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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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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展紧咬着牙根,他不知道曹延为何要骗他,想到曹延讲过的鬼婆的狠辣手段,他顾不得生气,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可是惊惧使他的腿有些发软,使他跳下车时打了个趔趄。
曹延虽一身横肉,却手疾眼快,见此,大跨步走上来一把就将他抓住,他立马又是跳又是往地上打滚,却愣是挣脱不开,鼻涕眼泪混作一处,他大喊起来:“你和鬼婆是一伙的!你不帮我找我娘子就算了,还把我骗到吃人的鬼婆这里来!”
“林老板你冷静点”曹延抱住跳起的林展。
“你听我解释,嘶,别打我脸啊你!”曹延将林展压在身下捂着脸痛呼。
“我逗你玩儿的林老板!啊!掏我二弟!我跟你拼了!”曹延垂着泪抽出腰间捆犯人用的麻绳将林展双手反绑。
两人终于分出胜负后,周有璋黑着脸问曹延:“你又跟人说我什么坏话?”
曹延赶紧捂住林展的嘴,又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心虚地说:“哪……哪有。”
被周有璋一番眼刀子凌迟以后,曹延又是道歉又是好声好气地对林展解释了半天他们真的不是坏人,才将林展松绑。
林展方才被又掐又捶,只觉自己身上此刻定是没几块好肉了,他先一步弯着腰坐进马车,幽怨地看着正要上车的曹延。
曹延也没好到哪儿去,这林展看上去柔柔弱弱,哪知打起架来使的都是阴招,大庭广众的他没好意思伸手去捂下身,只是走一步就倒吸一口冷气。
林展见他这模样,心里莫名其妙地平衡了几分。
周有璋没进车厢,随林展坐在了马车前室的车板子上,倒也不是顾忌男女大防的问题,她一向不在意这些迂腐的规矩,实在是林展身上的气味冲得让她睁不开眼睛。
马车又颠簸地行驶起来,没一会儿便出了小乌街,街上的色彩渐渐鲜艳了一些,不像小乌街那样满目黑灰色。
林展许是没回过神,一路上一言未发,只曹延叭叭个不停,总也离不开个“吃”字,一会儿说卫所发的月俸不够他吃,一会儿说哪几家酒楼的口味深得他心……周有璋不时应他两句。
东句城不是个什么无比繁华的地头,没有什么寸土寸金的说法,城主府在城东的东街,有点小钱的人们便往东街钻营,林家宅院就在东街的梨花巷里。
马车停在林家门口,写着林府两个字的门匾高挂在大敞着的大门上头,门口站着两个卫所小吏。
曹延刚和林展周有璋进门,就退出来问其中一个小吏:“秦策明在哪?”
小吏回:“许是在厅堂里头。”
曹延点了点头,又垮了进去,周有璋听见他们的对答,问:“这么巧,秦策明也在?难不成他一直在这里?”
曹延说:“那可不?”
周有璋有些惊讶,“不是说只是失踪案?”
“让人拿钱砸得他不好意思了呗。”曹延挨过来,冲林展的方向夸张地努努嘴,“这位半个月给卫所捐了三回钱。”
周有璋对先前曹延评价林展的话给予肯定:“着实是重情之人。”
林家宅子不大,没有堆金砌银的雕梁画栋,也没有故弄玄虚的附庸风雅,处处以实用为主,整个院子里头伺候的下人也就八个,秦策明身着官服,正坐在厅堂里问话,他的嘴角微微下拉,眼角的细纹看得出他并不很年轻,他今年正好三十。
林家那八个下人答得与先前的并无差异,这让秦策明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不是简单的失踪案了,其中也必定少不了鬼怪的手笔,可他虽然是鬼婆养大的,对这些却一窍不通。
三道脚步声响起,秦策明抬起头,是周有璋曹延林展三人。
周有璋径直走到秦策明旁边坐下,看向正要落座的林展,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大口气……可恶,闻久了好像都要习惯了,她抬手道:“林老板稍等。”
她站起身来,示意林展站到厅堂中间来后,拿帕子捂着鼻子绕着林展走了几圈,从上到下一处不落仔仔细细地瞧。
“原来如此……”周有璋了然地喃喃。
原来这林展,不是个活人。
“怎……怎的了?”林展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僵硬地问,他第一次离鬼怪这般近,紧张得很,虽然鬼婆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林展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青袍蓄着山羊胡的老道士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小道士。
老道士一手拿浮尘,一手拿木剑,进来一看厅堂里坐着的周有璋就是一愣,喘着粗气怒问:“又是你?!”
他正是坐镇东句城卫所的法师,汤谷,已年近花甲。
他十来岁便师从金央大法师,而立之年便被下派去了地方,至如今已从业四十余年!金央大法师门下弟子何止万千之数?他们是整个大虔王朝最最正统的宗教流派,他们受万民敬仰,他甚至还觐见过龙颜!他一直很为自己骄傲,可是这半年来却屡屡受挫,都是因为这个新上任的年轻的卫所所长,以及这个招摇撞骗的女流之辈!——他认定是那女子使了手段故弄玄虚蒙蔽了大家的双眼,毕竟,她不过小小一女子。
这新所长秦策明也是个毛没长齐的糊涂蛋,面上看上去对他礼待有加,每次有鬼怪闹事却不知会他,这已经是他知道的第三次了!
第一次时汤谷还在心里为秦策明开脱:小秦大人见我年纪大不好意思劳烦我,了解了解,派个人去跟小秦知会一声,下回有事直说就行。
第二次汤谷急匆匆赶过去时,卫所众人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秦策明还指着那女子说什么“她也有些捉妖拿鬼的本领,能者多劳,法师年纪大了不可太过操劳。”的鬼话。汤谷听了稀里糊涂地就回去了,然后越想越气,这位新所长看不起他!他那骄傲的自尊心如瓷片一般被秦策明轻易地击碎了。
这一次,他是来找场子的!他一听说那胖子巡卫带着林展去接人了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他要让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见识见识大虔王朝最最正统的教派的厉害!
“法师?”秦策明讶异地看着咬牙切齿的汤谷。
汤谷仰着头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倒也没在意周有璋坐了主位,大步走到秦策明下首坐了下来,两个小道士亦步亦趋地跟着站到他身后。
汤谷一看那站着的八人就知是在问话,向着主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将口供拿来。”
一个小道士便去取了口供,恭敬地呈给汤谷。
厅堂里一时寂然无声,曹延看不惯他那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
汤谷立时火冒三丈,他那被击溃的骄傲,那难以言说的羞愤此时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缺口,“你一个巡卫,这里也有你坐的地方?”
“嘿,你这个小老头儿,到底想干嘛你就直说,整什么弯来绕去的。”曹延的身子几乎要将椅子占满了,他两只手按在扶手上,身子左扭右扭,“我就坐,就坐……嘿嘿……”
周有璋默默侧过头,强制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得不要太显眼。
“秦大人你……”
汤谷刚开口,秦策明便打断他,“法师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我……要与你口中这能者多劳的女子比试一番!”汤谷正了正身子,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说。
他要当众拆穿在这女子的鬼把戏!
秦策明点头:“法师要如何比?”
“这案子,这裴娘子失踪案我已了解了一些,秦大人不必瞒我,卫所查了半个月都没有进展,想来其中必有蹊跷。”汤谷顿了顿,“我就与她比一比谁先查明真相,谁先拿下这背后的凶手。”
“可以。”周有璋似乎被汤谷的郑重影响到了,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法师可将口供看完了?能否给我看看?”
口供上的记录简洁明了,汤谷又看了两眼便递给身后的小道士,小道士将纸呈给了周有璋。
“先前还问过两次,都与今天答得一般无二。”秦策明道。
周有璋点头,将口供看完后问林展:“林老板家中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林展道:“家父久病,言语行动时常如孩童,双腿亦有顽疾,下不得床,无法前来答话,鬼……鬼娘子见谅。”
汤谷紧随其后道:“芳姑是裴娘子的贴身婢女?”
那八人中最右边靠近汤谷的一个妇人站了出来,“是,奴婢已经在太太身边伺候了十五年了。”
“裴娘子是林老板醒来后发现不见的,那么,你且将案发当天以及前一天晚间你记得的事情细说一遍。”汤谷说。
“四月初五晚上,老爷太太有睡前饮酒的习惯,我便照常在饭后温了壶酒送到卧房,太太心善,从来不叫人守夜,房里灯熄后我便退下了,第二天一早我到卧房门口守着,老爷出来时太太就不在屋里了,当时他还问我太太去了哪里。”这些话芳姑说得十分流畅,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回答了。
“嗯……”汤谷又问:“报案的是门房丁小六?”
一个半大小子站出来应道:“是。”
没等汤谷再问,他便将经过道了出来:“那日小的刚起没多久,就听芳姑姑在院子里寻太太,我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老爷就使我去卫所报案去了。”
周有璋听后,看向林展,“林老板……”
没等她问完,林展就开了口,他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眼中布满了血丝,“分明睡前我还与三娘饮着酒说着话,醒来……怎么人就不见了……”
周有璋重新问道:“林老板近来身子可还好?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林展疑惑地摇头,“一如往常,并未有什么反常的。”
“裴娘子近来可有与人结仇或是……与什么人接触过?”汤谷问。他其实想说会不会是裴娘子在外头找了男人,远走高飞了或是被那男人害了……觉得有些不妥才没问。
秦策明回道:“法师,林家是十多年前从蜀地迁来的,在东句城没有亲戚,与老家也早没了联系,裴娘子不喜结交,生意往来也并不需要她出面。”
周有璋听后多看了林展两眼,一个外来人竟然能在十几年间将生意做得这般大,挣着钱了也不贪图享乐,衣食住行朴素至极,连家中下人也没有不满之处,真真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情况已大致了解。
林展身上被设了障眼法,汤谷看不出来,周有璋也不打算提醒,便寻了个借口好单独行动:“诸位先问着,我去外头看看。”
曹延也跟了出来,等走到走廊时才开口:“老大,一旦这老头知道了你的身份,金央就要闻着味儿追过来了。”
周有璋脚步不停,神色坚毅。
金央的爪牙已经伸到了大虔的每一个角落,她已经无处可躲了,也不能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