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日志》庵烙竹z梦

3、恶鬼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走到垂花门，又从另一边游廊往里走，越走周有璋越觉得这宅子不对劲，这里阴气极重，却不见半个小鬼。
　　现在这世道，游魂遍地毫不夸张，看这样子，要么是林老板请人做过法事将其驱逐了，要么就是里头有大家伙游魂不敢进来，毫无疑问，后者更为可靠。

　　他们摸到林展夫妻的卧房后，从衣橱里拿了一件裴三娘的衣裳，为了保险起见，还多拿了一件肚兜……不是他们变态，主要是怕那衣服裴娘子没怎么穿过，上头留下的气息太少。

　　将衣裳整整齐齐叠好后，周有璋从随身带着的匣子里拿了支蜡烛，点燃立在衣裳边上，口中念咒后，双手结印。

　　若裴娘子已死，三魂七魄，总能招回无知无觉的一魂一魄，如此便能确定裴娘子已死，那便再设法去寻裴娘子的阴魂所在。若招不到，那裴娘子便还活着。

　　片刻后，曹延看着依然空荡荡的房间，惊奇道：“我靠！她难道还活着！”

　　周有璋也惊奇不已，从这宅子里的情况以及不知自己已是亡魂的林展来看，她确信此事是妖邪所为，可裴娘子是怎么回事？这妖邪对林展用的手段异常毒辣，却为何留了裴娘子的性命？

　　两人一时没了主意，便准备回厅堂再作商议。

　　快到厅堂时，周有璋顿住了脚，边上的偏房里隐约传来几声咳嗽声，她便问旁边的曹延：“这里住的是林老太爷？”

　　曹延说：“这老太爷身子不好得很，脑子也糊涂了，上回问话时还喊林老板闺女。”

　　房间门虚掩着，周有璋轻轻一推，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陈设简单，除了床和衣橱之外，仅有一张四方桌和几张椅子。

　　林老太爷平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被，露在外头的上半身瘦得有些瘆人，白发稀疏，脸颊凹陷。

　　通常久卧病榻的人都会有些怪味，尤其是老人，林老太爷屋里却不算太难闻，看得出来是精心照料着的。

　　老太爷听见动静，骷髅般的头便缓缓转过来看向周有璋，他眼窝里的两只眼珠子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然后，竟直愣愣的对着周有璋笑了起来。

　　曹延被吓了一跳，嚎了一声，“娘诶！”

　　“真是个大家伙！”周有璋三两步走到床边，定定地看着林老太爷问：“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将你打出来？”

　　被附了身的林老太爷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周有璋，脸上依然保持着瘆人的笑容。

　　周有璋随即一掌拍在林老太爷印堂上方，她怕把老爷子拍没了，掌心蓄着强盛的阳气，只以阳气将这恶鬼逼出来。

　　随着林老太爷一声闷哼，从他身子里飘出一丝丝浓烈的阴气，在他身体上方纠缠环绕，渐渐凝结成一副人影的样子，依稀辨认，人影身上穿的应是女子衣裙的样式，头上那一坨想来是发髻，这是个女鬼。

　　“你是谁？”周有璋问。

　　却没想到，她刚问出口，那人影便如泡沫一般溃散了，化作一大片浓雾落在地上，不见了踪影。

　　这是只有些年头的恶鬼，障眼法，附身术，她驾轻就熟，并且十分狡猾，连周有璋也没看出来她是如何消失的。

　　“不……不见了？”曹延在屋子里搜寻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手段，他们平日里处理的就是些人鬼妖之间的小纠纷，鲜少见到这般道行的恶鬼。

　　“城里最近可有过类似的案件？”周有璋问曹延。

　　曹延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有的话还能拖到现在才来找你吗？”

　　周有璋也觉得问了个蠢问题，可这恶鬼的目标既然只有林展夫妻，那她为何要到现在才对他们下手？以她的手段，取人性命不过随手的事。

　　“闺女闺女……”床上的林老太爷声若蚊蝇地喊着，他似乎被梦魇住了。

　　“那恶鬼是林老太爷的女儿？”周有璋若有所思，“附身直系亲属确实会容易许多。”

　　“老头儿又糊涂了。”曹延道，“林老板说他是独子。”

　　“放这边来。”外头院子里传来声音。

　　周有璋看了眼昏睡的林老太爷，转身和曹延走了出去。

　　只见汤谷身边的两个小道士正指挥者几个下人搬长桌，放香炉，摆贡品。

　　周有璋问:\"这是做什么？\"

　　汤谷一甩拂尘走上来，“你连招魂都不会？啧啧，待会儿好好瞧着吧。”

　　林展见周有璋从林老太爷房中走出来 ，笑容勉强道：“家父患了痴症，总说些胡话，没冒犯到鬼娘子吧？”

　　曹延瞥了眼汤谷，他们已经找到了幕后凶手，这小老头儿还毛都没摸得到，他非常想看到这货比输了以后的窘迫样子，当即便上前宽慰地拍了拍林展的肩膀，“没有没有，老太爷睡过去了，鬼娘子只是路过听见里头有声响进去瞧了瞧，林老板别多虑。”

　　大约一刻钟后，院中一应事物已摆放好了，长桌上头盖着明黄色的桌布，三盘瓜果置于其上，铜香炉放在正中。

　　汤谷拿着手中的木剑挽了个剑花，左手扔出一张明黄色符纸，符纸上头写着裴三娘的姓名及生辰八字，他大喝一声，木剑刺向符纸，剑尖定在上头，符纸便止住了落下的势头，悬在了半空，然后自燃起来，化作灰烬落在地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又从桌上的香炉里捏了一把乌黑的粉末挥洒在地上，覆盖住了方才的纸灰，嘴里念着咒文：“天地渺茫，游魂何存，吾意收寻，裴氏三娘，众灵相告，旱路坐车，水路乘舟……”

　　曹延对金央的了解不多，第一次见识他门下的手段，心中好奇，便暗中施了妖法，避过众人视线聚了指尖大小的一团黑灰在手里。

　　这玩意儿黑不溜秋的，不像是香灰，他用另一只手捏了一些凑在鼻尖细闻，这粉末极细，呛得他连打喷嚏。

　　“老大，这啥啊？”曹延好奇地小声问转过头来的周有璋。

　　周有璋看清曹延手中的东西，默默往旁边移开两步，同情地看着还在揉鼻子的曹延。

　　“男人，女人，婴孩，野狗……们的骨灰混合……”

　　曹延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呆滞地看着周有璋，良久后，用力擤了擤鼻子，然后疯狂甩着手，又从旁边的花坛里揪了一把叶子狠狠地擦着手，嘴里低声怒骂着：“娘的！晦气死了！这死老头，好想弄死他啊……”

　　周有璋对此见惯不怪，曹延这猫嘴贱又手贱。

　　汤谷那边术法已成，一团团极浅的虚影从骨灰里冒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如提线木偶一般，没有意识，行动迟缓，每凝结出一个虚影，那虚影怔愣过后便自己四处飘荡，不消片刻，虚影们有不少已经穿过院墙，飘到外头去了。

　　汤谷的招魂术，实际上就是控制鬼魂去找裴三娘的亡魂。

　　周有璋嗤笑，金央最喜爱的便是将一切控制在他的手里，人，鬼，妖，以及她。

　　他的术法也大多与操控相关，他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如此。

　　她抬头看看天色，太阳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咱吃饭去。”

　　曹延恢复了些神色，“老大英明，巷口有家面馆卖的鸡汤面贼好吃，它门口有个烧饼摊卖的饼叫锅盔，里头还有肉，外头东街上的欣欣饭馆里头的猪蹄汤那叫个绝……”

　　两人跟林展打了声招呼后，便拐了秦策明一起往巷口走去。

　　“姥姥可有查到什么？”秦策明问周有璋。

　　“姥姥”是秦策明刚会说话时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周有璋日日守在他跟前教出来的，刚开始一听见秦策明这么喊她她就兴奋，现在，她已经习惯做他姥姥了。

　　“我们在林老太爷的身上见到了那恶鬼，是个女子，很是有些道行，她杀了林展，还在林展身上施了障眼法，不过，裴娘子倒还活着。”周有璋边走边说。

　　此话一出，曹延也惊住了，“林老板？他死了？那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死后魂魄还留在身体里？不对不对，他的魂魄在他自己的身体里，那不就是没死吗？”

　　“他的身体？不过是人皮里头塞了稻草罢了。”周有璋道。

　　秦策明侧首，“小猫都没看出来？”

　　曹延深深叹了口气，秦策明叫周有璋姥姥，他叫周有璋老大，这小子凭什么叫他小猫啊！虽然他在秦策明七八岁时才化出人形，但是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啊……

　　他曾经无数次跟秦策明深入地探讨过这个问题，然后，秦策明每次听完就会认真地回答：好的，小猫……

　　“曹延并不研习此道，自然看不出来。”周有璋思索着说，“林家院子里阴气极重，却一个别的鬼也没有，我本来以为是被里头的恶鬼吓的，待见到那女鬼才知，应该是进去的都被她给炼化了，她的魂魄上满是罪业，那些亡魂给了她源源不断的阴气，这才让她的功力得以突飞猛进地增长。”

　　周有璋是六界融合，冥河泯灭后的产物，她看不到人的罪业，但看得到鬼魂身上的，金央也是。

　　在萌生出自我意识后，她和金央花了很长时间去区分他们究竟是鬼，是妖，还是魔。

　　后来，有人说他们就是两只鬼里鬼气的妖怪，十分中肯。

　　三人快到巷口时，迎面走过去一个书生样子的青年，步履匆忙。

　　曹延看着青年背影轻声跟周有璋说：“那是林展和裴三娘的儿子，叫林小敖，最近在帮着打理家里的生意。”

　　秦策明接着道：“林老板跟他爹一样，就一个独子，夫妻俩都十分疼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