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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瑛瑛执意,母亲让步答应;公主怀恨,姜衍惨遭鞭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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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公主拗不过郎瑛瑛。
她头一次体会到做母亲的无奈。
郎瑛瑛的翅膀已经硬了,三年前就飞离了长安公主府。
长安公主现在深刻地体验着女儿的怨愤和强硬。
她回想起了二十来年前。
那时候,排行在前面的公主,誓死不愿意嫁给织里出身的寒微郎探花。
皇帝的承诺既已许下,岂有改悔的道理。
反正说的是嫁公主,也没详细地陈说嫁哪一位。
要不,就长安公主吧。
她正好到了适婚年纪,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受宠爱,却也乖巧。
驸马都尉待公主好吗。
长安公主无法评说。
大抵是好的。
驸马都尉既不打公主,又不骂公主,比寻常夫妻百姓家好太多太多。
可她是公主。
如果把不受夫君打骂看做幸运,那也未免太可悲。
后来,生育的儿女渐渐夭折,只留下郎瑛瑛一个。
女儿越长越大,容貌越来越像父亲。
长安公主头一次觉得女儿大了。
她也累了。
郎瑛瑛下定决心去做的,公主已没有阻拦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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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想就近择一个黄道吉日成婚。
夜长梦多。
郎瑛瑛依从。
她的心意坚定,婚期近了,心中忽然有一种弥补遗憾的错觉。
她倒想看看这一次,谁敢拦着她,谁敢跟她再争男人。
上一次的软弱,郎瑛瑛会借着这次抹去。
至于,她爱不爱姜衍,其实不重要。
姜衍娶她,是为了避祸。
姜衍不在乎爱不爱的。
他们二人,一个初娶,一个初嫁。
郎瑛瑛嫁进了姜家,做姜夫人的儿媳。不过这一位夫婿叫阿衍,而非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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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瑛瑛和姜衍从洞房起就分床睡。
淫词艳曲里描绘的男欢女爱,郎瑛瑛懂是懂的,但觉得自己不能够立刻接受。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嫁给姜衍半个月,依然还是觉得心里头别扭,连姜衍的脸能不见就不见,能和他少说话,就和他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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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娶到了郎瑛瑛。
本是他嫂嫂的女人。
新婚洞房花烛夜时,他也曾借着摇曳的灯火,打量过郎瑛瑛的面庞。
雪白白的,一颗小痣也没有。面色红润,很有生气。
白里透红,好看极了。
他用一杆秤挑开郎瑛瑛的盖头。
她似乎是因为不适而微微地侧过头去,避开与他对视。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新嫁娘的害羞,或者嘴角浮起的欢愉的笑意,或者哪怕是悲伤的神情,统统没有。
她低垂着眼,看着地面。
娴静姿态,仿佛是庙里请出来的一尊观音木雕。
眉目间无悲无喜。
姜衍心态发怪,他将郎瑛瑛视作兄长的未亡人,猜想她洞房花烛时的表情是否是因为兄长所致。
她爱兄长。
他一旦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就是亵渎了她。
请兄长引一道雷,劈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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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姜砚的亡魂没从地府爬上来。
雷也没劈到姜衍的头上来。
敬荣公主府的人倒是来了。
来的时候,二十几号人,虎背熊腰,膀大腰粗。
拿着朴刀,拿着麻绳。
径直闯进金陵城城南的茶楼里,二话不说,就把绳子往姜侍郎家的衍公子头上套。
将人五花大绑,推推搡搡,推出了茶楼,塞进马车里。
姜衍吃了一大跳,绑人的听说过,目睹过,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头一遭。
麻绳捆小猪似的捆他,勒得身体非常不适。
他可是堂堂侍郎家的公子。
谁给这帮人那么大的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绑侍郎家的公子?
姜衍扭动身体,挣脱不开绳子。
“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要绑我!”
嚷了一嘴,他就乖乖把嘴闭上了。
马车上看守他的男人,其中有一个他认得,是敬荣公主府上的家丁。
是敬荣公主府的人。
想必这次光天化日之下来捆他,由敬荣公主指使。
姜衍以为马上成婚就能够摆脱敬荣公主。
他成了婚,敬荣公主却还不肯放过。
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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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必然由某种理由。
譬如,女人貌美。
个性温柔。
文采斐然
……
敬荣公主长得不差,杏眼桃腮。脾气也不算太坏,毕竟是位公主,给下人甩甩脸子无伤大雅。
文采嘛。
女子无才就是德。
敬荣公主过去不啻为一位天下臣民梦中都希求求娶的女子。
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很久了。
至少也都有十几年了。
她已经年老色衰。
半老徐娘。
姜衍不爱她。
姜衍不认为被公主看上是福气,而是冤孽。
他避之不及,唯恐被敬荣公主逼婚成功。
敬荣公主很不高兴。
姜夫人回她派去侍郎府里的人,每次都回得好好的。
什么,儿子到底年轻,还不大懂事。
心里面也是很崇敬仰慕公主您的。
什么,儿子想要迎娶公主您,只是近来都没有合适的黄道吉日。
等她再跟儿子商量一下,选一个黄道吉日,马上来公主府下聘。
哄得公主心花怒放。
脑子里已经放过无数遍和姜衍婚后夫妻恩爱的画面。
姜衍却摇身一变,立刻成为郎家的夫婿。
嘴上说着娶她娶她,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娶了双十年华的郎家小娘子。
郎家那一个,身份上还是她的侄女。
敬荣公主气愤恼怒,贵为皇帝的女儿,姜家人却把她当猴耍。
她怎能够忍受这口气。
敬荣公主一手策划绑架了姜衍。
人捆到敬荣公主府上,先抽二十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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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被二十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他鄙夷敬荣公主。
打他的人着意要在敬荣公主面前献宝似的,每鞭都下死手。
姜衍一个平日里没做过重活的贵公子,被打得好不凄惨。
鲜红的血从破开的皮里流出来,像天边晚霞照耀水面上,血色满目。
皮上翻出被抽打模糊的肉,惨不忍睹。
敬荣公主的丫鬟,趾高气昂地说:“姜公子,你知错不知错。”
“你若是肯认错,我就暂时不让人抽你鞭子了。”
丫鬟是公主的口鼻。
丫鬟所说,即是公主的意思。
姜衍如若肯求饶,那么暂时饶恕他,也未尝不可。
可姜衍纵使平日里养尊处优,却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
要他开口求饶,绝对不可能。
他又没做错。
他不过是不肯屈服于公主的淫威之下,想法设法地去寻求幸福。
姜衍嗓子破碎了般,声音沙哑。
“不,我没错。我不认错。”
丫鬟目光冷然,抬起无情的手掌,举了举,示意暴行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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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瑛瑛嫁到姜家。
好不容易在一天找到机会,偷偷摸进姜砚生前的卧房中。
姜砚过世三年。
他的这间卧室却没有大改动。
每半旬,会有一个下人进来打扫,保持得跟姜砚还在世一样。
郎瑛瑛过去到姜砚房中来过。
那天,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却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她跟姜砚就那么躺在床上。
谈天说地。
困意上来,沉沉地睡过去。
瑛瑛脑海里面畅想过无数次她嫁给姜砚后的夫妻夜话。
可惜,姜砚没能娶她。
瑛瑛靠近卧室中的梨花木大床。
躺上去,感受已经冰凉了许多年的姜砚的温度。
她有闻见柑橘花的香气。
怪不得说睹物思人呢。
她躺到床上,不禁泪流满面是。
瑛瑛又从床上起来,走到姜砚平时读书写文章的紫檀木书桌旁边。
桌面窄长,陈列着笔架、宣纸、砚台,和挂在笔架上的十几只褪色的毛笔。
她仿佛看见了姜砚在这儿看书的专注模样。
听见姜砚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瑛瑛突然被书桌上的一方砚台吸引注意。
咦?
这不是她送给姜砚的徽府砚台吗。
他还留着。
瑛瑛送给姜砚的砚台,乃托人从徽商手中购得,取材于徽府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山上。
砚身上镶刻三颗大小不一的星星。
星星里面还有一处玄机。
从左到右依次扭动星星,砚身会像吐舌头一样,吐出一小格空阔的空隙。
空隙不大,只能够装进一枚小小的铜钱。
还有其他跟铜钱差不多大的东西。
瑛瑛泪落如雨,扭开星星。
砚身吐出一小格只能够容纳小东西的格子。
里面却盛着乌青色的粉末。
瑛瑛倏然惊愣,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格子里面。
瑛瑛用手指贴粉末,翻转过来,审视指尖的粉末。
直觉告诉她,恐怕不是什么好物。
像脑海里打了一道雷似的,瑛瑛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词汇。
牵机。
瑛瑛惊愕地看着粉末,手指突然发起抖来。
它,真的是牵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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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里的粉末要真是牵机,又是谁放进去的。
这可是她送给姜砚的砚台。
砚台里的小机关,除了她和姜砚以外还会有谁知道。
可能有姜衍。
他们一母同胞,朝夕相处间,撞见了砚台的秘密,不奇怪。
也可能是连昌公主。
她嫁给姜砚半年。
若论起亲近,夫妻之间朝夕相对,姜衍不喜欢她也跟她做了半年夫妻。
她晓得砚台里的小机关,也很合理。
姜砚身体强健,不到半年就死了。
死前无病无灾,只是意志消沉。
当年鸳鸯被迫分离,她跟姜砚都不好受,怎么单单死了一个姜砚,而她还活着。
仔细计较起来,瑛瑛觉得非常惊恐。
难道说,姜砚他,是被人毒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