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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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调查的结果，他反倒是好人了？你们这是要给他搞正面报道吗？”
京州电视台新闻中心的岑主任看着许知夏递交上来的稿子，有一种又气又无奈的感觉。
“没有...只是...”
许知夏心里有很多无法说出口的话，比如莫名对她和李彬有敌意的何延中，岑主任要求3天内写完的稿件，舆论和上方的高压，亲临现场的惊慌恐惧...这些情绪像是调色板上被搅成一团的不同颜料。
岑主任看到许知夏发红的眼眶，似乎觉得刚刚的语气不算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眼镜戴上，用蓝色水笔在许知夏下的稿子上圈了几处。
他招手示意许知夏看向批注，说道，“第一，简单交代肇事者的个人信息，徐振洋、男、33岁，嗯...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岑主任边说边在稿子上这些信息的对应处划了线。
“第二，亲戚朋友，邻里街坊对这个人的评价进行交叉验证。你看看你这个稿子，只是采访了他...。我看一下，还是采访的他父亲。” 岑主任抬头看了一眼许知夏，许知夏没有反驳，乖乖站在那里挨罚的同时，还拿出她常用作记录采访信息的笔记本记下主任说的要点。
“我没有采访他父亲不对，但是你不能只采访他一个人。先不说是会存在受访者在采访中说谎的情况，父母有时候会对孩子有一种格外的滤镜，尽管他们说的可能是事实，那也只是片面的事实。我们做新闻的，要尽量呈现的是完整的、全面的、客观的事实。”
岑主任端起一旁的茶杯，尽管茶已经不热了，但他仍在杯口处吹了吹。岑主任润了一口喉咙，继续说道，
“第三，犯罪动机呢？在这里面你写的，他生活算是过得还不错，那怎么会突然产生报复社会的行为？” 岑主任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样，我刚才说的，第一是要增加被采访者进行交叉验证，第二是犯罪原因给补上。最后，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在初抵某处时留出一定程度的空白，不需要急与了解或者试图掌握所有内容，要找到你自己的速度，不然很容易弄巧成拙。”
岑主任本来是想当着许知夏的面说，怎么李彬一个老记者也突然毛毛躁躁的，但是怕许知夏多想，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
“对了，等会儿把李彬叫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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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过半，吕柯才从外面回到办公室里，看到李彬的位置空荡荡的，他挑了一下眉，对着许知夏问道，“你李彬哥呢？”
“李彬师兄被岑主任叫到办公室了。” 许知夏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彬从主任办公室走了出来。
“哟，我们李彬老师又接到大任务了？” 吕柯揶揄道。
“什么啊？不是！” 李彬用手抹了一把脸，“上面暂时要压稿。”
听完李彬的话后，吕柯脸上玩笑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抓着李彬的衣袖问道，“上面是说老岑，还是...” 吕柯话没说全，但毫无意外，在场包括许知夏在内的新闻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多少年京州没出过这种重大事故了，市委那边要先开新闻发布会，所有媒体的稿件先往后延期，而且在正式发布前都要提前送审。”
“那自媒体那边？” 许知夏问道。
“官方已经联系平台下掉了非官媒报道的内容了，评论已经开了精选，舆情基本引导完毕。”
许知夏打开内容平台，虽然车祸话题还在，但点开相关链接只剩下官媒发的蓝底通报，其他什么内容都搜索不到了。她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发愣，不禁怀疑到这真的只是在一个小时内做到的事情吗。
“师妹，别想太多。稿子延期不代表不能发，只是你最近的工作安排要有一点小调整。”
李彬向许知夏递过去一封邀请函，上面还有一个工作证。
“破局谋远，聚势新生：京州房地产形势分析研讨会” 许知夏念出了邀请函的标题，脸上一副了然的申请，把手里的邀请函挥了一挥，说道，“师兄这就是你上次给我说的车马费吗？”
“车马费！好啊，李彬你小子带小师妹不学好是吧。” 许知夏对面传来吕柯揶揄的声音。
面对吕柯的调侃，李彬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冲吕柯说，“去去去，这叫新闻调查记者从业生存必备技能培训。你以为转行卖淀粉肠那么容易吗？要从现在就开始攒资本好吗？”
李彬又转过头，冲着许知夏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孩子，别这么直白。” 李彬把邀请函从许知夏手中抽了出来，用手把两侧有些卷曲的地方抚平，继续说道，
“京州房地产行业趋势发展会议，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全京州有名有姓的企业家都会出席这次会议，是掌握房地产垂类的一个绝佳的机会。虽然我们社会调查记者的工作是揭露黑暗，但谁规定我们不能拥抱光明呢？”
“得得得。” 眼看李彬又要发表社会记者从业不易的长篇大论，吕柯及时打住了李彬的话。他走到李彬和许知夏之间，一把揽过坐在椅子上的许知夏的肩膀，对她说道，
“别听他瞎说。今天下午的会议我带你去，顺便体验一下新媒体组的工作日常。妹子，新媒体组考虑一下？”
“你们新媒体组都多少人了？还抢人是吧？” 听到吕柯的话，李彬用手臂勾住吕柯的脖子，把他把办公区外面带。
出了办公室区域的大门后，吕柯脸上也没有了那种玩笑的神情。他对李彬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和我说句实话，撤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彬本想着开个玩笑唬弄过去，但看到吕柯严肃的神情后，也没有了那种开玩笑的心情。他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
京州房地产形势分析研讨会在京州洲际国际会展中心召开。
尽管邀请函上明确写了100个参会名额，但等到中午12点许知夏到达会场的时候，仍被现场的情况吓了一跳。从场馆入口到会议中心铺上了红毯，停车场也没有了空余的车位，一些没有获得邀请的媒体蹲守在场馆外，等待着会议结束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在许知夏仍环顾四周的时候，一位穿着白衬衫西裤的礼仪人员来到许知夏身边，核验了她的邀请函后和工作证后，带领她进入会场。许知夏的座位不算格外靠前，她身侧是一个披着棕色长卷发的女记者，看穿着颇有几分资深记者的架势。
或许是注意到了许知夏的目光，这位女记者率先和许知夏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锐评周刊的记者葛薇。” 说完，她便大大方方地递给许知夏一张名片。
锐评周刊？
许知夏倒吸了一口凉气。锐评周刊是国内头部新闻资讯类期刊，尽管才正式创刊2年，但凭借语言尖锐辛辣，报道内容以行业内部人士披露为主，具有极强的前瞻性而闻名，是北部唯一能和南方系相提并论的期刊。
许知夏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然后双手接过名片，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道，“抱歉，我是京州电视台新闻中心的实习记者许知夏，目前我还没有自己的名片。”
“没事儿，谁不是从实习记者做起来的。” 葛薇倒没在乎对方是否是值得结交的人脉，只是看到许知夏震惊却又强行装作镇定的神情，忍不住向许知夏开了一个玩笑。
“怎么，没听过？” 葛薇挑了一下眉毛，语气活泼，听起来并没有冒犯的意味。
许知夏似乎是有些纠结措辞，她用手抚了一下额头，说道，“当然听过，只是我以为你们不会参加这种活动。”
“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们信息来源都是内部人士蒙着黑丝袜用染了特殊试剂的墨水给我写信然后再飞鸽传书吧。”
许知夏脑海里想了一下葛薇描述的画面，笑了出声，“没..没那么夸张。只是我们师兄说大部分来参会的人都是来赚车马费的。”
“其实你师兄说的也没错，我们这一行朝不保夕的。赚钱嘛，不寒碜。只是我们期刊得到的小道消息说，隆奥集团从欧洲空降了一位CEO来负责亚太地区业务，他会在这次会议中首次露面。”
许知夏还没来得及发问，葛薇已经继续说道，“这意义就不一样了，最基础的，可能涉及到房屋改造和贷款利率问题。其次，这位太子爷的身份和后续财产继承问题，隆奥集团的业务拆分问题，哪一个写出来都是爆款。”
谈话之间，会场观众席的灯光陆续暗了下来，会议即将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到会场中间，介绍了会议议题和流程。本次房地产行业发展研讨会主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企业家对于行业趋势发表见解，类似于单人讲座性质；第二部分则更加有趣活泼，企业家们将分别在舞台中心两侧的沙发落座，针对主持人提出的话题进行不同角度的阐述，观众也可以随时打断发问。
听完主持人的介绍，葛薇倒是给了一个正向的评价，说这日程安排还是挺有意思的。
只不过听到了第三位企业家的讲座分享时，这位性格直爽的女记者因为内容过于无聊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她揉了揉眼角渗出的泪水，眼神余光瞟到了一旁正在埋头苦记的许知夏。
“嚯，您记它干什么啊？” 葛薇看到许知夏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一堆房地产行业术语，就差一字一句的把讲座内容记录下来了，有些惊诧地说道，“这么老旧的内容半年前我们期刊就发过了，他还在这儿吹呢。”
许知夏停下了奋笔疾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眼会场的大屏幕，确定没有漏下任何内容后，才微微侧过头看向葛薇，小声地问道，“咱们赚车马费不是得给人家写公关稿吗？”
葛薇的表情有些无语，说道 “不是咱们，是你这个小朋友。”
“再说了，公关稿嘛，到时候找他们公司公关部工作人员要一下，比你自己苦哈哈地去写再让人家审轻松多了。”
许知夏垂下眼帘，想了一想，把笔记本上刚刚记录的讲座内容那一页翻了过去，根据岑主任提出的优化建议，重新列了一份京州车祸事件的采访提纲。
她把肇事者徐振洋的名字写在纸张的最中心，然后依据社会关系等逻辑列出了几个人名，用实线或虚线把这些名字相连。
尽管会场中企业家的演讲还在继续，但似乎已经来到了尾声，“平安住建筑公司将持续致力于为中小建筑企业….”
语毕，台下响起回应的掌声，许知夏没有抬头，只是应付着跟着鼓掌。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但是思绪就像是飘在空中的烟雾，怎么也捋不出思绪。
…
会场中的流程还在继续。
舞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是各位观众最期待的圆桌会议环节，有请各位嘉宾有序入场。” 主持人看了一下手卡，依次念出参与需要上台的企业家名字。
几位刚刚上台分享讲座的企业家因为离舞台距离较近，因此上场比较早，但寒暄之余，他们都没有落座靠近中心的位置。
最后入场的柏伦建筑公司董事和一位面生的年轻人。两人谈笑间一前一后上了台，只是在看见舞台上剩下的座位后似乎是愣了一下。柏伦建筑公司董事示意这位年轻人坐在中间，但对方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柏伦建筑公司董事把这位年轻人按在了最中心的座位上，自己则在他的旁边落座。
“好了，各位嘉宾都已经坐好了。” 主持人打趣道，“坐在我们C位的是一个大帅哥，导播等会可以多给特写。”
主持人话音刚落，一张精致的脸就出现在大屏幕上。
许知夏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葛薇有些用力地抓住，耳旁传来一句京骂。
“怎么还能有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的啊？这脸放在娱乐圈出道也是顶流了吧。”
许知夏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好奇，想看看能让尖酸刻薄著名的大记者给出如此高评价的人，只是她刚抬起头看向屏幕，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