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天堂》月月胡

5、再见，泉

　　Deep 最近调出一款新品种，他叫它：命里。
　　阿九不太喜欢这款鸡尾酒，总觉得有些太苦涩，可是，泉对它，却有种固执的偏爱。白
　　天的千里聚落非常寂静，夹着这冬日从天窗散射进来的阳光，非常温暖，可心。我喜欢在这
　　里看煕墨调歌，还有泉调音，他们俩的搭配，堪称完美。
　　深喜欢逼我喝他新调的酒，每次也只是一点点，他知道我酒量不行，也都是点到为止。
　　但是，有一款酒他几乎舍不得给我，便是他的追魂散。在这里，也只有阿九喝过，也就是因
　　为那杯追魂散，阿九高价聘请他来到这个小城里。
　　煕墨唱的歌我很少听过，用她的话说，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那个时候，我喜欢听周杰
　　伦的星空、林俊杰的江南、孙燕姿的绿光.......但即使如此，我依旧很欣赏她的歌，穿透
　　我整个灵魂，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让你，无法自拔。
　　而泉，每次调试吉他，都会看看后边的玻璃门，那里是阿九闲暇休息的地方。泉说，阿
　　九是他唯一想要留下来的念想，对于这个习惯漂泊的男人而言，留下这个词，似乎是个奢侈。
　　高二的寒假，如期而至，这个学期，过得十分疲惫，好在，有他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九就很少来酒吧了，深说，阿九是个重感情的人，如果不是遇
　　上什么大事，她是不可能扔下酒吧那么多天不管的，然而心不在焉的似乎不仅仅只有我，还
　　有泉。
　　十日后，阿九照旧出现在酒吧里，碰巧我载着煕墨来这里练歌。阿九径直走到泉的面前，
　　扔下一张鼓鼓的信封，然后她看着他，久久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我惊楞的看着阿九和泉，拿着信封，那是阿九算给泉的工资，比平常高出了三倍。
　　泉没有说话，回头拿着吉他，独自离开了酒吧。算起来，那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过泉，
　　甚至一个离别的祝福，我都没有来得及说上。
　　阿九告诉我，十日前，她接到来自泉老家的信封，信里说那个姑娘已经死去，而他的弟
　　弟也因为不忍拖累家人，也跳河自尽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弟弟的死给泉的家人打击很大，
　　阿九那几日回去就是帮他料理后事。
　　阿九一直没有告诉我故事的结局是怎样，是因为她一直相信，故事，可以被扭转，可以
　　重新被续写，或者遗忘。直到她看到那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守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她知道，
　　她错了。
　　故事中女人为了报复男人的违心，骗取她弟弟的感情，男子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独
　　自背着行囊离开了故里。而那日她见到他的时候，是他离开的第 255 天，也是那个女人等待
　　的 255 天。
　　阿九说，她曾经相信，那个一直照顾自己的男人，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也从未相信他口
　　中所说的“坏人”，直到她见到了他们，直到她从另一个女人的日记本里看到，那可憎的等
　　待和报复。她说，如果不是深爱，又怎么会互相伤害。那个男子口中一直说，她是他深爱的
　　人，但是，他其实更爱自己。
　　9
　　后来，没有后来了，泉带着吉他离开的那天，其实已经提前知道家里面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在那个下车的轨道上，结束了自己最后的人生。
　　我再也没有见过泉，一面都没有，阿九也没有去见他，那场葬礼，是由深和煕墨完结。
　　阿九不让我们告知泉的家人，她开始学着写信，一封一封，临摹着泉的笔迹，给他的家人寄
　　去，每次也会带上他们的生活费，她说，她不是同情他，也不是爱他，只是见不了，他的绝
　　情和自私带给老人的伤害。
　　可是，我知道，阿九心里记挂着泉，因为，每次，我看到她写信，都会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