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天堂》月月胡

4、好人和坏人

　　阿九的千里聚落是一个能让人短时止痛的地方，这里的人很热情，并且每一位都有着自
　　己的故事，譬如阿九、deep,煕墨、服务员悠悠、还有，吉他手，泉。
　　泉是流浪到宣城，来这里的时候，他已经身无分文，刚好遇上即将打烊的阿九，她给了
　　他一顿可口的饭菜，他为她唱了一首独家的歌曲
　　用泉的话讲，他漂泊了大半个中国，没有想过在什么地方可以安定下来，直到遇上那个
　　在深夜里穿着红色长衣，一身孤落的女子。那个人就是阿九。
　　阿九独爱红色，所以她的酒吧陈设大多也以红色为主调，这样艳魅的色彩像极了她，但
　　是却又不显俗气，她就是这样传奇的女子，永远给人是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泉的吉他弹得很好，对上煕墨的歌曲，经常被人安可。这里就是这样随意，你可以任意
　　肆想，任意倾听，任意放纵，只要不越线。
　　可是泉对我说，他是个坏人，我笑着看看他，温柔至尽的男子，经常连自己的饭都吃不
　　上却还是会想着隔壁王婶家的阿猫阿狗是否已经饱腹。这样的男人，跟坏，似乎没有任何挂
　　钩。
　　那件事以后，我与向琦也形同路人，偶尔遇上，我会礼貌性的打个招呼，他只是低着头，
　　不敢正眼瞧我，学校里的混混见着我也是绕着道走，周围的朋友一度觉得我是摊上了什么事。
　　只有这里，煕墨每天都会来的地方，让我有片刻的静心，我好像在慢慢的融入这里，融
　　入这里的人。
　　阿九曾经告诉我一个故事，她说，很久之前，有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但是他从
　　来不会去碰她，因为他觉得她脏，可是他还是很爱她，甚至觉得她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后来，
　　那个□□染上了艾滋，他找到了这个男人，求他不要离开她，男人很害怕，但是心善的他，
　　又怎么忍心这个时候离开她呢？女子知道，这个深爱自己和自己深爱的男人一直嫌弃她，病
　　痛的折磨和内心的扭曲让她渐渐地迷失自我。
　　”后来呢？她伤害了他吗？“
　　阿九讲到这就不再说话，她习惯性的从柜台抽出一包烟，一根一根地点燃，我看着烟头
　　慢慢消散殆尽，空气里弥漫着窒息的绝望。
　　”你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吗？“
　　很久之后，她同我说了这句话。
　　我回答她：“对的就是好人，错的就是坏人。”
　　她笑笑，抽出一根烟，她的睫毛很长，我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她的眼里带着不可触
　　摸的抵触，那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也是泉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那个故事一直纠结着我的心，我很多次想要去问泉，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
　　去。泉很疼我，他是煕墨之后，在这里最疼我的人，我从小就想有一个哥哥，于是，在我心
　　里，他就是不二人选。
　　6
　　一日，我在酒吧写作业的时候，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找到了我，她是向琦的前女友，不，
　　现在应该是现任。她打量我一会，然后塞给我一打唱片，那是我曾经买给向琦的，我想，他
　　是想物归原主吧。
　　“向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还有，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同
　　他有往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女孩叫顾碟舞，顾澈异父异母的妹妹，我认识，从小就认识。
　　我把唱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低头写我的作业。过了一会，向琦找到了我们，从
　　垃圾桶翻出了唱片，用衣物擦拭干净，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背包里。
　　“向琦，我命令里，把那些垃圾扔掉。”
　　“蝶舞，闹够了没有，闹够了我们就走吧。”
　　“你混蛋，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让你和她都不得安生。”
　　我的笔顿了一下，嘴角微勾的弧度，宣示着我的嘲讽，我慢慢从凳子上起身，看着我眼
　　前，这对我想哭又想笑的情侣。
　　“你们是来演戏的嘛？演完了，就从这个地方滚出去，我觉得，脏。”
　　向琦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咽了半天，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转身看着一旁惊楞的顾碟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我的愤怒，在她又一次出
　　现在我的面前，就无法抑制。
　　“你给我记住，顾澈的仇，我迟早是要你们还回来的。你报复我，很抱歉，我根本不爱
　　你身边的这个男人，我想你是费心了吧。”
　　她惊悚的退了一步，顾澈是她的死结，也是她对我永远无法释怀的敌意，那个故事，在
　　很久很久以前，我以为会随着顾澈的死，彻底消失。而我，也一度可以做到，忘记过去，忘
　　记悲痛，因为这是顾澈对我唯一的期盼。
　　许久之后，顾碟舞抽泣的离开了，只剩下向琦和我，空气静谧的有些可怕。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我没有上心过，向琦，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干涉。”
　　他离开后很久我才缓过神来，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沙发上，这种抽丝剥茧的感觉，很
　　多很多年前顾蝶舞赠予我一次，这是，第二次...... “想哭，就哭出来，装的不累嘛？”
　　悠悠端来深调的鸡尾酒，这个长相甜美，装扮清纯，却浑身透着冰冷并拒人千里之外的
　　女孩，我却是第一次同她打交道。阿九说，悠悠是个兼职生，按天计酬，没有人知道她家在
　　哪，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和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家境一定非常富裕，因为她懂
　　所有富人的乐子，却对此不屑一顾。
　　“行了，你别逗她了，悠悠，她需要的是安慰不是打击，阿九找你。”
　　支开悠悠后，泉坐在我旁边，拾起她的吉他，一首一首弹唱起来，在那样的声音里，我
　　听出来远方，听出了解脱，听出了释怀......
　　7
　　阿九跟我说：好人和坏人永远没有办法去界定，只要我心里知道谁是对我真正好的，至
　　少，在我的世界里，他是好人，如煕墨，如泉，还有死去的顾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