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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姜砚暴卒,内有蹊跷;郎母怯懦,拒亲姜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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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没有意外,倘若郎瑛瑛顺利地嫁给了姜砚,那姜砚还会早死吗。
姜砚早逝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秘密,另有隐情。
郎瑛瑛不知道背后的真相如何。
现在她有一个崭新的目标——找出姜砚早夭的真相。
“阿衍,你既然知道你哥哥的死另有隐情,里面有蹊跷。为什么三年间你都不曾到过我这里。”
郎瑛瑛泪眼婆娑。
哭红的眼睛,倒叫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柔弱。
姜衍一怔,这,这哪有什么隐情呀。
他是想让兄长的深情感化郎瑛瑛。
他兄长早逝,他们一家只当他不幸患病,不幸早亡。
这种世道,这种年头,十六七八岁少年早死的人固然可惜,却也不在少数。
可细细地想来,顺着郎瑛瑛理解的意思,他居然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是啊,为什么兄长平日里无病无灾的,会突然害病早死了呢。
“我之前并没有察觉到兄长早亡有哪里不对。”
“可是兄长前几天托梦给我了,他说阿衍我好冷。”
姜衍面不改色地扯谎,托梦之说怪力乱神。
郎瑛瑛却无法查证是真是假。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下去,“我兄长在梦里说过,要托我好好照顾你,他过去了三年,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郎瑛瑛垂下眼帘,还挂着眼泪的细长睫毛如两只断翅的蝶。
哀怨地皱起眉,眼睛里的伤感倾泻而出。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姜砚要你照顾我。那么,阿衍接我还俗吧。去长平公主府上,向我母亲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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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瑛瑛早有了还俗的心思。
之前犹犹豫豫是因为,当年跟母亲长安公主闹得几乎人尽皆知,
她当时是如何的坚定,如何的信誓旦旦。
既然母亲你畏畏缩缩,既然你都不肯为我争一争,生怕得罪了陛下,丢掉你的荣华富贵,把它们看得比亲生女儿更重要。
那好,我就此出家。
她回忆起来之前的任性。
唉,时间久了,居然把当时的气愤称之为任性了。
后悔吗?
郎瑛瑛自嘲地笑了,恐怕再过三年五载,郎瑛瑛也不会后悔当初出家跟母亲决裂的举动。
幸福唾手可得。
哪怕是母亲带她去老皇帝面前一次呢。
她至少为自己争取过了。
母亲生怕得罪陛下,不仅不帮她,还再三地警告,不要惹是生非。
男人多的是。
连昌公主看中了姜砚,你不许跟她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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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瑛瑛叫丫鬟去长安公主府上通报母亲。
她要回长安公主府上。
母亲长安公主分外惊喜,打赏了通报的丫鬟一两银子。
“我儿瑛瑛要回家了。”
长安公主府出发的马车,犹如一把长弓射出去的利箭,穿过金陵城,穿过广阔的田垟,刺到太平观的肺腑之间。
郎瑛瑛归心亦似箭。
母亲开开心心地在府邸门口等待。
郎瑛瑛手才刚掀开马车的帘子,长安公主就忙不迭地迎上去,牵她下来。
“我儿,你回来了。”
母亲的热情,热络眼神里洋溢的母爱,流入郎瑛瑛的心窝。
她莫名觉得自己过去是任性了。
做得有些过了。
伤害自始至终将自己视作掌上明珠的母亲。
长安公主备下一桌丰盛的筵席。
拉着郎瑛瑛到满桌佳肴面前坐下,用近似讨好的语气,和她东拉西扯。
瑛瑛则表现得心不在焉,长安公主问一句,她答一句。
听起来却很像应付罗里吧嗦的老母亲的敷衍。
长安公主硬撑,笑脸盈盈,给瑛瑛夹菜。
瑛瑛估摸着早问是问,晚问是问,不如直接问了。
“母亲,姜衍来过了没有。”
长安公主夹菜的手迟滞了一下,“姜衍?姜侍郎的儿子?”
“是啊,姜侍郎家的六公子。今年十九岁,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他来过了没有。”
瑛瑛着意给姜衍说些好话。
长安公主语塞,“他……”
她犹豫是说有过呢,还是没有。
骗郎瑛瑛吧,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揭穿。
实话实说吧,就得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郎瑛瑛见母亲面色为难,要说不说,一下明了。
“我明白了,他来过了是吧。母亲,你是不是没答应他的请求。”
长安公主勾起唇,笑容却僵硬。
“我儿……”
我儿就一定要姜家人不可吗?
她倒是想诘问,怕惹恼了瑛瑛,只得作罢。
皇八妹敬荣公主看中姜衍,她昨天在姜衍来提亲前无意之中从下人那里知道了。
答应姜衍提亲,无异于惹火烧身。
“母亲,我要嫁给姜衍。姜衍来提亲,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连昌公主你怕,敬荣公主你也怕。你们都是陛下的亲生女儿,难道她们会杀了你不成?”
那倒不怕。
长安公主前怕狼,后怕虎。
最怕姐妹不和闹到皇父面前,惹得皇父面前,丢掉自己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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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公主将姜家的风波转述给了郎瑛瑛。
劝她好好想想。
姜衍究竟爱不爱她。
上门求亲的目的是什么。
郎瑛瑛跟长安公主不欢而散。
晚上,她留在长安公主自己出家前的闺房中。
姜衍狡猾,想用自己抗衡敬荣公主。
她又不是个傻的,怎会不知?
看在姜砚的情分上,她不仅可以不计较,还愿意帮姜衍一把。
如果她嫁给了姜衍,那姜衍被敬荣公主相中的危机就可以迎刃而解。
她可以顺势进入姜府,调查姜砚早亡相关的蛛丝马迹。
但是,她爱姜衍吗?
他们真的适合做一对夫妻吗。
母亲没有断然地答应下来,反而变相提醒郎瑛瑛想到这一茬。
她不爱姜衍。
却想跟姜衍在一起。
无他。
姜衍和姜砚亲兄弟,模样相仿。
她看着姜衍,恍惚之中,就仿佛看见了姜砚。
仿佛,他还活着。
拿姜衍当姜砚的替身,却不公平。
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私欲,而用一个鲜活的男子替代一具黄泥下腐烂的尸身。
郎瑛瑛闻见仿佛又闻见了柑橘花的香气。
清新芳馥浓郁。
姜砚在生时,走过一片橘林给她摘橘子吃时,身上会带着这片香气。
姜砚已经死了。
死人身上只有腐臭气味。
不然,就算了吧。
尘归尘,土归土。
她还是不要强求跟姜衍做结发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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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荣公主府上又派人来催了。
问姜衍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夫人有心巴结敬荣公主府,怕开罪儿子,倒是没一口应承下来。
姜衍为被长安公主拒亲这事而发愁。
郎瑛瑛那里,他已经说通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
长安公主不答应,这事就不算成。
他想找郎瑛瑛商量对策,派出的小厮却无一例外带来的是她不肯见他的消息。
他察觉到不妙。
怕是郎瑛瑛有了反悔的心思,不想嫁他,救他这一回了。
姜衍思来想去,搜索枯肠,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的。
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方儿,管教郎瑛瑛救他这一次。
郎瑛瑛爱姜砚。
他像姜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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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找出姜砚生前衣裳。
跟二嫂嫂借了一个素以巧手负有盛名的丫鬟。
丫鬟茫然,请示姜衍要一副什么样的妆容。
换上姜砚衣裳的姜衍,梳妆台前坐定,道:“砚公子的容貌你可还记得,将我扮得尽可能像我兄长砚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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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应该会原谅他,体谅他的苦衷吧。
他实在不愿意娶老女人敬荣公主。
于是,穿上兄长的衣裳,妆成兄长的容貌。
担得起一个以假乱真的形容。
姜砚想法设法地在公主府外,金陵城内,装做偶遇般巧遇郎瑛瑛。
郎瑛瑛目色迷惘,伸手想抚摸他的面庞。
“姜砚,你回来了。”
姜衍反手抓住郎瑛瑛,“我是阿衍。我们生得太像,不怪郎小娘子错认,可我是姜衍。”
他是姜衍。
姜砚死了。
郎瑛瑛忽然自责起来,斯人已逝,难道自己还要放任姜砚的弟弟不管,任他跳入火坑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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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瑛瑛觉得自己过去的二十年活得窝囊。
姜砚该是她的夫君。
连昌公主横刀夺爱。
她要姜衍来提亲,决心嫁进姜家查明姜砚早死背后的隐情。
长安公主却不愿意为了她名义上相中的夫婿,去跟敬荣公主一较高下。
她自在金陵城内见过姜衍这一面后,第二次跟长安公主提到要嫁姜衍。
郎瑛瑛无法再容忍母亲的怯懦。
“我儿,世上男人千千万万,何必要在他们姜家这一户上吊死。”
“姜侍郎出身寒微,考中进士才在京中立足,谋得一个官做。姜衍姜砚生母原来是妾室,母族更不堪一提。”
“我这都是为了瑛瑛你好。瑛瑛只要肯还俗,我必然给瑛瑛你择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
长安公主心虚,面上笑快挂不住了。
女儿逼视的目光,使得她总觉得惴惴不安。
瑛瑛沉下脸,那一句为了她好,稀疏平常的一句话而已,却每每惹得她怒不可遏。
“我不妨告诉母亲实话。我的确是想还俗了,不想在太平观里清心苦修。但是,我只相中了姜衍。”
“我只肯嫁给姜衍。”
“敬荣公主岁数比母亲你才小几岁?”
“她看中姜衍分明是有逼婚之意。姜衍不同意娶她,没答应下来,那姜衍就还是没订亲的。他未婚,我未嫁,母亲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为了我跟敬荣公主为敌?”
“姊妹间的和睦,看起来比你女儿的终身幸福更重要是吗?”
瑛瑛怒视母亲,字字句句指摘母亲的懦弱自私。
她倒没有多喜欢姜衍,原意是想嫁给他,查查姜砚早夭的蹊跷。
但母亲越是表现得怯懦,劝她算了算了。
瑛瑛心中便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她怨恨母亲的所作所为。
母亲越不肯答应,她越要嫁给姜衍。
“我跟母亲直说了。你不肯跟帮我,我自有法子。我和姜衍年轻气盛,他血气方刚。”
“等过个三月半载的,我肚子大起来,我即使名声扫地,也一定叫满城知晓自己珠胎暗结。丢你长安公主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