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be指南》未榆兰

5、旧事 楼

　　　　楼梯口忽然吹来了一阵风，有几滴雨珠被风吹了进来，微凉的雨珠打在了手上，很轻很轻。

　　林又接过了递来的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的放入口中，甜甜的糖中带着柚子的一丝微苦，微不足道的苦被甜味盖过，他很喜欢。今天吃不上米糕了，但有了柚子味的糖，也挺好的。

　　身旁的少年慢慢缩成一团，脑袋侧枕在手臂上，一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真乖，看着眼前的少年顾时洲突然很想伸手摸一下他的头，他也确实怎么做了。

　　头顶传来被人轻轻抚摸的感觉，林又微微抬头，看向旁边的人，眼里透露着茫然，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但这种感觉很舒服，已经很久没有人像这样对他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外面传来，头上轻柔的动作，让他的思绪在雨声中越飘越远。

　　头上轻柔的动作停下了，他听见顾时洲轻声道，“你很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狗，受欺负了也不吭声，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等我去找它。”

　　林又怔了一下，“可我不是那只小狗。”不是被人养着的，招人喜欢小狗，他是只不招人喜欢的流浪狗。

　　看着身旁的人低下头闷声说着，顾时洲心里有些发酸。他不会再弄丢他了...

　　他垂下眼，似有所指到，”这雨无论下得有多大，多等等都会有停的时候，这天呀总会晴朗的。“

　　真的会吗，林又低着头咬碎嘴里的糖，没有回复。

　　…………

　　外面的雨势逐渐减弱，豆大的雨滴渐渐转为细小的雨丝，轻飘飘的被风吹动。

　　“这雨小些了，我现在送你回家吧。”看到外面的雨势稍弱，顾时洲从包里翻出一把伞撑开放旁边，再在林又身前蹲下。

　　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他便一手将林又固定在背上，一手拿起地上的伞，撑着伞背着人大步向外面走去。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微小的声音，林又趴在顾时洲背上，小声的指着路，轻抿着唇，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时洲背着背上的少年朝着他指的方向平稳的向前走。

　　绕了很久，终于来到少年家门前，他将少年小心翼翼的放下来。

　　老旧的楼房里，每一户的门口基本上都贴有各种小广告，贴得太久的已经泛黄露出边边角角来要掉不掉，五六点的楼房里，有嘈杂的炒菜声，混乱的打牌声，粗鲁的叫骂声，这些都渐渐混杂在逐渐转大的雨声中，这是这种地方的常态。

　　“到家了，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酒精和棉签，我这些你可以先用着，记得这几天伤口少碰水。”他将包里的酒精和棉签递给一旁的少年，低声嘱咐道。

　　“谢谢。”少年接过后小声道谢。

　　“那我先走了。”

　　“如果有人再欺负你，你可以找我。”

　　一旁的少年低头不语，背对着他，沉默的用钥匙打开门。

　　慢吞吞的走进去，半个身子渐渐陷入黑暗里，像是要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顾时洲垂眼，眼里的阴沉一闪而过，握紧拳头，他又不可避免的想起林又死前的那一晚。他压下心头的情绪，慢慢放松，他不能，不能吓到林又。再抬眼时，又成了那个温柔谦逊的少年。

　　“对了林又，我刚来临城，对这里还不熟悉，你是我在临城认识的第一个人。有时间的话，你愿意带我在临城到处逛逛吗？”顾时洲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林又，笑得腼腆又温柔。

　　听见楼梯间传来的声音，林又转过头来便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人，他愣了一下。清俊温柔的少年站在楼梯口对他发出邀请，有风吹起了少年的衣摆，似乎也吹动他的心。不知为何他不想拒绝，也不知道如何拒绝。他低声道，“嗯。”

　　“那我们说好了，等你伤好了带我逛临城。”

　　顾时洲说完便转身往楼下走去。

　　林又沉默的看着顾时洲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未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顾时洲突然回头，对上了林又的眼神，轻笑道，“过几天你伤好了我就来你家找你，可以吗？”

　　林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只听见楼梯间传来一声小声的可以。

　　顾时洲听见了想听见的答案，眉眼愈发舒展，愉悦道，“快进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我们过几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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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又慢吞吞挪进家中，打开屋内的灯，轻声关上门，蹲在门前缩成一团，趴在膝盖上，遮住了嘴边的笑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开心很开心，嘴里吃完糖留下的谈谈苦意，流到心里却很甜很甜。他期待过几天与顾时洲的见面...

　　顾时洲轻哼着歌，走出了林又家所在的楼，望着雨势渐大的外面。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眉眼渐渐染上阴郁，嘴边的笑意逐渐消失，随手捡了一根遗落在墙角的木棒，撑着伞大步向外走去。

　　…………

　　缩成一团的少年在雨声中渐渐睡了过去，身子小幅度的在黑暗中晃了晃，似乎是陷入了恶梦，眉头紧锁，不安的把自己抱的紧紧的。

　　明亮的厨房里，穿着黑衣黑裤的女人正在厨房做饭，女人将案板上的番茄切成块，拿了三颗蛋打散在一旁的碗里。熟练的生火，倒油，油热后将鸡蛋倒入锅里。

　　不一会，厨房里溢出了番茄炒蛋的味道，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其中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身形单薄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短袖，裸露的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印记。少年沉默的走到厨房，拿出碗筷放到餐桌旁。

　　女人端着菜走过来，乘了一碗饭低到少年眼前，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心疼道，“小又啊，是妈妈对不起你，可妈妈控制不住自己，小又别怪妈妈。”

　　女人说完坐到少年对面，看着少年拿起筷子夹菜的动作，她突然情绪激动一把将桌上的菜推倒在地。

　　女人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泪水模糊了女人的脸，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起来。

　　她哭了一阵，又走到少年身旁，拉住少年的手道，“小又啊，妈妈从来就没有怪你，妈妈只是生病了，生病了。等我们小又长大了，就好了....”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被他拉着的少年却只是一直盯着地上被打翻的番茄炒蛋。

　　“小又啊，妈妈想吃米糕了，你现在去给妈妈买点回家好吗？”女人拉着少年走到门口，一直不说话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妈妈，我明天去好吗？”

　　“现在去吧，走快些。”女人没有理会少年，一把将少年推出门外，又将钥匙递给了他，嘴角微微上扬，温柔的看着他。女人笑起来显得格外温柔娴雅，可疲惫的眉眼，眼底的萧条，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让这笑带了些诡异。

　　少年静静的盯着面前的人，他突然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女人。

　　“妈妈，不要丢下我，妈妈！”

　　女人强硬的掰开少年的手臂，轻声道，“快去吧，走快些。妈妈怎么会丢下我们小又呢。我们小又最乖了，还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女人说完，门突然被关上了。

　　少年看着关上的房门，捏紧手里的钥匙，转身向楼下慢吞吞走去。刚到楼下，有什么重物从高处落下，砰的一声，发出来剧烈的声响。

　　少年呆呆的转过头去，眼泪抑制不住的流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尖叫声在耳边此起彼伏的响起，他行尸走肉般走回家，家里已经是空荡荡的，地上的番茄炒蛋还和碎盘子一起凌乱的滩在地上，他蹲在地上眼神木然的盯着一扇打开的窗户。

　　楼下的猫顺着窗户爬上来，闻着味道凑到了地上还未打扫的菜上面吃起来。不多时，地上的猫突然抽搐起来，吐起了白沫，猫叫声逐渐虚弱直至消失……

　　少年只是木然的蹲在原地。

　　她还是不要他了……

　　“队长，这孩子是死者的家属。”

　　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远远打量着坐着沙发上一动不动呆愣愣的小少年，低声道，“问过那孩子情况了吗？”

　　“还没来得及。”

　　“你再去查查死者的其他信息，我先去找那孩子了解了解情况。”说完中年男子就朝着沙发上坐着的小少年走去，走进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以及他身上青紫的伤痕，他眉头紧皱。

　　“孩子别怕啊，叔叔就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他坐在少年对面，轻声道，“那你告诉叔叔，你妈妈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

　　“地上的菜是你妈妈做的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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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妈在家是不是经常打你。”

　　“妈妈她生病了。”

　　“你知道你妈妈她什么时候生病的吗？”

　　“两年前，爸爸去世后。”

　　……问完话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若有所思的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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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查到了，死者她们一家搬来这里十多年了，没有什么亲戚，两年前他丈夫意外出了车祸，死者曾在去给她丈夫看墓地的时候被人□□，当时来我们警局报过案，但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不了了之了。”一名年轻的警察拿着收集到的消息在一旁讲述着。

　　“据她邻居所说，死者自从丈夫死了之后就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是穿一身黑，平常看起来有些瘆人。她邻居说她家里时常会有剧烈的声响，她儿子身上总是一身青青紫紫的伤，我怀疑这个死者经常虐待她儿子……”

　　“…………”

　　“队长，我们找不到死者家属，要送这孩子去孤儿院吗？”

　　中年男子看着默不作声的少年有些不忍，“问问这孩子吧。”

　　“叔叔，我能不能一直在这里，我不想去其他地方，我一个人能生活的。”低着头的少年突然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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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这不和规矩吧。”一旁年轻的警察面露不解。

　　“没事，我以后会多来这边照顾照顾他。”说完他走到一旁的小少年身旁，“孩子，以后有事就给叔叔打电话，叔叔接到你的电话就过来找你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