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如霜时》茉香犹在

3、进入谢府

　　陆霜飞带着碧玉进入了谢府正厅，只见一个妇人正坐在正堂，容貌亮丽，有一种温婉的气质，妇人身穿深碧色的绸缎长裙，显得大气端庄，领口是只有三品以上诰命夫人才可以穿戴的金绣云霞孔雀纹，头上梳的是时下流行的归云髻，神色有些疲惫，手里拿着的正是陆霜飞递上去的玉佩，周围的嬷嬷丫鬟均是低眉顺眼的服侍在一旁。

　　“你说你是苏州江氏？”妇人命丫鬟给陆霜飞奉茶，温和的问道。

　　“禀夫人，在下来自苏州，名唤江静婉，这是家里人给的”，陆霜飞从怀里拿出婚书，一旁的丫鬟接了过去呈给了谢家夫人。

　　谢夫人王寰接过纸张，细细看来，落款确实是当年谢老侯爷亲笔签名以及江家祖父的签名和手印。谢老侯爷当年和江家祖父私交甚好，后来江家外派去了苏州任职，临走前江静婉才刚满月，就定下了这娃娃亲。这事谢府上下都是知晓的。

　　“好孩子，你且起来，就在府里安心住下，我们两家的婚事定然是做数的，我是你未来的婆婆王寰，来人，给静婉分配一处厢房，就在我旁边的青柏院吧。你且走上前来”，陆霜飞走近那妇人，王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温柔的一笑，“好孩子，你这模样生的可真俊俏，初次见面没来得及，这是我家祖传的玉镯，刚好送你”，说着就从手上褪下一个通体碧玉的镯子戴在陆霜飞手上。

　　那镯子看着成色非常好，陆霜飞暗自咋舌有些为难，毕竟这是给江静婉的，她也不好收下。罢了，先收起来日后再还给谢府。陆霜飞想了一瞬，就从善如流的收下了。

　　这婆婆看着倒是温和，陆霜飞观感还不错。遂开口道，“其实我此番来谢府，是来求救的”，说着顺势跪了下来。

　　“家父时任苏州刺史，前不久遭到官员陷害，阖府上下已经遇难了，娘亲拼了命送我出来京城报信，希望谢府可以帮江家翻案，静婉跪谢夫人了”，陆霜飞想起江家的遭遇感同身受，语气又更加真挚了几分。

　　“这……”,王氏没想到堂堂三品外吏居然阖府都遭到陷害，这可怜孩子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求救，真是不容易，“老爷身体不好，已经久不入朝堂了，实不相瞒，我儿谢谦前不久受伤了，至今卧床不起，小叔子谢则又不知所踪，目前谢家朝堂暂时无人了。晚点我带你去见我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相助”。

　　“多谢夫人”，陆霜飞压下心中惊讶，行了大礼。威武侯府果然是出事了难怪门口大门一直紧闭也不怎么见客。原来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受伤卧床了。当下府上如此不方便，谢夫人还答应帮江家想办法，看来还真是仁善之人。可惜了江静婉，这么好的婆婆没有缘分再见了。

　　过了晌午，有丫鬟带陆霜飞和碧玉到了府上安置的厢房，摆了午膳，又细细询问了住处有哪些不合心之处，这份妥帖肯定也是谢夫人的手笔了。

　　“小姐，当下我们要这么待下去么？”碧玉有些不知所措。

　　“自然，如果我说我只是个过来报信的，肯定马上就被赶出去了，哪里还有机会接近谢府，我现在连那谢则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呢。而且我已经遵循江姑娘的遗愿报信了，等我探听的消息到手了，我们就离开。既来之则安之。”陆霜飞吃完了面前的膳食，满意的拍了拍肚皮，这侯府的伙食确实不错。

　　“江小姐，夫人命我等带您前去探望世子”，门口有美婢轻轻敲门。

　　“马上来”，陆霜飞整理了一下衣物，带着碧玉跟随婢女前往谢谦的住处。谢谦是这谢府的世子，住的是主院松鹤院，园子一进去非常宽敞，院内的花草摆放雅致又低调，一路走来陆霜飞不知为何没有看见婢女，所见之处皆是小厮。引路的婢女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答道，“世子不喜婢女伺候，所以这院内皆是小厮”。

　　陆霜飞随意的点了点头，心道这世子不会是个断袖吧。不多时，陆霜飞就跟着侍女进了正房。只见王氏坐在床边，正笑着朝霜飞招手，“静婉来了，这是我儿谢谦，快过来见见”。

　　只见床上靠坐着一个男子，剑眉星目，肤色白皙，鼻梁高挺，脸庞端正，正是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合适，五官生的模样刚刚好，散发出一股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此时他正抬眼看向陆霜飞。

　　好美好俊俏的郎君，陆霜飞心里感慨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微微行了一礼，“拜见世子，拜见夫人”。

　　谢谦已经提前听母亲说过了，这是祖父给自己定的娃娃亲，眼前女子正是自己的未过门的妻子。端看容貌和气度，谢谦甚是满意，心里不觉略微松了口气。

　　“静婉，你将江家之事细细和我儿说来，其他人等就暂时退却出去吧。我也乏了，先走了”，王氏拍了拍她的手，正准备带人离开。

　　“世子，药膳来了”，谢谦的小厮景山端着药膳走了过来，准备喂药。

　　“我来吧”，陆霜飞闻着这个药味有些思索，果断出声并接过了药碗。

　　虽然此举不合规矩，但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众人也没人拦着，王氏带着众人离开，房间内的小厮也都退了出去，还好心的关上了房门，就连碧玉也退出门外。

　　“多谢江姑娘了，我还是自己来吧”，谢谦觉得这样不合规矩，但是王氏走的太快，谢谦也来不及阻拦。

　　“世子不是四肢无力么”，陆霜飞刚才观察了半响，谢谦的手臂一直垂着无法动弹，想来双腿也是如此。

　　谢谦有些惊讶她一下子看出自己的症状，无奈的说道，“如此就有劳江姑娘了”。

　　陆霜飞没有给他喂药，反而将药碗端在自己的鼻尖下细闻，又倒了几滴在手上查看颜色。走上前去摸住了谢谦的脉搏，静听了半晌。

　　谢谦冷不防被握住了手腕，一时有些惊讶又苦于四肢无力无法挣脱，有些疑惑的看向陆霜飞。

　　“世子方便告知这伤势的由来么？”陆霜飞蹙眉询问。

　　“前些日子我与诸官员在酒楼聚餐，回来以后就发觉四肢无力，京城诸多名医都请遍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宫里太医也来看过了，也没个确信，为避免母亲担心，暂时我还瞒着母亲。烦请江姑娘帮忙保密”，谢谦温润的声音缓缓道来，如同那山泉水沁人心脾。

　　“敢问世子是希望维持原状还是找人解毒呢”，陆霜飞不动声色的思索着。

　　维持原状？眼前这姑娘怕不是以为自己是故意装病的，一时之间谢谦被这九曲玲珑的心思惊到，赞赏的看了一眼陆霜飞，“并非我所愿，烦请姑娘相助”，他语气诚恳面容正色。

　　“罢了，近日我在京城茶楼听了诸多当年谢老侯爷大败羌人的英勇事迹，这等忠君爱国的良将自然受到百姓敬仰，世子乃忠良之后，我自该尽些绵薄之力。当然，如果事成之后世子愿意答应我两件事就更好了。”陆霜飞爽快的说道。

　　谢谦听多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求回报世子无需挂心”之类的言语，对这种直接讨要报酬的言行颇为新奇，但却并不觉得讨厌，这姑娘很是有趣，“江姑娘不妨说说是哪两件事”。

　　“第一，江家有难，此番我前往京城也是为了向谢家求援，烦请世子相帮一二；第二，我在茶楼听到市井之间对府上大老爷谢则多有赞赏，十分仰慕，有心结识一二，烦请世子引荐。”陆霜飞看向谢谦的眼睛，语气十分坦然。

　　眼前的姑娘面容俊俏，目光坚定中又透露出一丝狡黠，长相端庄颇有大家风范，行事又仿佛江湖儿女般爽利，这苏州是如何的风水居然能养出这样一个人来，谢谦有些欣赏的说道，“谢江两家是儿女亲家，江家有难我谢家自是相助，这件事本是我谢家之责，当不得报酬。第二件事我可以答应姑娘，烦请姑娘再选一桩报酬”。

　　如今这世道，还有如此品格的君子，陆霜飞此时才真有些赞赏。“目前霜...静婉并无所求，那世子就先欠着吧”。

　　“额….好的”，谢谦有些好笑。这姑娘当真不肯吃亏呀。

　　陆霜飞端起药碗，在房内转了转，随手就将药碗倒入了角落的盆栽里。她信步走回到床边，俯身在谢谦耳边轻声说道，“这药不对，里面加了东西，世子不可服用”。

　　女子贴的很近，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跟京城闺秀的熏香味道全然不同，谢谦分辨不出这种味道却觉得有些让人沉醉，“刚才姑娘说的解毒是何意？”

　　陆霜飞又摸了一把谢谦的手腕，再次确认后方开口，“世子中的正是来自前朝宫廷之中的秘毒，名唤“断绝”，中毒之人会头晕昏睡几日，然后逐渐手脚麻痹，先是脚，再是手，再慢慢蔓延到心脉，等到心脉尽伤以后开始浑身剧痛数日，然后清醒的看着自己断了最后一口气。”

　　“可有解法？”

　　“断绝的解药早就被前朝宫廷尽数毁去了，这世间再无解药”。

　　“……嗯？”谢谦有些无语了。

　　“我娘亲身子一直不好，我少时跟随游医学过一些医术，刚好会解此毒，此乃我师傅的独门秘方，世子切记保密”，陆霜飞一眼就看出这是紫虚道长祖传的基础毒药之一，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当年紫虚道长的祖父被迫制作了一批毒药，事成之后全族尽灭，没想到这些毒药又重新现世害人了。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下毒之人没有料到紫虚道长还有传人，看来这世子确实命不该绝。

　　谢谦陷入沉思，公然陷害朝廷命官还是如此狠辣的毒，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容，还需后面再详证，看来目前侯府被盯上了，他有些后怕的看向陆霜飞，“如此就仰仗江姑娘了”。

　　“我列一个单子，世子可派心腹收集药材，从今晚开始，每日世子需药浴一个时辰，配上施针排毒，再辅以汤药”，陆霜飞看了看房中，外间的桌上摆有笔墨，她迅速写下数十种药材。饶是她写字很快，仍然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多久才可痊愈?”

　　“世子没有伤到心脉，情形尚好，一个月足以”。

　　修长白皙的手指拿着纸张递至谢谦眼前，上面俊秀的簪花小楷，还带着淡淡的墨香，谢谦仔细看了药单，“需要七八十种这么多吗？”

　　“不是每种药材都需要，但这样任何人都看不出真正需要用的药材是哪些”，陆霜飞有些累了，“我有些乏了，世子备好药材以后就命人唤我吧”。

　　“好，江姑娘好好休息”。谢谦目送着陆霜飞的背影，若有所思。

　　“残剑”，谢谦出声。

　　“世子”，门外快速闪过一个身影，标准的暗卫身影蹲在床边行礼。

　　“你安排影剑即刻前往苏州，探听苏州江家出了何事，再回报至京城。如遇到江家人则尽全力暗中相助”。

　　“是”。

　　“这张药单即刻收集全部药材，送至房中。将主间后面的小药房和小厨房收拾出来，你亲自盯着。内院小厮全部移至外院，另外，唤人跟母亲祖母说一声，就说我要安心养伤。除了江姑娘有私事要跟我详谈外，再不见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