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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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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临城西街望春巷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一名男子身中数刀倒在了楼梯间,经查,该男性死者为王某某,死亡时间为xxxxx……”
“……据悉,凶手为一名高中生,目前已跳楼身亡……关于本次事件,我们会为您持续报道。”
外面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今日新闻,被锁住的房间里一片狼藉,有个少年缩在角落里瑟缩着,绑在手上的绳子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露出的眼里是一片猩红。
……
他们的结局早已经注定是个悲剧。
无人可依的少年,身处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姣好的相貌,是会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就如同是含苞待放的花,开在了肮脏污秽的下水道,也是会腐败凋落。无依无靠的少年,哪有足够反抗的力量,激烈的反抗终是落得玉石俱焚,毁了觊觎他的人,也毁了他自己。连光都看不见的人,又如何看得清未来的路。
他从见到林又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林又身上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一直存在,从开始到最后越来越浓。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找不到属于他的归属,游离于世间,用活着来修修补补已是破碎的灵魂。
修补不上了,就用最刻骨铭心的方式让他恨的人爱的人记他一辈子。
见过了光的人,感受过了温暖的人,是忍受不了一个人再次呆回冰冷漆黑的角落。他是林又的光,却又将他抛弃,被抛弃过一次又一次的人,会多难过呀。
这一生是他对不起林又,是他弄丢了他的少年。林又曾问他为什么要丢下他,为什么没有人救救他……他没有来得及回答,没有来得及告诉林又他从未想丢下他,没有来得及救起他的少年,他如今唯一能做到也不过是永远记住他……
曾经那个温柔谦逊的少年和他爱的人一起长埋于那个冬天。
………
顾时洲回忆起前世与林又相识的种种过往,年少时的他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十七八岁的少年什么都不懂,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波折,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努力,什么都可以得到。那时候的他太年轻了,把什么都想得太简单了,没有经历过这个世界的残忍。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炙热的光一点一点将照到的这块地方一点一点浸染上热度。今生的他们会一直生活在阳光下,那些漆黑阴冷的角落也会被照亮。
低垂下眼,敛下神色,打量着被阳光浸染上热意的手心,他用力握紧,抬眼看向远处,对不远的未来做着打算。
……
他翻出手机,循着记忆打了一个电话,期待着回应。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听着电话里传来了声音,顾时洲皱起眉头,怎么可能是空号,这不是林又的手机号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等吃过了午饭,顾时洲想着下午出去找找林又。他前世这个时候还不认识林又,他们是在临城一中遇见的。他回到房间,拿了一个包,想着要带些什么出门。他突然看到书柜顶上的一罐糖,他拿下来打开罐子,是柚子味的糖。将一罐糖都装进了包了,突然又想起什么,终是只拿了一个放进包里。
……
“奶奶,我现在出去逛逛。”下楼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奶奶,他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奶奶身旁。
“欸,你这孩子,这么热的天还出去瞎逛,不怕中暑呀。”顾奶奶戴着老花镜坐着椅子上看书,听见顾时洲的话,赶忙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站了起来。
“奶奶,您不用管我,我没事,您继续看书。”顾时洲说完就赶忙往门口走。
“你这孩子,带伞出门了吗,你别看这天看着晴朗,天气预报可说了今天要下雨。就是不知道这大雨什么时候下哟。”顾奶奶走到门口望了望,一堆蚂蚁排成一列正沿着墙边快速的爬着。
”您不用担心,我带了的。“
”诶,这孩子...."
顾时洲回忆着林又除了家和学校经常呆的地方。西街的小卖部,林又以前挺喜欢去的,还有临城一中不远处的公园,他以前也常去……
一边走,一边想着见到林又要怎么办。现在的林又还不认识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会和以前一样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真的林又了...他的思绪渐渐远去。
人烟稀少的小巷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被一把推倒在地。
“小疯子,怎么不巧啊。”咬着雪糕棍一头红发的青年,将前面的少年直接推到在地。
推倒在地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抱紧怀里的东西。
“哟,抱的啥呀,抱那么紧。”红发青年注意到少年的动作,伸手推搡着地上的少年,想将少年怀中的东西拉扯出来。
“你们俩给我过来按住他,老子倒要看看这小疯子抱的是什么东西。”红发青年示意旁边两个人一起过来按住地上的少年。
地上的少年拼命抱紧怀里的东西,却还是敌不过几个人的压制。怀里的东西被一把扯了出来。
红发青年拿着手上这一袋子米糕,嗤笑一声,将袋子里的米糕全部倒了出来,一脚踩在米糕上,地上的米糕在少年眼前被踩得稀碎,再没有最初的完整。
“一袋破米糕,这小疯子也能宝贝成这样,真浪费老子的力气。”红发青年一脸晦气地拍了拍手,一脚给地上的少年踢过去。
地上的少年微微抬头用漆黑的眼睛看向眼红发青年,红发青年突然怔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是一脚给他踢过去,”妈的,疯子妈养的疯儿子,真tm晦气。“
“老大,我们把这小疯子打一顿给你出出气怎么样。”旁边的一个青年,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
“对呀,老大,正好前几天被东街那群人阴了,正愁没地方出气,这小疯子正好撞上来。”另一个青年揉了揉手腕向地上的少年走过去。
“看着他就晦气,你们打吧,记得别闹出人命。”红发青年一边往小巷口走,一边拿出裤带里的烟叼在嘴里。
”老大,我们知道分寸。“
巷子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兄弟们的叫骂声,红发青年抽着烟望着逐渐昏暗的天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天空渐渐飘起了雨,红发青年将手里的烟头仍在地上,皱眉走进巷子里。
“行了,别打了,赶紧走了,这雨怕是要越下越大了。”
“走吧,走吧,揍了一顿这小疯子舒服多了。”
“就是可惜这小疯子是个哑巴,连求饶都不会说,没意思。”
“不说话我觉得还打得过瘾点,人形沙包真够劲。”
“这小疯子还真好欺负。”
“哈哈哈!”
躺在地上的少年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慢慢爬起来倚靠在墙边坐着,抱紧双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袭来,他抱紧自己,眼睛呆愣愣的盯着地上被踩扁的米糕,他想,他今天吃不上米糕了。
天空渐渐下起了雨,顾时洲往对面的小巷走去,与几个青年插肩而过,他回头看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红发青年。张池,真是好久不见了。敛下神色,继续往小巷走去。
他走进小巷,看见一个少年缩在墙角,小小一团,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地上被踩的稀碎的米糕,少年裸露出来的伤口,无一不显示着被欺凌过后的样子。
心疼和怒意一点点涌在心头,握紧拳头,垂眼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们前世和今生第一次相遇都是这样,遍体鳞伤的少年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想到刚刚经过的几个人,他的恶意从心底溢出。想到眼前的少年,他压下心底蔓延的恶意,张池,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可没那么简单了。他简单整理了自己,掩住那些情绪,他又成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那个温柔肆意的少年,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走到少年身旁,将手帕递到少年眼前,轻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林又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手帕,抬眼往来人看去,一个穿着白衬衫男生,正担忧的看着他,他的嘴角微微抿起,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
林又警惕的看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接过白手帕,“谢谢。”
“这雨好像要下大了,我背着你找个遮雨的地方,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可以吗?”头顶的天空越来越黑,豆大的雨滴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
顾时洲把包背到前面,将林又小心翼翼的扶起来,在他身前蹲下身来。
林又看着手里的手帕,轻轻趴到眼前人的肩膀上。这个陌生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和他略显单薄的肩膀,林又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顾时洲背好身上的人,感受着背上的重量,背上的人很轻,背在背上没什么重量,他眉头轻皱,一语不发的往前走。
找了个遮雨的楼梯口放下身上的人,少年靠坐在墙边,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时洲从包里拿出酒精和棉签,在少年面前半蹲下。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顾时洲抬起少年的手,将他的长袖撩起来,少年的手臂上除了新伤,还有许多老旧的伤疤。
他神情一怔,掩下情绪,拿起棉签蘸了酒精轻轻的擦拭在少年的伤口上。
一点一点的将少年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处理好。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啦啦的下着,凉风顺着大雨吹进了这一间楼梯口。
今天闷热了许久的临城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大雨。
“这大雨恐怕还得下一阵,等于小一点我再送你回家吧。”
简单处理好伤口,顾时洲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不停歇下着的大雨,外面的天已经亮起来了,应该下不了多久雨就会小起来了,转身看向林又,“对了,我叫顾时洲,你呢。”
“林又。”
外面的明亮映照出了顾时洲眉眼,淡淡的清香似乎从对面传来,驱散了潮湿的泥土味,林又抬了抬头,用藏在头发下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对面的人。
顾时洲走到林又身旁,坐在他旁边,突然从包里翻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林又眼前。轻笑到,“林又,是柚子味的的柚吗。”
林又一怔,摇头道“不是,是又一天的又。”
“抱歉,是我想错了。”
“不过柚子味的糖道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