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江恕 案前的男人 ...

  •   案前的男人正敛眉看着手里的奏折,直到他们走近,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才终于从折子挪到卫珵脸上,停顿片刻道:“你是卫珵?”

      “回陛下,正是。”

      “之前你还只到朕的腰这儿,如今竟已长得这般高了。”宋怀佑见卫珵低垂眼睫不曾直视,又道:“这儿不是朝堂,不必太多拘束。小时候朕还教过你射箭,如今怎么连看一眼都不敢了。”

      宋怀佑的长相与卫珵记忆里的几乎没有区别,只是五官更成熟了些。不过那时的宋怀佑至少还能看出人的情绪来,如今却已喜怒不形于色了,光是站在他面前就叫人倍感压力,绝不可同往日而语。卫珵答到:“臣慑于天子威严,让陛下见了笑话。”

      宋怀佑哼笑两声,“你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比小时侯见长了。”他走到卫珵身前拍了拍对方肩膀,“这一路辛苦你了,明日上朝时朕会正式封赏你,回去好好休息。”

      等卫珵的身影彻底被门帘拦住,宋怀佑收起唇角微妙笑意,看向伫立在侧的林芝,“闻弦意呢?”

      林芝摸不准宋怀佑对闻弦意的心思,只道:“……回陛下,他失踪了。”

      “派人去找。”宋怀佑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折子,似是无心道:“是失踪了,还是跑了?”

      “奴才也不知道,只是他双腿残废,不像有众目睽睽下逃脱的能力。”林芝如实道:“沿途的人太多,或许有人混在里面也说不定。”

      “下去吧。”宋怀佑不再追问,只是久久凝视着林芝离去的背影。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林芝被自己保护得太好,还没学会掩饰自己,也许是因为林芝太信任主子,从没想过欺瞒。宋怀佑轻易看出了他的忧心忡忡,也明白顾虑的来由。

      假如闻弦意乖乖跟着回京,宋怀佑的确不会对闻弦意下手,甚至会让他在京城做个富贵闲人,却也必须活在自己的监视下。宋怀佑感念当年恩情,却也记得和闻弦意结下的不解之仇。时间未必会冲淡仇恨,宋怀佑不可能让闻弦意接触朝堂,甚至不会让他再离开燕平。

      该说不愧是林芝吗?果然始终很了解他。

      *

      陆飞章悠悠转醒,闻弦意的药太过猛烈,以至于现在看东西都叠了几层影子。他晃了晃头,见门口走进个眼熟身影,喊到:“卫珵!卫珵!”

      “醒了?”卫珵在陆飞章身边坐下,见他精神还不错,又探身去看躺在里侧的李远,得,还晕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飞章放下心来,鬼鬼祟祟的跟卫珵咬耳朵,语气难掩震惊:“闻弦意跑了!”不等卫珵回应,他继续道:“当时李远口渴喝了盏茶就立马栽倒了,我正要喊你们,没想到闻弦意他死死捂住我的嘴,硬给我塞了粒药,然后我也人事不省了。”

      “等等,”卫珵听出不对,“他怎么捂住你的嘴?”

      “这就是重点!”陆飞章啧啧到:“他的腿能动!没想到他隐藏得这么深,一路以来愣是没一个人发现。诶,”他拿手肘顶了顶卫珵,“你们不是挺亲近吗,怎么好像你也不知道这件事?”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卫珵默默叹了口气。看来闻弦意是铁了心要和皇帝对上,就算他的腿没有问题,也得有人接应才能悄无声息的离开。路上从没见闻弦意给谁送过消息,而对方却能准确的接到人,难怪闻弦意非要跟着他回京,被利用了啊……

      见卫珵沉默不语,陆飞章安慰的搂住卫珵肩膀,“人心难测,皇宫中的人更是如此。不如你跟我离开,咱去找我姑……雇主。”

      “你知道吗,我父母全死了。”卫珵没有回答陆飞章,自顾自到:“还有卫府上下百余人,除了我都死了。我留在京城是为了讨公道,我想要真相大白于天下,想要那么多的冤魂得到安息。的确,我很好奇你的雇主是谁,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陆飞章静静的看着卫珵,忽而把卫珵脑袋勾到自己旁边,“没事儿,我等你。我呢,爹妈也没了,勉强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日子总要接着过嘛,不能沉湎在过去里,等你事情办完去找我雇主,她可喜欢四处游历,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地阔大。”

      卫珵难得做出近乎依靠的姿势,还是对着个半大孩子,于是别扭的挣脱到,“京城鱼龙混杂,盯着我的人很多,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陆飞章伸出食指摇了摇:“我可不需要你保护。”

      *

      天仍黑着,零零散散的挂着几点星子,卫珵眼下青黑的的站在午门前,困意如潮般侵袭着他的大脑。上朝的臣子们已陆续来了,不少人正暗中打量着他,正当他们盘算着要不要示好时,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也到场了。他们认出是云州来述职的小将,早前还存了几分结识的心思,然而对方实在油盐不进,虽说挑不出什么错处,却也能叫人察觉到那份拒人千里的态度。他们正想转头,却见他径直朝卫珵走了过去,诧异道:“是你?”

      卫珵刚打完哈欠,朦胧的望了过去,努力从记忆中翻出这个人物:“江恕?”

      “是我。”江恕并不常来京城,对朝中有哪些官员更是陌生,只当卫珵是新提拔上来的,“上次一别,家妹常挂念着你,没想到你我在这儿碰见了,倒真是缘分。之前没来得及谢你,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卫珵失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江恕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城楼上的鼓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该上朝了。江恕默默走到武官队列,心道下朝得把事情说清楚了。这些天江锦实在郁郁寡欢,每天除了拼命练武就是愁眉苦脸的发呆,他们看在眼里,心里实在着急。江家已经失去了小女儿,斯人已逝,就该更珍惜还活着的人,不能连最后的姑娘都攒下心病。

      作为亲手把江锦带大的哥哥,江恕敏锐察觉到除却小妹之死的影响,江锦挂念着那日救她出来的男人。对此江恕很是理解,毕竟如果不是卫珵,连江锦都得折在雷家里头。他和父母商量了许久,决心只要对方为人正直,其他不管怎样他们都认了。然而怪就怪在,他们始终查不到卫珵后来的去向,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半点踪迹都没留下,于是也就渐渐放弃了。

      在京城碰到卫珵实属意外之喜,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既然能站到朝堂上,足以说明对方不是无能之辈。江恕又忧心起来,京城里和卫珵差不多大的公子已经娶妻的不在少数,江家是绝不能接受江锦做妾的。退一步说,即使卫珵没有娶妻,可他若不愿意接受江锦呢?按理来说很少有人能拒绝云州江家的诱惑,可江恕莫名有种直觉,卫珵就是这种人。

      江恕盯着卫珵胡思乱想着,没去注意不断响起的上奏臣子的声音,最近边境都很太平,左不过是各派系打打口水仗。忽然周围安静下来,他注视的那道身影走向了朝堂中央。

      “朕仰荷天休,丕承帝统。式弘建国之谟,茂举大封之典。卫岷禀资奇伟,赋质端凝。挺峻绰于金枝,挹英风于琼握。宜膺茅土,以有家邦。然突蒙大难,惟余一子耳。朕感念功德,兹特封其子卫珵为燕王,予册予宝,宜敬宜承。尚其夙夜畏天,慎厥身修思。永钦予时命,以克有令誉。”

      救下江锦的人竟然是卫珵?江恕微微睁大眼睛,心乱如麻的看着卫珵叩谢圣恩。

      江家在云州赫赫战功,风头愈胜,愈懂得避世,不和任何权力纠缠,才是能安稳活到今天的原因。可江锦如果嫁给卫珵,代表江家和那位几乎权倾朝野的卫岷有了牵扯,哪怕卫岷已经是个死人。何况江锦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良善,卷进诡谲风波里可有得苦头吃,他们远在云州,恐怕到时纵然有心也无力。

      江恕默默想到:得想办法绝了江锦的心思。

      下朝后,江恕下意识去寻找卫珵身影,发现凑上去的官员们将卫珵挡得严严实实,多是些官职不太高的人。卫珵边走边客套几句,硬生生从人堆中开辟了条道路出来,见江恕杵在外围,似乎在等他,问到:“午门时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要回云州了。”江恕抿了抿唇,终是下定决心意有所指道:“云州的花开了,很是好看,如果哪天你不想呆在京城了,欢迎来找我,江家一定尽地主之谊。”

      “多谢好意,但……”卫珵听出弦外之音,转头看了眼身后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官员们,拉着江恕走远了些,道:“还请转告江姑娘,当时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会救,谈不上恩情。”

      江恕拍了拍卫珵的肩膀,忧愁的叹了口气。江锦这种毫无城府的小姑娘,向来把爱慕写在了脸上,哪瞒得过别人的眼睛。

      卫珵好奇道:“带兵私自跨州是大忌,你们没被发现吧?还有雷然……”

      “江家痛失一女,自然不可能放过雷然。锦妹为了摘清江家,带着府兵亲自千里奔袭踏平了雷府,回云州后就上书陛下主动请罪。我父亲不愿让锦妹顶罪,也请罪闭门不出,所以这次才让我替他来京述职。不过此事是雷家有错在先,陛下并未责怪。”

      卫珵倒是有些佩服江锦了,从小被养在深闺的姑娘能有这样的魄力实在难得,“江姑娘实属奇女子也,要是做了男儿身,怎么也得是个威风凛凛的小将。”

      江恕半是自豪半是心疼道:“她从没骑马跑过这么远,手被缰绳磨出了许多水泡,愣是一声不吭的。无论如何,多谢卫兄弟当日出手相助,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卫珵应道:“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