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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往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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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霜飞没出过扬州城,第一次出远门还挺兴奋,跟着碧玉一路左看右看,好不新奇。不知不觉旅途行进了大半。
“小姐,话本里面不都是应该出门女扮男装吗?我们这一路为啥都不用乔装啊?”碧玉不懂就问。
“当然不用啊,当大家眼睛瞎啊,你看看本小姐这身材,这精致的面容,谁看不出来我是女的,何必多次一举呢”,陆霜飞扬起下巴,登上了一艘客船。碧玉深觉有理,点头跟上。
刚上船,就遇到一对主仆,主人虽然穿着一身男装,但身型瘦小,皮肤白皙,一双柳叶眉温柔婉转,瓜子脸有些偏瘦,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焦虑,脖子上没有喉结。旁边跟着的小厮亦是如此。一看就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偷溜出门,打扮得不伦不类。
“额,小姐,这不是多此一举的……”,碧玉不由得对自己小姐深深的佩服,这确实一眼就看出这一对主仆是女子。
“哎,出门在外,女子也确实多有不便,还是体谅体谅不要拆穿吧”,陆霜飞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子,默不作声。不久,主仆二人就回船厢去了,陆霜飞则带着碧玉在船头吹风。船已经开始行进,不多时就行驶了大半。
陆霜飞心中思虑母亲,不禁沉思了良久,无意中转头,发觉这艘客船上的店家基本都是中年壮汉,有船家经过陆霜飞身侧的时候,她瞥到船家手上还有些许薄茧,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陆霜飞招手,从船舱上面叫卖的小二手上买一杯茶水。她递过去几个铜板,小二则熟练的给她倒了一杯茶。
陆霜飞接过茶杯的时候,手腕一抖,小二稳稳的扶住茶杯,客套的说道,“客官可扶好了,泼了可要重新买的”。陆霜飞笑了笑,“是我没拿稳,抱歉抱歉”,心中却有些吃惊,小二功夫很是不错。她看似随意的跟小二闲聊起来,“我看你们这客船管理井井有条,不知道是哪家商行名下的船队呀”。
“我们都是张氏商行名下的,主要负责江南到京城一带的水路生意”,小二笑眯眯的回应道。
“不才在下家中是扬州城里做生意的,对此有些兴趣,敢问您这样的客船有多少条啊”
“有数十条吧,主家生意做得大,呵呵”,小二讪笑道,仿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欲多说,快步走开了。
陆霜飞眯了眯眼睛,略一思索,不再言语,拉着碧玉快步回了船上的厢房。进了厢房,关上门,碧玉看了一眼陆霜飞,陆霜飞低声说,“这船的店家都是练家子,等到了下一个渡口我们就马上下船,好在我们距离京城也就二十日的光景了,后面走陆路也差不离”,碧玉慎重的点了点头。
船厢的隔音效果很差,陆霜飞有些武艺在身,碧玉更是专业的练家子,是以隔壁主仆二人的说话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我再去船舱给您买些糕点压一压吧,您这晕船症状一直不见好”,好像是丫鬟的声音传来。
“不必了,我忍忍就好。事到如今还是速速前往京城要紧”,另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同时伴随着咳嗽声,估计是那家小姐。
“小姐,你说我们能顺利找到谢家求助吗”丫鬟有些担忧的说道。
陆霜飞本心不在焉,听到这谢字,才正襟危坐认真起来。她要找的人是谢则,听嬷嬷说是京城威武侯世子,想来那谢家也是个大户人家。不知道这个小姐要去的谢家和她想的是不是一家。
“听祖父说世子宅心仁厚,应该是会帮助我们的吧”,小姐有气无力的说道。
世子……谢家……
陆霜飞基本确定了隔壁这二人与自己的目的地是一致的,毕竟同名的世子可不多见,又都是在京城。
她和碧玉对看一眼,然后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门。
“谁呀”,一身男装的小丫鬟疑惑的开了舱门,见到陆霜飞主仆二人皆是女子,才稍微松口气。
“在下陆霜飞,方才在隔壁听到您这边有女子在咳嗽,在下随身带了一些治疗晕船和咳嗽的药丸,小姐看看可否用得上?”
见陆霜飞一眼道破自己的女子身份,江静婉主仆二人倒是有些汗颜,丫鬟青秀侧身将陆霜飞迎了进来。船厢很小,一时有些拥挤,好在四人皆是女子,身量又颇为苗条,才堪堪坐得开。
“多谢陆姑娘,免贵姓江,因事出有因才不得已做此打扮。我确实……确实晕船的厉害”,江静婉又开始咳嗽不停。
这姑娘真是没什么心眼,要是遇到坏人送药也就这样吃了?陆霜飞颇为无奈。碧玉上前递过去几个药丸,青秀倒了些茶水扶着江静婉吞服了晕船药。
许是吃了药,江静婉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她感激的看向陆霜飞,“多谢陆姑娘赐药,他日有机会再备上厚礼……”
“不必不必,区区小事,出门在外女子本就应该互助,江小姐无需在意。只是出门在外,江小姐还是要多注意安全,陌生人的东西可要谨慎些”,陆霜飞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随口问道,“敢问江小姐此行去往何处”
“我欲前往京城”,江静婉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涉及家事就不便告知陆姑娘了,实在抱歉”,人家帮了自己又关心自己的行程,但江家目前落难,不便多说,江静婉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陆霜飞不再勉强,她低头帮江静婉拢好鬓边掉落的一缕发丝,随后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这艘船有古怪,小姐还是早日靠岸的好”。
江静婉闻言一愣,随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对方不欲多说谢家之事,陆霜飞也不勉强,提醒到位以后,就和碧玉在下一个渡口下了船。
下了中途的渡口,陆霜飞转过身去,隔壁那江家小姐也跟着下了船。
还好是个听劝的,陆霜飞神色放松下来,跟江家小姐摆了摆手,就此别过。
靠岸以后,陆霜飞没有急着赶路,反而进入了当地的小镇,添补了一些日用的伤药和干粮,又和碧玉去了小镇最大的酒楼品尝招牌菜。
“小姐,越往京城这边的饮食就越是偏辣呢,不晓得夫人爱不爱吃”,碧玉吃了一碗辣炒鸡肉,脸颊红通通。
“确实和扬州偏辣的口味迥异,但我吃着还不错,回头等娘身体好了,我带她领略这四处风光,品尝各地美食”,陆霜飞说起娘亲神色亮了一瞬,又想到娘亲的病,不再言语。
主仆二人随意找了间客栈居住,第二天又风尘仆仆的赶路,行至一座山上。
“小姐,不远处好像有呼喊声”,碧玉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
“过去看看”,陆霜飞神色一凛,拉着碧玉轻轻挪动脚步过去。不远处居然有山匪。两个精壮男子持刀正朝下砍去,地上躺着一个人,赫然已经身亡,碧玉马上提步运气上前,陆霜飞捡起地上的小石子迅速一扬,正打中山匪的刀口,因为距离过远刀口只是震了一下并未掉落,歪着砍下砸到了身下人的手臂。此时碧玉已经近前,两个男子面露凶光朝着碧玉看来,碧玉从袖中掏出长鞭,直接卷起用力,生生抽断了一名男子的头颅。
剩下的那名男子见到同伴失败,大喝一声朝前冲来,被碧玉一脚踢中胸口,顿时朝后仰倒,刚好磕在一块石头撞到脑袋,顿时昏了过去。碧玉熟练的撕下男子衣服的布条,将他双手双脚都捆绑起来。
陆霜飞看向地上的人,居然是路上偶遇到的江家小姐,那丫鬟已然没气了,江小姐则一身血迹奄奄一息。陆霜飞掏出袖中的方帕,蹲下来将人搂在怀里,细细擦拭她脸上的血迹,“江小姐,你还好吧”。
显然江静婉此时不太好,她胸口中了一刀,腿上中了数刀有些失血过多,此时已经出气比进气多了,想起家中事,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陆霜飞,“陆小姐,我知道我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可否托付你一件事”。
“你说”,陆霜飞看她神色就知她不好了,此时在山上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陆霜飞心道,这下难了。
“我本是苏州刺史的女儿江静婉,此番我爹遭到官员陷害,阖府上下都遇难了,我娘拼了命送我逃出,本要去京城寻我那未婚夫家求救的”,江静婉一口气踹不上来,吐出一口鲜血。
“你先缓缓,我和碧玉先带你下山休养,我还带了一些药丸先服用一些”,陆霜飞急道。
“无用的,我已经伤了心脉”,江静婉拼着最后一口气说,“我未婚夫家是京城威武侯的谢家,求求你了,陆姑娘”。
“报信是可以,但是无凭无据的,别人如何信我呢”,陆霜飞有些担忧。
“我出生就在苏州,是祖辈定下的婚事,谢家虽没见过我,但我怀里有结亲的信物玉佩可作凭证,求求……”,江静婉彻底没了言语。
碧玉探了探她的鼻息,无奈的说道,“已经没气了”。
绕是和邓竹歌在扬州城的市井里见惯了各种场面,但一条生命直接在眼前消逝也足够让人震撼。陆霜飞呆了半响,才缓缓起身,“哎,红颜薄命,我们将他们安葬吧”。
碧玉从江静婉怀里摸出一方玉佩,又从主仆二人的包裹里发现了两人的路引。一张名唤“江静婉”,一张名唤“青秀”。还发现了一张婚书。上面写明江家嫡女江静婉订婚于谢家长房嫡孙谢谦,愿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陆霜飞看完这婚书,感叹一声这下红叶之盟可结不成了。只是不晓得这谢谦和谢则是个什么关系。她连同婚事和玉佩一起仔细放好。自从爹娘这盲婚哑嫁并不和乐以后,陆霜飞就对这婚约之事十分鄙夷,当下只想着帮江静婉去谢家带个求救信,顺便打探一下谢则的消息。
主仆二人合力将江静婉主仆二人安葬,又将打晕的山贼牢牢地绑在附近的山石上,就下山报了官,为不多生事端,陆霜飞隐去了自己的身份。
陆霜飞和碧玉从县衙离开后,心情皆有些沉重。两人再也没有品尝美食欣赏好景的心情,一路风尘仆仆,总算在十日以后到达了京城。
“小姐,我们总算到啦”,碧玉激动的看着眼前京城的城门。
“嗯”,陆霜飞点头,“是啊,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二人连日赶路累得很,迅速找了一间客栈梳洗一番,好菜好酒喝一场,总算是缓过这口气了。
京城果然比扬州繁华更甚,里面行人的穿着,路边店铺的摆设都是一片街头盛景。陆霜飞和碧玉坐在京城最大的茶馆里,此时说书先生正说得起劲。
“各位看官,今日我们说到本朝的武将英烈,就不得不提到这京城威武侯谢家,谢家老爷当年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引领万千将士大败羌人退回数百里,保我大荣国平安十余年。可惜谢老爷常年在外征战,受伤过多,身子骨不行了,最终竟是英年早逝,四十余岁就命丧黄泉了”。
“那谢家这兵权可如何是好”,吃瓜群众纷纷询问。
“兵权自然是由朝廷回收了,谢老爷去世以后谢家伤了筋骨,谢府又子嗣单薄,后续子孙只是在朝担当文职了,也不再领兵了。世子职位也传到了孙子辈身上了。说起这世子之位也真是一波三折啊,世子之位本身由长房长孙谢则世袭,谁知在数十年前谢大少爷不慎惊马,摔伤了腿,虽可以行走,但还是有些跛,不良于行之人怎可沿袭世子之位呢,世子之位于是转给了嫡亲的侄子谢谦”。
陆霜飞有些震惊,谢则居然还摔坏了腿,难道母亲心心念念之人竟然还不良于行?这下可如何是好。她想起了婚书上写着谢谦的名字,原来与江静婉定亲之人竟然是威武侯的世子么,也不知道这谢谦人品如何,是否会救助江家,更不知这谢则是否婚配。
第二日,她依旧和碧玉在这茶楼听说书,今日又听得说书先生讲这京城附近的山匪和水匪。
“诸位客官可知最近前往京城郊区的客船有好几艘都遭了水匪,那水匪先是杀了船家截船,然后伪装成船家和小二接客,快临近京城郊区百姓放松警惕的时候杀尽船客劫财。近日有诸多百姓和商行到官府报官,有说到来京探亲的亲眷失踪的,有说自家商行的船只被劫的,一时之间百姓哀怨连连,就连近郊的山上还冒出了好几茬山匪呢。听说当今朝廷已经派了官员前往京城附近剿匪哩”
“那这山匪和水匪缴获了吗?”众人都很关心。
“朝廷已经派了第一波官员过去了,目前可还没听到消息呢”
碧玉手中的瓜子顿时不香了,她和陆霜飞对视一眼,庆幸小姐的敏锐。又感慨小姐救了江静婉第一次,却没能来得及救她第二次。
就这样陆霜飞在茶楼呆了几日,听了听来自京城四处八方的消息,又和碧玉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就开始打听谢府的方位。谢府倒是好找,就在这洪武街显著的位置。不多时陆霜飞就带着碧玉赶到了谢府门口。
威武侯府邸自然气派,厚厚的朱漆大门,威武的守门石狮子,旁边的守卫一丝不苟的护卫在门口。陆霜飞在大门附近站了许久,都没见到任何人进出,顿觉有些奇怪,这威武侯府貌似出了什么问题,已经关门许久了。
陆霜飞从小跟着邓竹歌混迹市井,见多了各种嘴脸,想来这高门大户里面的复杂程度只会更甚,也不知这谢府是否真的宅心仁厚,是否愿意帮助江静婉,也不晓得这谢则人品如何,能否当得起自己这“后爹”。她信步走上前去,熟练的塞了一小块碎银子给门房,温声说道,“在下姓陆,求见府上主人,烦请通报一声”。
门房本不欲理会,但看在手上的碎银子的面上,勉为其难的开口,“近日府上有些琐事,不见客的,姑娘还是请回吧”。
陆霜飞继续道,“烦请这位小哥通报一声,也许主人会见我呢”,手下继续推送了另一个银块。门房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左右自己也只是通报一声,于是应声进去了。陆霜飞低眉顺眼的站在外面耐心等待。
不多时门房小哥出来了,了然的说道,“夫人说不见客,姑娘还是请回吧”。陆霜飞犹豫了半晌,谢府根本不认识自己,又是世家,自己几乎没什么机会能进入谢府打探消息,不如借用江静婉的身份接近谢府,伺机打探消息还能帮江家报信,等到时机成熟再告知谢家江静婉的真实情况,想来也是可行的,左右也没影响什么。想通这一点,陆霜飞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交给门房,又塞过去一块更大的银锭子,“麻烦小哥再去通报一声,就说苏州江氏来访”。
小哥惊讶道这人怎么突然改了姓氏,又了然的想到出门在外姑娘家肯定很谨慎,刚才可能是试探自己,这应该才是这姑娘的真实身份。看在银锭的份儿上,他又转头通报去了。
这次结果不一样了,门房小厮略带惊讶的说,“夫人请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