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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偏航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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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西摩尔的时光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没有兽潮来袭,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轨迹行进着。
阿萝拉白天会去往教堂教导艾伦?荣格斯觉醒圣光的方法,又引导着现今的牧师们去使用出能平等治愈一切的圣光——当然,为数不多的实验品目前有且仅有艾伦一人。
他面对灼烧般的苦楚也只是笑着,懒洋洋地评价每个牧师圣光所带来的炙痛感的程度——这同样象征着在牧师们心中所存留的偏见。
瑞博自然是其中的顽固分子,圣光不像在治疗,反倒像伤害。教廷广泛流传的教典之中,说明了光明神至高无上的地位,更介绍祂对人类万众无一的偏爱。
又有谁不曾期望过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呢?
看着其他人驱使圣光的确减弱了痛感,艾伦那反馈不似作伪,瑞博尤为迷茫,在一旁沉默不语。
塞莉轻声讲述自己的故事:“我幼时因为吃不饱饭而进入了教廷,祂接纳了我。”
薄纱般轻柔的白光附上艾伦的手上,一次次被划开又治愈的伤口愈合了,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反射性抽动。
“祂并没有因此而看轻我的信仰分毫。穷人如是,富人如是,平民如是,贵族亦如是。”
她微笑着,释怀地说道:“在祂眼中,所有生灵理应是平等的。祂不希望我们杀戮,所以我们的能力应当尽数用于治愈的途径。”
这番言论算得上离经叛道,曾经的格罗菲特也是这般想的,离开的原因大部分是恋情,小部分是教廷的主张与他不符,他却无力改变。
见到有人萌生相似的理念大概他也会感到宽慰。
“你们,我们,他们在祂眼中并无不同。”
那座光明神无面的雕像始终如一,不曾被时光腐蚀,也不会因信或不信而光彩或黯淡。
她鸢紫色眼眸如同紫水晶般清澈,那是永不枯竭的流水,轻缓地拂去污浊之物,温柔地治愈不幸之人。
阿萝拉继续道:“祂施惠于所有——不限于人。”
她走前两步,抬头看着瑞博,白色法袍有若张开的羽翼,鸟衔金枝的纹样熠熠生辉。
神眷者向着神职者发问。
见证者向着见证者提问。
受害者向着加害者质问。
她问:“你信仰的是神,还是人?”
没有回答。
艾伦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荒谬感。
因着教廷的缘故,光明神米连尼亚不会有生存的土壤。
祂的确不是罪魁祸首,但不可否认也只有教廷掌握那份力量,从而对着他人宣判。
更何况,塔西摩尔不会轻易地相信他人。
而今看来,这更肖似一种效忠,以忠诚换取力量——只是不知道最后这种信仰会以什么方式兑现,又或者它本身就是付出的代价。
他可以将自己当作所有的砝码摆上天平,而一旦这举动和他最初的意愿相悖,大不了选择死亡成为永恒的结尾——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第一缕颤颤巍巍的圣光从他的指尖飘散开来。
“我知道了……”他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泪光,“答案。”
这一缕细微的白光什么都做不了,不能使伤口停止流血,更不能让皮肉开始愈合。但它是之后的,未来的逐渐降落的曙光。
曾经被圣光灼痛,就彻底地放弃了它的所有可能性,未尝又不是另一重偏见。
真奇怪。艾伦想,原来我们本可以不死去那么多人的。
一种极度的悲哀席卷了他。
眼泪划过面庞掉落的时候都像是下雨,雨来得悄无声息,从不为人停留。
“我们成功了。”他说。
阿萝拉环视着周围人的表情,喜悦、哭泣、惊讶、迷茫、释然,不一而足。
最后,她下达了结论:“明天会更好的。”
夜晚阿萝拉还是会回到科菲米尔宅,她偏爱这里的月色,那轮月亮——血月,蓝月还是银月都像是朦胧中的指引。
初见的时候只有恼怒,心底生出被背叛般的苦楚,如同再度看见阿忒利洛娅那神秘莫测的笑容。不由得一再琢磨那象征的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现在阿萝拉能够欣赏她的美了,或许是她学会了平静地面对,相爱并不需要在一起作为见证。
刚离开西撒的身边的时候,心脏仿佛撕裂般的痛苦,因契约成立而交叠的心跳声一想到就觉得嘲讽。
可算下来时间没有过去多久,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魔血裔通常寿命悠久,更不要说在圣光自带的治愈效果下沐浴着的魔血裔了,在这漫长的生涯中,时间是能被忽视的东西。
一切好像都大为不同。
过往的甜蜜回忆还在那里,却像是褪去了鲜明的色彩,与他人的喜悦或痛苦相比也没多么巨大的区分。
她仍旧喜爱着西撒,这是她位列与父母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她的父母没放弃过她,西撒不论如何都没有选择她。
这些时日终究没有再见过一面,或主动的,或被动的。
她还记得他离去时他随风飘扬的红色披风,那曾经刺痛她的眼睛。闲杂她却很少再想去思念那张脸。
她想到了克莱蒂亚——她不会像他们,选择一部分人,放弃另一部分。一个也好,一群也罢,放弃就是放弃。
而她想要选择所有人,因为曾经,她也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
西撒?安塞尔特有些烦躁。
魔兽躁动,暗源之始,贵族贪墨……接连不断要处理的事物堆积在一起——见鬼的国王,他更像被禁锢在王座之上的奴隶。
他感到怠倦,比之前任何一段时间都要来得劳累。
他知晓这是成为君王所必须要担负的重任。
可他还是有一种窒息感,就好像魔兽在身后穷追不舍,他知道自己会在之后的某一个弯折中给予魔兽致命一击,这是之后必然可以解决的事情,但在不断的跑动之中他有着失去了些什么的感觉,又或者是错觉。
他不能停下来,战胜魔兽是他的职责,可他的潜意识不断地、不断地叩问着他:“你失去了什么?”
于是难以捉摸的惶恐出现了,像贪玩的幽灵时隐时现,会露出甜美的笑容也会有着血迹斑斑若死尸的躯体,像一缕青烟消散,又像是将要焚尽草原、大地与天空的灭世火焰——最开始也只是火焰烧灼枯草出现的一缕烟而已。
西撒抗拒去思考那些不愉快的东西。
为了抵御这份不安,他总会下意识地会向着窗外看去——那里有着上一国王,暴君罗严希尔?安塞尔特倾尽全国之力建造的白塔。
它屹立着那里,是他父亲罪行的浓缩,也告诫着西撒不要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人,要成为贤明的君主,要与他相反。
所以短暂的休憩之后,西撒认命地继续批阅着那些文件。
夜晚他以前会回到自己的行宫,也是他和阿萝拉常年居住的房间。
只是房间缺少了一人的踪迹之后,寂静得让人无端心生凄惶。西撒总有着阿萝拉会轻快地跑到她身边给他一个拥抱或者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他的错觉。
事实上每天的早安吻也没有了。
房间和坟墓都是安眠之处,只是一个短暂一个长久。
现在看来,那个房间也不过是另一处坟茔。
为了节约时间,西撒干脆地搬到了自己书房居住。他也不在乎什么生存条件,更糟糕的境况也不是没经历过。
他只是……只是不想面对自己孤身一人的事实。
他希望阿萝拉还在那间房子里等着他,不去看就好像今天与之前以往的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西撒同样让皇室药剂师们在储备战时药剂的时候,分出剩下的精力研发不需要魔能而快速治愈的药剂,哪怕这工序复杂且没必要,甚至希望寥寥,但他别无他法。
他知道阿萝拉生气了,很久以来连他的通讯都没接。
后来他更加忙碌也忘记了再次关心她,想要亲自跑去塔西摩尔见她大抵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此刻非常缺乏时间。
他没想过失去。
此刻在胸膛之内,两颗心交叠的心跳声就是就好的明证。
这使他安心下来,他只是在等待她回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