来还……还有这样的呢。”曹延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眼角不受控制地往狗蛋儿飘去。
“破坏人家家庭,道德沦丧!”周有璋不自然地说,“抓回去给我看大门。”
“现在就抓还是等会儿再抓?”曹延问。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