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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帮娘亲寻找第二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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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外的青云山上,一个红衣少女正在山上的池塘中钓鱼。她不施粉黛却丝毫不掩盖她出色的容貌,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闪现出红润的光泽,此刻她正一丝不苟的盯着池中的鱼儿,猛的一抬竿,一尾肥大的鲫鱼破水而出。少女微微一笑,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
“小姐好厉害”,侍女碧玉在旁边拍手鼓掌。
“这里都是青云观的地盘,不能杀生,所以鱼都懒的厉害,就知道我们把它钓起来以后还是要放生的”,陆霜飞淡淡的说。
“我知道,其实我也只是说一下客套话”,碧玉翻了个白眼,重复着这隔段时间就会上演的对话。
陆霜飞叹了口气,放下了鱼竿,“这山上的生活着实无趣,也不晓得娘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她从小就跟着娘亲住在这青云山上,听说娘亲是京城贺家的庶女,因为一纸婚约从京城嫁到这扬州陆家来,盲婚哑嫁当然夫妻之间没什么感情,陆老爷婚后不久就抬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妹做妾室,贺清则直接怀着身孕来了这青云山,一住就是十几年。
“走,下山去遛遛”,陆霜飞看了一眼手上的鱼,碧玉熟练的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桶,将鱼接过去。青云山上不能杀生,但是青云山下可以啊。主仆二人熟练的下山,准备大快朵颐一番。当然,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肯定得瞒着陆霜飞的师傅,青云观的主人,紫虚道长。
陆霜飞带着碧玉下山,刚进入扬州城门,就遇到一个熟人,邓竹歌身边的小厮青风,他正急得团团转,一抬眼看见陆霜飞顿时眼前一亮走上前来。
“陆姑娘,赶紧救救我家少爷啊,看在你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份儿上”,青风急出一身汗,急切的在前方指路。
时下民风开明,女子可以随意出门,无需佩戴面纱幂蓠等,是以青风一眼就认出了陆霜飞。她跟着青风的脚步,边走边问,“你家少爷又怎么了”。
邓竹歌是扬州城商会会长邓刚的独子,家里经营扬州大部分酒楼和钱庄的生意。邓刚白手起家,一路坐到了扬州城首富的位子,时下商人地位不高,邓刚经商路上对官员各种打点,吃尽苦头,自然对自己这独子寄予厚望,迫切的希望他能读书进取,走读书的路子,考取功名,最好是能得到一官半职,光耀门楣,再不吃这做生意的苦。
八成又是邓竹歌不认真读书,被邓刚打骂了,陆霜飞心下了然。果不其然,青风张口就是,“老爷听说少爷昨天宿在潇湘馆,早上误了胡先生的课,气的当场请了家法,现在少爷被关在祠堂了”。
“你将你家少爷宿在潇湘馆的情形一一讲来”,陆霜飞细细听着青风的话,心里有了计较。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邓府。
守门的认识陆霜飞,从小她就经常跟着邓竹歌来府里玩耍,出入像自家府邸,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少爷的心上人,自然不敢拦她。她直接走进大厅,拜见了邓刚,“邓叔叔安”,陆霜飞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长辈礼。
“嗯”,邓刚点了点头,陆霜飞是扬州长史陆家的嫡女,和儿子又是青梅竹马,邓刚自然不会阻拦两人来往。
“邓伯父,前几天我和竹歌讨论学问,他提到书中有云,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我也颇为认同,您看呢”,陆霜飞心想,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伯父向来听不懂这些之乎者也。
邓刚果然没听懂,支支吾吾了半天,大厅的小厮全都低下头,只是肩膀时不时有些抖动,果然陆姑娘又打算来绕晕他们老爷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邓刚道,“这圣贤书上面写的自然是对的,老夫也颇为赞同”,天知道他从小没读过书,哪里了解这些。
“我观竹歌最近学业有所长进,有心和他探讨学问,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呀”,陆霜飞假装一脸不知情的看向邓老爷。
“哼,那个逆子,昨日一夜不归居然宿在潇湘馆,已经被我关在祠堂了”。
“哦?竹歌一心向学怎会做着这种离谱之事?”陆霜飞瞥了一眼旁边的青风,青风从善如流的站出来,将昨晚之事一一道来。原来昨晚竹歌在潇湘馆听曲,姑娘弹唱的好好的,席上突然冲出一个男子非要轻薄弹曲的姑娘,竹歌一时不忿就争执起来,最后闹了一晚,总算护住了弹曲的小姑娘,早上方归。
“原来如此,竹歌心怀仁善之心,乐善好施,颇有书中的君子之风,值得伯父嘉奖。只是夜不归宿也没给家里人报个信,急坏了家里人确实该打。这样吧,伯父,我再领人过去给他再来上几板子可好,伯父可解气了?”陆霜飞自来熟的点了几个小厮,一副要朝祠堂冲的架势。
“慢着”,邓刚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儿子,此时又拉不下老脸来,一听儿子还要挨打,赶紧制止了,“罢了,看在陆姑娘的面子上,此事就作罢了,你去祠堂领他出来吧”。
陆霜飞点了点头,假装勉为其难的带着碧玉去了祠堂。刚转过身,就看到碧玉伸手在邓刚看不见的角度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祠堂内,一个矫健的身形趴在蒲团上,他面容俊秀,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身穿江南最新的云锦织的暗色长衫,衣服上低调的绣着精致的竹子花纹,透露出主人富贵的模样。此时他嘴里不住的哼哼唧唧,“哎哟,哎哟”,还偷偷留意着祠堂外面是否有人过来,正是那被打了板子的邓竹歌。
“行了,你爹没来,别叫了”,陆霜飞驾轻就熟的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这次又是几板子啊”,她翻了个白眼。
“本来我爹要打二十板子,我娘哭着拦了一把,减到了十板子,我奶奶又哭了一回,最后减到五板子。打板子的白云又是老熟人,给了个面子放了点水”,邓竹歌翻身坐了起来,“带吃的没,本少爷好饿啊”。
“自然带了”,陆霜飞看了一眼碧玉,后者赶紧拿出路上紧急买的点心递了过去。
“果然还是梅梅你对我最好了”,梅梅是陆霜飞的小字,邓竹歌从小喊到大,“梅梅你今年十四了,等到明年及笄了,我就上门……”
“打住打住”,陆霜飞丝毫不惧旁边少年黯淡下去的目光,“从小一起去赌场,逛青楼,上山捉鸟下水捞鱼,我看你跟看自己的左手右手没啥区别。对了,我今天拎了活鱼还寄放在你家酒楼里呢,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吃。你爹已经同意放你出门了。”
少年还欲再开口,看到陆霜飞的神色,终究还是没了言语。他垂下眼睑,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几息之后,他终于抬头,恢复了笑嘻嘻的神色,“走,我们去吃鱼”。
扬州城中的芙蓉楼是邓家的产业,邓竹歌和陆霜飞一并坐在二楼的雅间,碧玉也一起坐在席上。陆霜飞从未当她是丫鬟,都是朋友般相处。碧玉是陆家给路霜飞培养的防身丫鬟,身怀武艺护佑安全。陆霜飞问过她是否愿意呆在清苦的青云山,她一口应下,自此不离不弃。
“梅梅,最近听说有个新的戏班来扬州了,排了好多新戏,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看”,邓竹歌夹了一筷子鱼到陆霜飞的碗里。
陆霜飞一直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转头吃了碗里的鱼,味道鲜美,酸酸甜甜,不愧是扬州最大的芙蓉楼出品。可惜她呆不长久了,也不知道京城有没有这种口味的做法。
“我打算离开扬州一趟”,陆霜飞有些无奈,“可惜没时间去看这新戏班子了”。
邓竹歌大惊,刚夹起来的菜直接掉在了碗里,“为何?”
“你知道的,我娘身体一直不好,虽然我跟着紫虚道长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仍然治不好她的病。道长说她是心病,唯有心药可医”,陆霜飞叹气,“我前几天听到我娘梦魇了,一直喊着一个名字,叫做谢则”。
谢则?扬州城内没有这号人啊。邓竹歌从小在这扬州城里混,连他都没听说过就表示真的没这号人物了。
“这人是谁啊?”
陆霜飞看了左右,确保旁边无人以后,低声说道,“我问了跟随我娘多年的嬷嬷,好像是我娘成亲以前的心上人,当年京城威武侯谢家的世子爷”。
“可是你娘已经成亲了啊,就算…就算….那又如何呢……而且世子这等身份……”,邓竹歌不想编排长辈,脸色已经有些憋的通红了。
“成亲了又怎样,我爹娘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巴不得他们早日和离,我得去京城看看这个谢则是何方神圣,说不定他就是我娘的心药”,陆霜飞最不爱遵守的就是这世间对女子的严苛,在她看来盲婚哑嫁真是要不得,她爹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想看两相厌,磋磨又分居十几年。夫妻既然完全没感情,就应该果断和离去寻找第二春,何必拘于那世俗。总比她娘眼睁睁的在山上抑郁而终要强得多。
“啊….你这……”,邓竹歌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到,片刻又笑了起来,自己心仪的女子果然就该如此
“那你也不能孤身一人去往京城啊,万一你说的那个谢则早已成亲生子了呢”
“小姐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保护小姐”,碧玉插了一句又低头吃鱼。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郎无意,妾再有心也没意思了,我就再给我娘找个更好的”,陆霜飞认真思索了片刻,抬头对邓竹歌说,“行了,我今天就跟你告别了,过两天我就走了。你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爹的期待”。
“啊?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去京城多危险啊,我跟你一起去啊”,邓竹歌一副马上要去收拾行李的架势。
“你还要参加乡试,跟着我去干啥,你好好准备考试,要是能过了乡试,既不辜负你爹的期待,又能前往京城参加春闱,岂不两全”,陆霜飞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想到邓老爷,邓竹歌颓废的坐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走不掉,只好拿出自己的玉佩,“这是邓氏商行的信物,我家在京城也有分行,到时候你有需要就直接过去,支取银子什么的都随你,记得通过商行给我传消息保平安啊,等我参加完乡试我就去找你,路上注意……”
“行了行了,我知晓了,别担心,我娘的嫁妆里面还有几个京城的铺子。吃喝不成问题,等我到了京城就传信给你,记得帮我送家书给我娘”,陆霜飞拿了玉佩,摆摆手示意不用相送,就带着碧玉下楼了。完全不管身后的少年还有许多话语没有叮嘱。等到少女的倩影完全看不见了,少年才舍得坐下,暗自下了决心要好好读书,未来才能更好的站在她身边。
又过了两天,陆霜飞和碧玉上山收拾好了行装,又给母亲和紫虚道长留了书信,就准备偷偷下山了。
“小姐,我们真的就这样偷偷离开呀”,碧玉还有些忐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靠谱。
“当然啦,要是告诉娘亲和师傅,我们还哪里走的成。左右还有邓氏商行在,等我们到了京城就传消息回来。”陆霜飞其实也有些舍不得,这里一草一木早就刻画在了她的心里。
娘亲贺清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庶女,按照大家闺秀的模式抚养长大,又耐心教导陆霜飞琴棋书画,只是陆霜飞坐不住,只学了个熟练就再不肯精进。倒是为了照顾贺清的身体,扎扎实实的跟着紫虚道长学了十成十的医术,紫虚道长据说是当年太医院院判的嫡系孙女,一朝陷入皇室纷争,落得个举家搬迁落难的下场,最终阖家只剩她一人,便专心隐居在这青云观。可惜再好的医术也无法治疗心药。
贺清在扬州多年,与京城贺家倒是再没什么来往,想来庶女不怎么受重视。嫁到扬州来以后,陆定坤也和她没什么感情,相敬如冰数月之后就和自己的表妹成双成对去了,贺清孤苦的在青云山上不是寡居胜似寡居。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抑郁寡欢。陆霜飞觉得人活一世当是自在最重要,何必将情爱看的如此之重,却不能无视娘亲。
其他人都不在乎娘亲的死活,但是她从小悉心照顾自己长大,陆霜飞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娘亲的“心药”,再不肯放任母亲这样抑郁下去。她温柔的哄着娘亲喝了一碗加了安神汤的药,最后给母亲拢好了被子的腋角,坚定的带着碧玉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